朕即天命:从西域征服世界 第1159节
而皇帝身边也会聚集一批人,他们警惕着太子的势力坐大,时时在皇帝耳边吹风。
皇帝会开始疑心太子。
太子会开始恐惧皇帝。
父子之间,不再是骨肉至亲,而是权力场上的对手。
一个怕儿子抢班夺权,一个怕父亲废了自己。
猜忌、试探、打压、反抗——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到一方彻底倒下。
这些道理,李骁都懂。
他读史书,不是读故事,而是读教训。
所以他不想立太子立得太早。
他心里的太子第一人选,从来都是金刀。
那是他的长子,是结发妻子给他生的第一个儿子,是老太太抱在怀里笑出眼泪的第一个孙子。
那孩子出生的那天,李骁在前线打仗,听到消息后一个人坐在营帐里,喝了一壶酒,对着烛火笑了很久。
长子的意义,不只是一个继承人。
那是他生命的延续,是他打下来的这份基业的未来。
可是,正因为看重,所以不能急。
他们父子还有时间……
“最后一件事。”
太后的声音变得很轻很轻,轻得几乎要融化在空气里。
“大龙,答应娘,你要好好的。”
“你是娘的儿子,是这天下的皇帝,你要是倒了,这天就塌了,这地就陷了,这天下的百姓就没指望了。”
“娘走了以后,就剩你一个人了,你身边再多人,也不是娘了,没人会像娘这样疼你了,没人会像娘这样叨叨你了……”
风雪一夜未停。
在李骁、二虎和三豹这三个儿子的陪伴下,老太太走了。
二虎、三豹这两个中年汉子哭成了泪人,李骁在床前坐了整整一夜。
天亮的时候,王承恩小心翼翼地走进来,轻声说:“陛下,太后已经……该准备后事了。”
李骁慢慢松开了老太太的手,将那只枯瘦冰凉的手放进被子里,仔仔细细地掖好被角。
然后他站起身来,转过身,朝外走去。
走出慈宁宫的时候,雪停了。
阳光穿过云层的缝隙洒下来,照在皑皑白雪上,整个世界亮得刺眼。
“王承恩。”
“奴婢在。”
“传朕旨意,举国哀悼,辍朝三日,太后谥号,着礼部拟定,丧仪按祖制,从简,不许铺张。”
“遵旨。”
这一刻,李骁忽然感觉有些孤独,老太太走了,越来越多曾经熟悉的人也都会一一离他而去。
他的这条帝王之路,走到最后,注定是孤家寡人。
不是别人抛弃了你,而是所有曾经陪伴你的人,都会离开。
父母、兄弟、战友、妻子——他们一个一个地走,像秋天的树叶,一片一片地落,最后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独自面对寒冬。
到了最后时刻,偌大的皇宫里,没有一个可以说话的人,满朝的文武百官,没有一个敢跟他说真话。
妃嫔们哄着他,太监们骗着他,儿子们盼着他早死,女儿们也只顾着自己的小家。
他是天下之主,可他也是天底下最孤独的人。
第五百八十三章 万国来哀,天下缟素
“咚咚咚咚咚咚~”
这一日,皇城内外所有的钟声陆续响起。
一口接一口,一声接一声,沉闷的、悠长的、震人心魄的钟声在漫天风雪中回荡,像天地间一声漫长的叹息。
“太后娘娘薨了——”
“太后娘娘薨了——”
禁军的骑兵从皇城出发,沿着大都的中轴线一路向四方而去,声音传遍了大都城的每一个角落。
城内各处也已经贴上了告示:“大行太后薨逝,普天同哀。”
“自即日起,京师禁屠宰,军民停嫁娶,百官服斩衰,民间素服三日,王公以下至庶人,皆须举哀……”
百姓们从四面八方涌来,挤在告示牌前,识字的人念给不识字的人听,听完了便是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太后走了?”一个老妇人用袖口擦着眼泪,声音发颤。
“太后才多大岁数啊……怎么说走就走了呢……”
“六十二了。”旁边一个老汉叹了口气。
“也不算年轻了,可也不算老啊。”
“去年重阳节我还见太后的銮驾经过崇文门,老太太掀了帘子往外看,还冲咱们老百姓招手来着……”
“你去问问这大都城的百姓,哪个不说太后好?”
“老汉我当年跟随陛下起兵,有次被葛逻禄崽子的弓箭伤了,太后还亲自给我包扎伤口呢!”
“转眼间这么多年过去了,老汉我都提不动刀喽,太后她老人家更是~呜呜呜呜~”
当年李骁在金州起兵,这些最早追随他的金州子弟,有的当了将军,有的做了大官,有的战死沙场,有的封侯拜将。
如今很多人也已经解甲归田,拿着爵位、赏赐、养老俸禄在大都养老。
在这些人的记忆里,太后从来不是高高在上的“大行太后”,而是那个在军营里帮忙煮粥、给伤员换药、冬天把最后一件棉袄让给别人家孩子的“李大嫂”。
“周叔说得对。”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插嘴道,眼眶也红了。
“我娘在世的时候常说,当年在金州,她和太后一起在伙房里忙活过。”
“太后一点架子都没有,和我娘一起蹲在地上择菜,一边择一边拉家常,那时候陛下还只是个副都督呢……”
“可不是嘛。”另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颤巍巍地接过话头。
“我当年还和太后一起纳过鞋底子呢,太后那脚跟我差不多大,我量过,那时候哪想到后来能当太后啊……”
周围的人也沉默下来,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悲伤。
太后走了。
那个从金州起兵时就一直站在李骁身后的女人,那个跟着他们一起吃过苦、受过罪、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老太太,走了。
对大都城的金州百姓来说,太后不只是一个遥不可及的皇室符号,她是他们的邻居、他们的乡亲、他们的“自己人”。
她从他们中间走出来,坐了天下最尊贵的位置,可她没有忘记他们。
每年腊月,太后都会命人给金州老兵的遗属送去米面和棉衣。
谁家的孩子出息了,太后会高兴地赏几匹布料。
谁家的老人过寿,太后会派太监送一壶御酒。
这些事情,百姓们记在心里。
“太后是个好人啊……”老妇人抹着眼泪。
“好人不长寿……”
“娘,太后她老人家六十多了,算喜丧了。”
大都城的气氛,在钟声响起的那个瞬间就变了。
沿街的商铺纷纷卸下了红灯笼,换上白布帷幔。
酒楼茶肆里,说书人的醒木停了,唱曲儿的小调歇了,连赌坊都关了门。
行人走在街上,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说话的声音也压低了,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城门口,一队快马疾驰而出,向四面八方传递丧报。
大明疆域辽阔,从大都往南到高原之巅,往西到岭西,往东到辽东,往北到北海荒原,消息传遍帝国的每一个角落,需要很长的时间。
但天子的母亲走了,天下人都应当知道,都会哀悼。
一个月之后,高丽国都开京。
高丽国王王昛跪在王宫的正中央,膝盖下面是冰凉的石砖。
他的面前,站着一个身穿青色官服的大明礼部官员,面容冷峻,手持黄绫敕书,声音不疾不徐,一字一句地念着。
“……大行太后薨逝,普天同哀,王为大明藩属,当遵礼制。”
“遣王室要员赴大都祭奠,高丽全国举哀四十九日,禁屠宰,罢娱乐,停嫁娶,举国素服,素食斋戒,以尽臣礼……”
翻译官将敕书的内容一句一句译成高丽语,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王昛低着头,双手伏地,姿态恭敬到了极致。
他的身后,高丽的文武百官齐刷刷地跪了一地,没有一个人敢抬头。
“臣,遵命。”王昛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悲痛的表情,双手接过敕书,动作恭敬得近乎虔诚,甚至还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
“高丽王。”使者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大行太后仁慈宽厚,陛下至孝,天下共知,高丽王若能遣王世子亲赴大都祭奠,陛下必定欣慰。”
王昛眼眶微红,鼻翼翕动,嘴唇微微颤抖:“太后之丧,如丧我高丽之母后。”
他的声音带上了几分哽咽:“孤王痛彻心扉,恨不能亲赴大都,伏阙哀悼。”
“奈何国事缠身,且路途遥远,孤王年迈体衰,恐力有不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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