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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我的金手指是现代大国 第801节

  老陈的声音带着茫然。

  他习惯了在基层处理具体的事务,组织罢工,调解纠纷,散发传单......可面对这种高层的、阴柔的、却招招致命的“规矩”打压,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

  赵铁生没有立刻回答。

  他重新坐下,拿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粗茶,仰起脖子,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干。

  冰冷的茶水划过喉咙,带来一丝清醒的刺痛。

  他抹了抹嘴,将粗糙的茶杯重重顿在桌上,发出“咚”一声闷响。

  “总代表的意思,我明白。”

  赵铁生开口,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沉稳,甚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后的冷静。

  “海外这条线,明面上的,走民会船运的,肯定是指望不上了。”

  赵铁生慢慢说道,像是在梳理思路。

  “但天无绝人之路,海那么大,船那么多,他民会还能把所有的舢板都管起来?走不了大船,就走小船,走不了官港,就走私港,纸张刊物运不过去,就想办法在当地解决印刷,内容精简,只传最核心的消息,最简单的道理。”

  “中原也要更小心,更扎实,少搞大张旗鼓的汇聚,多做一些实打实、能落到工人碗里的事情,咱们复社的根,是扎在千千万万普通人中间的!”

第1009章 改良

  与此同时。

  天津,海河之滨,民会总部大楼。

  这栋楼不如京师启蒙会总部那般庄严肃穆,也不像松江复社分部那般隐蔽于市井。

  它是一栋新建的五层砖石结构建筑,样式朴实,方方正正,像个放大了的结实钱柜。

  墙面是简单的青灰色,窗户开得很大,采光极好。

  楼前只有一块不起眼的黑底金字牌子,上书“红袍民会总办事处”,字体也是端端正正的宋体,透着一股实用、干练,甚至有些刻板的气息。

  大楼里进出的,多是些穿着深色或灰色制服、夹着皮包或账册、步履匆匆的人。

  他们交谈时声音不高,语速很快,夹杂着许多数字、术语和缩写。

  这里的一切,似乎都围绕着“计算”、“标准”、“效率”、“改良”这些词在运转。

  五楼,会长办公室。

  房间宽敞,但绝不奢华。

  墙面刷着米白色的石灰,地上铺着廉价的、但擦得很干净的花砖。

  一面墙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塞满了各种卷宗、报表、行业年鉴、技术手册,分门别类,码放整齐。

  另一面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用不同颜色线条和符号标注的《红袍主要产业分布与物流概图》,旁边还有几幅工程结构示意图和成本核算表。

  窗户很大,透过擦得锃亮的玻璃,可以看到外面海河上百舸争流的繁忙景象,以及对岸正在施工的、属于“津浦铁路延长线”的工地,脚手架上人影绰绰,打桩机的轰鸣声隐隐传来。

  陈望坐在一张宽大的、但式样简单的橡木办公桌后面。

  他这些年身材愈发瘦削,穿着一身半旧的藏青衣装,一丝不苟。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已经开始花白。

  脸上架着一副老花镜,镜片后的眼睛不大,却异常明亮、专注,此刻正紧盯着铺在桌面上的一份文件,右手握着一支钢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久久没有落下。

  文件封皮上,印着两行字。

  《关于国内重大基础建设工程联合监理的试行办法(第三次修订稿)》。

  下面是密密麻麻的条款,从总则、适用范围、监理机构设置、职责分工、工作流程、争议解决,一直到附则,林林总总,有几十页厚。

  办公室里并非只有他一人。

  长条会议桌旁,还坐着七八个人,有男有女,年纪多在四十到五十岁之间,穿着打扮与陈望类似,都透着一种技术官僚的精明与干练。

  他们是民会的核心成员,分管着财务、工程、技术、商贸、海外事务等不同领域。

  此刻,所有人都沉默着,目光或落在自己面前的文件副本上,或望着窗外出神,或偷偷瞥向办公桌后那个手握最终决定权的人。

  空气有些凝滞,只有墙上那座老式挂钟,发出规律而清晰的“嘀嗒”声,敲打着寂静。

  终于,陈望摘下了老花镜,揉了揉发酸的鼻梁,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办法文本,各位都看过了,第三次修订,主要是细化了成本审核的流程,明确了进度延误的责任界定,补充了特殊情况下紧急处置的授权条款,启蒙会那边,徐渭仁会长原则上同意了这些修改。”

  “如果大家没有新的、原则性的反对意见,这份协议,我今天就签了。”

  “签了,下个月一号,就正式生效,未来三年,所有投资预算超过五百万两白银的国内重大工程,铁路、港口、电站、大型厂矿、跨流域水利,都按这个办法来。”

  “我们民会,负责成本核算、质量监督、进度控制,启蒙会,负责资源调配、人员任命、外围协调。”

  他说的很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最寻常不过的工作流程。

  但在座的每个人,心里都像明镜一样。

  这《联合监理办法》,名义上是分工合作,提高效率,杜绝浪费,听起来冠冕堂皇。

  可往深里一想,民会管的是花了多少钱、东西造得合不合格、有没有按时干完。

  这是具体的、琐碎的、容易得罪人的“执行”和“监督”的活儿。

  而启蒙会,掌握着调拨多少资源、派谁去管、协调各方关系。

  这是掌握命脉的“决策”和“分配”的权力。

  民会,成了那个拿着尺子、盯着账本、在后面吆喝“不能超支、不能偷工减料、不能拖延”的“账房先生”兼“监工头”。

  而启蒙会,则是那个决定“给多少米、派什么人、先修哪段路”的“大掌柜”和“总调度”。

  听起来是分工,实际上,民会不知不觉间,就被绑上了启蒙会那庞大工程体系的战车,成了它的“执行臂膀”和“质量保证标签”。

  好处是,民会得以将自己的“科学管理”、“成本控制”、“技术标准”理念,大规模植入这些决定国计民生的核心项目,扩大影响力,积累实务经验,也能在工程实施中安排自己倾向的技术人员和合作厂商。

  但代价是,民会必须为这些项目的最终成败承担直接的监督责任,而项目的核心主导权和最大红利,依然牢牢握在启蒙会手中。

  更深层、也从未出现在这份公开协议中的交换,发生在三天前,陈望与徐渭仁一次极其私密的会面中。

  那次会面,只有他们两人,加上各自一名绝对心腹的记录员。

  在一间没有任何标志的茶室雅间里,在袅袅的茶香和看似闲谈的氛围下,达成了真正的默契。

  徐渭仁承诺,启蒙会控制下的行业工会、地方商会,将不再阻挠,甚至会在一定程度上“默许”民会在长江流域,特别是中下游那些中小工商业者、手工业主、乃至较开明乡绅中的组织发展工作。

  这意味着,民会一直试图渗透、却阻力重重的这片广阔而富庶的经济腹地,将打开一扇门。

  民会可以更顺利地在那里推广它的“技术互助小组”、“行业标准研讨会”、“小额信贷试点”,将那些分散的、各自为战的中小业主,逐步纳入自己的影响网络。

  这对于以“改良务实、团结实业力量”为宗旨的民会来说,是无价的战略空间。

  作为回报,陈望则需确保,在未来一段时间内,在涉及海外领地政策、资源分配、市场准入等关键议题的“三政体联席会议”上,民会需要与启蒙会“保持一致立场”,特别是在与复社主张发生冲突时。

  这,正是前不久那部《海外事务协调机制法》得以迅速通过、以及民会背景船运公司“恰好”运力紧张卡住复社刊物的背后推力之一。

  这是一笔交易。

第1010章 跟班?

  彼时。

  办公室里依然沉默。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一笔用“监理”的琐碎权力和海外议题的投票权,换取在长江流域实质性扩张空间的交易。

  没人提出“原则性的反对意见”。

  能坐在这里的,都是民会的核心,都明白会长的权衡,也清楚民会目前的处境和需要。

  与体量庞大、掌控着核心产业和军事力量的启蒙会正面对抗,不现实。

  与理念激进、扎根底层的复社完全合流,不符合民会“稳健改良”的路线,也容易引火烧身。

  “既然都没意见。”

  陈望等了几秒,见无人发言,便不再犹豫,重新戴上眼镜,俯身,在那份文件的最后一页,签上了自己的名字,陈望。

  两个字,写得端端正正,一丝不苟,力透纸背。

  然后,他从抽屉里拿出民会的铜制公章,在印泥上仔细按了按,稳稳地盖在签名旁边。鲜红的印文,在雪白的纸张上,显得格外醒目。

  做完这一切,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将签署好的文件合上,递给坐在左手边第一位的、分管工程监理的副会长。

  “老周,原件存档,副本一式三份,一份送启蒙会备案,一份留底,另一份......下发到各相关工程监理小组,组织学习,严格执行。”

  “是,会长。”

  被称作老周的副会长站起身,双手接过文件,脸色平静,但眼神深处,也有一丝复杂的情绪闪过。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和他手下那些精于计算、笃信标准的技术官僚们,就要开始和启蒙会那些手握资源、长于权术的项目官员们,在无数个工地上,开始漫长而微妙的合作了。

  其他人也纷纷起身,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准备离开。

  会议似乎结束了。

  彼时,坐在靠门位置的一位年近七旬、头发全白、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式长衫的老者,缓缓站了起来。

  他是民会的元老之一,姓吴,早年是江南有名的账房先生,精于算计,为人耿直,甚至有些迂阔,但在会内资历很老,受人尊敬。

  民会初创时,那些繁琐的章程、最初的收支制度,很多都出自他的手笔。

  这些年,他渐渐退居二线,但遇到重大决策,陈望依然会请他到场,以示尊重。

  吴老没有立刻走,他只是缓缓来到陈望的办公桌前,双手扶着桌沿,身体微微前倾,看着陈望,昏花的老眼里闪烁着某种直指人心的光芒。

  他没有看那份刚刚签署的文件,而是看着陈望的眼睛,用他那带着浓重江南口音低声问。

  “签了这个,咱们民会......往后,算是成了个什么了?”

  这问题问得没头没脑,却又重若千钧。

  成了什么?

  成了启蒙会的跟班?附庸?高级打工仔?还是别的什么?

  办公室里还没离开的几个人,脚步都停了下来,屏息看向这边。

  陈望迎着吴老的目光,脸上没有任何被冒犯或不悦的神情。

  他甚至还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近乎没有,却瞬间冲散了他脸上惯有的那种刻板与计算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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