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我的金手指是现代大国 第776节
不再是具体的战术策略,而是关乎国本、关乎长远的战略沉思。
“那......里长,依您看,这‘丝’,该如何剥?”
老夜不收忍不住,低声问出了这个或许无解的问题。
魏昶君沉默了许久,久到窗外的光影又偏移了一大截。
他才缓缓摇头,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
魏昶君淡淡道。
“我能做的,就是在闭眼之前,把该立的规矩,尽量立得周全些,把该架的笼子,尽量架得牢固些,给启蒙会套上缰绳,也给复社备上鞍鞯,让他们争,让他们斗,但必须在规矩里争,在笼子里斗,用他们的争,来暴露问题,用他们的斗,来互相制衡。”
“至于最后,这丝能不能剥干净,这天下会织成一块什么样的布......”
魏昶君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投向那暮色渐合、远山如黛的苍茫天地,声音低得几不可闻。
“那就看后来人的本事。”
话音落下,书房内彻底被暮色笼罩。
老夜不收悄无声息地点亮了桌上的油灯,昏黄的光晕,将藤椅上老人清癯而疲惫的身影,投在身后的墙壁上,拉得很长,很淡,仿佛随时会融入那片无边的黑暗。
而那场关于如何“分丝剥茧”的漫长、艰难、或许永无止境的探索,才刚刚展开。
这场关于海外权力的博弈,远远没到结束的时候。
第967章 进步之声
启蒙会和复社在海外红袍疆土上的博弈还在继续。
欧罗巴的风波,起于莱茵河畔一场看似寻常的会晤。
林远,这位启蒙会在海外深具影响力的总干事,行事依旧保持着其一贯的低调与效率。
他以“考察欧罗巴工商业协调机制”为名,悄然抵达了红袍德督府所在地。
接待他的是德督府的一位资深参议,与林远是旧识,同属启蒙会背景,更与德督府内倾向“务实合作”、“尊重地方特殊性”的势力往来密切。
会晤的地点,选在了一处庄园。
谈话没有记录,没有第三人在场。
核心议题,很快就绕到了近来在欧罗巴联合会议上争执不休的海外劳工政策与土著权益问题上。
林远没有直接提要求,只是用一种推心置腹的语气,谈及“木骨都束”地区复杂的部族关系、不稳定的安全形势,以及某些“过于激进”的劳工保护政策可能引发的“管理混乱”和“投资撤离风险”。
他暗示,如果德督府在欧罗巴联合会议上,能在相关议题上保持“审慎”或“建设性”的态度,那么,启蒙会影响力所及的商业网络,或许可以在“木骨都束”地区,对德督府感兴趣的一些矿产勘探、特许经营权事宜,提供“必要的便利”与“默契”,确保当地劳工政策“平稳过渡”,不给德督府在那里的利益带来“不必要的干扰”。
换句话说,这是一笔交易。
以在欧罗巴政治场合对复社提案的抵制或拖延,换取启蒙会在不发达的红袍海外疆土在利益上的不干预甚至暗中支持。
那位德督府参议沉吟片刻,没有明确答应,但举杯时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
“林兄放心,欧罗巴的事情,终究要符合欧罗巴的整体利益。有些过于理想化的提议,确实需要时间慢慢消化。”
没有白纸黑字,但默契已然达成。
林远满意而归,以为再次用他那套娴熟的、基于利益交换的“务实”操作,为启蒙会在欧罗巴的博弈增添了砝码。
然而,他忽略了一点:红袍的疆域虽然统一,但内部的缝隙与竞争,从未消失。
红袍法督府与德督府之间,在欧罗巴内部本就存在微妙的竞争关系。
法督府的情报系统,不知从哪个环节捕捉到了这次会晤的异常气息。
一份语焉不详但指向明确的密报,很快被送到了法督府高层手中。
而法督府内部,复社的影响力相对较强。
这份密报,几乎未经太多犹豫,就被作为一份“珍贵的礼物”,通过复社在法督府的支部,转送给了刚刚在莱茵兰会议上受挫、正憋着一股气的方既明手中。
方既明如获至宝。
他没有立刻发作,而是动用了复社在欧罗巴的全部调查资源,在短短数日内,多方查证,将林远与德督府参议会晤的时间、地点、参与人员、乃至部分可能涉及的议题方向拼凑起来,形成了一条虽无直接物证、但逻辑链条清晰、极具杀伤力的推论。
时机成熟。
最新一期《进步之声》的头版,被一幅巨大的、充满冲击力的组合版面占据。
左侧,是林远与德督府参议在庄园门口握手的模糊远景照片。
右侧,是木骨都束某处矿场,骨瘦如柴的黑人劳工劳作的特写。
中间,是用加粗黑体印就的、触目惊心的通栏标题。
“谁在出卖红袍的道义?起底欧罗巴台面下的利益黑箱!”
副标题同样犀利。
“启蒙会要员疑似以木骨束都劳工权益为筹码,交换欧罗巴政治支持,红袍‘天下为公’誓言安在?”
一石激起千层浪!
《进步之声》的报道,如同在欧罗巴本已不平静的舆论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
文章被迅速翻译、转载,整个红袍欧罗巴的上层社会与舆论界一片哗然。
支持复社的团体、同情土著遭遇的人士、乃至许多原本中立的学者、市民,群情激愤,要求彻查。
德督府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不得不发表声明,称会晤“纯属正常公务交流”,对不实指控“表示愤慨”,但语气难免有些色厉内荏。
林远更是瞬间成为众矢之的。
启蒙会总部的反应,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弃卒保帅”。
报道刊出后不到四十八小时,一份加盖启蒙会最高印章的声明,便通过各大通讯社发出。
声明措辞严厉,称“本会一贯秉持红袍法度与道义原则,绝不允许任何个人以本会名义从事有违红袍宗旨之行为”。
对于林远与德督府参议的会晤,声明定性为“林远个人未经总会正式报备、超出授权范围的私下接触,其言论与表态仅代表其个人,不代表本会立场与政策”。
并宣布,“为正视听”,经研究决定,“即日起免去林远欧罗巴总干事一职,调任红袍南美督府经济顾问会,担任顾问”。
从权势煊赫的欧罗巴总干事,到南美偏远之地的闲职顾问,这几乎等于政治生命的终结。
林远成了这场舆论风暴中,被启蒙会毫不犹豫抛出来平息众怒的牺牲品。
启蒙会用最快的切割,最大程度地保全了组织的“清白”形象,尽管明眼人都知道,林远的所作所为,绝非个人行为。
复社,似乎赢下了一局。
他们成功揭露了对手的“阴暗交易”,迫使对方断臂求生,在舆论上占据了道德制高点。
方既明和复社在欧罗巴的声望,一时无两。
然而,胜利的喜悦之下,方既明和复社核心成员们,心中却弥漫着一股更深的寒意。
他们赢了一场舆论战,扳倒了一个林远。但他们真正窥见的,是启蒙会那套在红袍庞大肌体内已然根深蒂固的、冰冷而高效的另一套行事逻辑。
这套逻辑的核心,不是理念,不是道义,甚至不完全是金钱。
而是基于现实力量对比、利益格局、地缘形势的、高度灵活、高度务实的“交易”与“交换”。
启蒙会不再试图用理念说服人,而是用利益捆绑人,用资源置换支持,在红袍法度与官方话语的缝隙间,编织着一张张以“务实”、“稳健”、“发展”为名的利益同盟网络。
在这套逻辑里,木骨束都劳工的权益、土著代表的席位,都可以被评估、被量化、被作为谈判的“筹码”或“代价”!
第968章 我们能做什么呢
“道义”有了价码,“原则”成了可以协商的变量。
更让复社成员感到无力的是,他们发现,自己虽然高举“道义”大旗,在舆论上能占据优势,但在实际的力量博弈、尤其是在那些远离本土、情势复杂的海外疆土上,启蒙会所代表的这套“可交易的力量”网络,往往更具渗透性和执行力。
德督府仅仅因为可能的“木骨束都利益”,就倾向于在欧罗巴会议上支持启蒙会,这只是一个缩影。
在更广大的南洋、美洲、乃至红袍疆土的其他角落,类似基于地方利益、行业利益、乃至个人或家族利益的交换与妥协,恐怕每时每刻都在发生,只是未必都被摆到台面上,被舆论捕捉到。
这无关对错,甚至未必关乎善恶。
这只关乎现实。
是庞大的红袍天下在具体治理中,难以避免的利益蠕动与力量平衡。
西山,魏昶君的书房。
关于欧罗巴这场风波的详细报告,包括《进步之声》的报道、启蒙会的切割声明、各方的反应分析,以及复社内部的评估与忧虑,都被整理成文,送到了魏昶君的案头。
一同送来的,还有一份通过特殊渠道呈递的、来自红袍奥督府、但明显带有启蒙会高层授意色彩的《关于欧罗巴当前局势与长远战略之冷静评估》密件。
密件没有为林远辩护,甚至承认其“行事不谨,授人以柄”。
但笔锋一转,便以更大的篇幅,冷静分析了欧罗巴乃至全球各主要势力之间错综复杂的利益关系与力量对比。
密件指出,复社推动的激进平等议程,在欧罗巴内部引发了广泛的疑虑和潜在反弹,若强行推进,可能迫使某些重要势力倒向更保守、甚至对红袍离心离德的方向。
魏昶君看得很慢。看完两份文件,他将它们放在一起,并排摆在桌上,沉默了许久。
窗外,春日的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凄艳的橙红。
“叫铁鹰来。”
他最终开口,声音嘶哑。
赵铁鹰很快赶到,风尘仆仆,显然也是刚从一系列紧急事务中脱身。
他肃立榻前,看着里长比前些日子更加清减、但眼神依旧清明的面容,心中忐忑。
他知道欧罗巴的事,也知道复社算是“赢”了,但他更知道,里长叫他来,绝不是为了褒奖。
“铁鹰。”
魏昶君没有寒暄,直接问道,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欧罗巴的事,你怎么看?复社......算是赢了一局吧?”
赵铁鹰斟酌着词句。
“回里长,舆论上,我们揭露了不当行为,迫使对方清理门户,道义上占了上风。但......隐患仍在。”
“他们可以在道义上退让,甚至牺牲个别人物,但只要那套基于利益交换、地方妥协的网络还在,他们的影响力就难以根除,我们赢得了一时舆论,未必赢得了长久的地面。”
魏昶君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双眼眸,越发深邃,仿佛在映照着某种残酷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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