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我的金手指是现代大国 第752节
巨大的基坑已经挖开,如同大地的伤口,无数的工人如同蚂蚁般在其中忙碌,高耸的脚手架和未完工的烟囱骨架刺向天空。
那意味着,他们未来的生活,将与这巨大的工业怪兽毗邻,呼吸它的烟尘,聆听它的咆哮。
抵达后的第三天,所有资产超过五百万、被强制迁回的“主事者”们,接到了“北方联合工业区筹备委员会”的通知,要求他们参加“第一期重点基建项目投资建设恳谈会”。
会议主持者,是一位三十岁上下、穿着深蓝色青年复社制服、言辞干脆利落的年轻干事。
他没有客套,直接切入正题,用教鞭指着幕布上打出的项目列表。
“诸位,朝廷兴建北方联合工业区,乃强国富民之百年大计,第一期,需启动核心基建项目十二项,诸位可根据自身实力与经验,择项竞标。”
幻灯片切换,列出具体项目。
“一,京津铁路复线电气化改造工程,全长约一百二十公里,包含新建铁桥三座,扩建车站五处,预估总造价,八百万。”
“二,唐山大型燃煤发电厂二期扩建工程,新增发电机组四台,预估造价五百万。”
“三,旅顺军商两用深水港扩建及配套船坞工程......”
项目一个接一个,每个都造价不菲,动辄数百万。
年轻干事语气平静地宣布竞标规则。
“......凡中标者,需自行垫付项目总造价的至少七成,作为启动和建设资金,项目由朝廷工部及天工院派员监理,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垫付资金,由朝廷财政分十年,无息偿还,此外,中标者可获得该建成项目未来十年内的部分特许经营权或利润分成,具体细则另议。”
规则宣布完毕,大棚里一片死寂。
落针可闻。
自行垫付七成?验收后才分十年无息偿还?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要把自己压箱底的金银、甚至可能还要变卖部分带不走的海外资产,先拿出来,投入到这些庞大、周期长、且完全由朝廷控制的基建项目中去!
这数百上千万的巨款,要被占用至少十年,十年无息,在商人眼中,与亏损何异?
更何况,十年后朝廷是否真的会“偿还”,以何种方式、何种货币偿还,都是未知数!
那所谓的“特许经营权”和“利润分成”,在朝廷绝对主导的工业区内,又能有多大的保障和油水?
这哪里是“投资恳谈会”?
这是巧立名目,以“国家建设”的大义,对他们这些“迁徙者”的财富,进行一场无偿的、强制的征用与长期冻结。
是朝廷在用他们的钱,办朝廷的事,还要让他们担着风险,背着债务,被牢牢绑定在这架名为“工业区”的战车上。
座中许多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呼吸粗重,额头冒出冷汗。
有人身体晃了晃,几乎要晕厥过去!
第927章 报备
三年光阴,在个人是漫长煎熬,在奔涌的时代洪流前,却短得如同一匹展开的绸缎,尚未看清经纬,便已哗然掠至末端。
天津,这座因漕运而兴、因条约而开、又因“北方联合工业区”而被注入狂暴工业激素的城市,在过去的一千多个日夜里,经历了它自诞生以来最剧烈、也最诡异的一次“生长”。
数字本身便足以令人头晕目眩。三年前,天津卫及周边县治,登记在册人口不过八十万出头。
三年后,最新的《直隶户政简报》上,那个墨迹淋漓的数字是。
五百二十万。
四百四十万人的净增,不是自然繁衍,是涌入,是填塞,是如同一只巨手,将无数人、物、钱,强行从四面八方、乃至万里之外,塞进了这片位于渤海湾顶端的冲积平原。
这四百多万人里,成分复杂如海河倒灌时的泥沙。
有近四十万,是响应,或者说被迫服从《全球经济主体集中管理暂行管理办法》,带着惊魂未定和残存家当,从南洋、西域、美洲、乃至欧罗巴各地陆续迁回的富商巨贾及其核心雇员、家眷。
他们是第一批“种子”,也是第一波“潮水”。
紧随其后的,是嗅着金钱气息而来的、天南地北的冒险家、投机客、破产者、手艺人、破产农民、乃至无处可去的流民。
他们像依附鲸群的?鱼,围绕着这数十万“新贵”,试图在泼天的财富流动中,分一杯残羹,寻一条活路。
于是,天津以一种近乎病态的速度,膨胀、变形。
原本的城墙早已被推倒,城墙砖成了新建筑的地基。
城市沿着海河两岸,向着四面八方毫无节制地蔓延。
大片大片的农田、苇塘、荒地被迅速推平,铺设上碎石和沥青,成为一条条宽阔得近乎奢侈的新式“大道”。
大道两侧,如同被施了魔法,无数新建筑拔地而起,争先恐后,直插灰蒙蒙的天空。
不再是传统的青砖灰瓦四合院,而是各种光怪陆离的风格混杂。
有模仿欧罗巴古典主义的银号大厦,巨大的花岗岩立柱,青铜包裹的大门,门前蹲踞着石狮。
有线条简洁、玻璃幕墙占了半面墙的百货公司,橱窗里陈列着南洋的橡胶玩具、法揽西的香水、欧罗巴的钟表,在精心布置的电灯下熠熠生辉。
有高达七八层、外墙贴着彩色瓷砖的“大酒店”,旋转门不停转动,吐出吞进衣着光鲜或神色匆匆的男女。
更有无数大大小小的银号、钱庄、当铺、信托公司、证券交易所......它们的招牌一个比一个硕大,一个比一个耀眼,白天反射着阳光,夜晚则被刚刚引入不久、还带着嗤嗤电流声的霓虹灯管,勾勒出变幻闪烁、令人目眩神迷的轮廓和字样。
“汇丰”、“通商”、“兴业”、“众业公所”......红的、绿的、蓝的、黄的光,交织流淌,将入夜后的天津主要街道,映照得如同白昼,又比白昼更添几分虚幻与诱惑。
彻夜不息。
人力车、天工院的有轨电车、偶尔驶过的黑色轿车、以及更多步行的人流,在这些光芒璀璨的街道上穿梭不息。
酒楼饭庄彻夜喧哗,戏院茶园夜夜笙歌,来自各地的口音、方言、甚至洋文,在空气中碰撞、混合。
报童挥舞着油墨未干的报纸,叫卖着最新的股价、船期、花边新闻。
擦鞋童、卖花女、小吃摊贩,在霓虹灯照不到的角落奋力吆喝。
繁荣,是真实的,触手可及的,带着金属摩擦的锐响、钞票翻动的沙沙声、以及食物、香水、汗水和煤炭燃烧混合而成的、充满欲望与躁动气息的。
然而,在这片令人窒息的热闹与繁华之下,另一种秩序,如同冰冷而坚韧的钢筋,早已深深植入城市的每一寸肌理,构筑起无形的、却更为坚固的樊篱。
细心的人会发现,在每一条主要街道的十字路口,或人流密集的街巷入口,都设立着一个样式统一、毫不起眼的小小岗亭。
岗亭漆成不起眼的灰绿色,挂着白底黑字的小木牌。
“街道安民协作处”。
里面通常坐着两三个人,有穿着黑色制服的红袍军,但更多的,是臂缠红袖标、穿着深蓝色或灰色制服的“复社社区专员”。
他们不干涉街面正常的交通和买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翻阅着报纸或记录本,目光却如同最精确的扫描仪,不动声色地掠过往来的人流、车马,尤其是那些进出各大银号、商号的、衣着体面的人物。
所有在天津开设的银号、钱庄,无论字号新旧、背景深浅,都接到过明确的内部通知。
凡单笔转账、兑换、存取金额超过十万的业务,无论客户是谁,必须在办理后十二个时辰内,将业务概要、涉及账号、金额、流向,以标准格式,报送所在街区的“安协处”备案。
无需解释,无需审批,只需“报备”。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报备”的背后,是怎样的眼睛在审视,怎样的网络在勾连。
大额资金的流动,从此被置于一张无形而细密的监控网下。
更明显的约束,体现在空间与时间上。
在城东南,海河拐弯处那片风景最佳、地价也最昂贵的区域,迅速建起了一片被称为“新贵坊”的高档住宅区。
里面是清一色的西式或中西合璧的独栋花园洋房,红砖墙,尖屋顶,宽敞的露台,精心打理的花园。
能住进这里的,自然是那批迁回富商中的佼佼者,资产最厚、影响力最大的一小撮。
这里环境清幽,设施完善,甚至有专门的巡捕房分队和便衣人员维持治安,表面上看,是朝廷给予的“优待”与“体面”。
然而,每天太阳落山,当时钟指针划过晚上九点,一种异样的寂静便会迅速笼罩“新贵坊”。
所有通往这片区域的主要路口,都会准时出现佩戴“安协处”袖标的人员和巡捕,设置路障,礼貌而坚决地劝阻任何非本坊居民、或无紧急公务者进入。
坊内的住户,也被“建议”尽量减少夜间外出。
洋房窗口透出的灯光,在九点后也会陆续熄灭大半。
整个“新贵坊”,如同被一个透明的、隔音的罩子,在夜晚准时扣上,与外界的繁华喧嚣彻底隔绝。
白天,他们是这座城市经济舞台上最耀眼的明星;夜晚,他们则被无形的手,轻轻推回精致的鸟笼。
宵禁,这个通常用于战时或动荡时期的词汇,以一种温和而不容置疑的方式,应用在了这片财富的聚集地。繁荣是真实的,牢笼,也是。
第928章 落日
彼时,京师,西山。
与天津那令人窒息的、喷薄着金钱与欲望的繁荣相比,这里依旧是永恒的寂静,带着山林特有的清冷与暮气。
只是今日,这寂静被一小群不速之客的到来,略微搅动。
二十余人,皆是中年或老者,穿着他们最体面、料子最讲究的长衫或西装,但眉宇间都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恭谨、忐忑,以及一丝极力压抑的、复杂难明的好奇。
他们是此次迁回的富商中,资产最巨、或被认为“态度最配合、最具代表性”的人物,得到了一项殊荣。
面见里长。
当然,这面见有着严格的距离限制。
他们被引领到西山小院外,一处事先平整好的、视野开阔的缓坡上,便被告知止步。
前方三百米外,就是那座闻名天下、却极少有外人得以踏入的农家小院。
院墙低矮,依稀可见里面的柿子树和老井。
而他们此行的“目标”,此刻正在院内。
魏昶君出来了。
被两名身形高大、沉默如铁的老夜不收,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从正屋那扇熟悉的门里,极其缓慢地踱了出来。
他比三年前更加枯瘦,仿佛一阵山风就能吹倒。
背驼得需要人用力架着,才能勉强维持站姿。
身上是一件半旧的、洗得发白的靛蓝色粗布棉袍,在这群锦衣华服的“观礼者”眼中,朴素得近乎刺眼。
头上没有戴帽,花白稀疏的头发在秋日的凉风中微微颤动。
他就这样,被搀扶着,在院子里那片不大的、打扫得干干净净的泥土地上,开始极其缓慢地、一步一步地,挪动。
步态蹒跚,每一步都仿佛用尽全身力气,腿抬得很低,落地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打扰的专注。从屋门口,到柿子树下,大约七八步的距离,他走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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