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我的金手指是现代大国 第747节
对单户名下超过一定限额,诸如直隶是五百亩的土地,尤其是非农用的、短期内多次转手的土地,征收高额累进税,税率高到让单纯囤地、炒地变得几乎无利可图,甚至可能亏本。
山西,晋中平原。
去年还踌躇满志、准备大干一场,将周边几个村子土地都“整合”起来搞“集约化烟草种植”的“晋丰农垦公司”,今年开春却悄然偃旗息鼓。
几个管事愁眉苦脸地围着账房先生,对着新下来的税单唉声叹气。
“东家,这税......没法干了,咱们前前后后弄进来快八千亩地,光是这‘超限累进税’,一年就得交出去这个数!”
账房先生伸出一根手指,脸色发苦。
“这还没算正常的田赋和摊派,种烟草?就算全种上,扣掉本钱人工,赚的怕是还不够交税零头,要是遇上个灾年,得赔掉裤子!”
被称为“东家”的,是个穿着绸褂、原本意气风发的中年商人,此刻也像霜打的茄子,颓然坐在太师椅里,喃喃道。
“失算了......失算了......原想着趁着风口,圈地坐等升值,或者转手卖给那些开工厂的......谁想到朝廷来这么一手狠的,这税,分明就是不想让人多占地,现在地砸手里了,退也退不掉,种又种不起......”
“东家,要不......咱们学学南边?把地拆成小块,转租给那些原来村里的农户?虽然租子收得少点,但起码能把税钱抹平,还能落点......”
一个机灵些的管事小声建议。
“也只好如此了......”
东家长叹一声,仿佛被抽走了脊梁骨。
第918章 西边有事
类似“晋丰”这样的“公司”不在少数。
高额的土地持有税,如同精准的金融手术刀,割断了依靠土地投机和垄断坐享暴利的幻梦。
资产开始重新计算“土地”的成本与收益,发现无利可图甚至可能亏损后,自然对“圈地”失去了兴趣。
大量被囤积、准备待价而沽的土地,被迫重新释放出来,以租赁、合作、甚至部分发还的形式回到实际耕种者手中,或者转向真正有经济效益的、适度的规模经营。
虽然离“耕者有其田”的理想依旧遥远,但那股要将所有农民都驱离土地的疯狂吸力,总算被暂时抵消了大半。
而更深远、也或许更重要的变化,发生在经济活动的“空间”分布上。
以往,资产如同逐臭的苍蝇,只盯着沿海通商口岸、资源富集区、或是政治中心的周边,疯狂扎堆,导致这些地方畸形繁荣,而广大的内陆、山区、偏远州县,则如被遗忘的角落,日益凋敝,人财两空。
现在,情况开始有了微妙的不同。
江西,景德镇以东二百里,一个原本以烧制粗陶为主、默默无闻的山区县。
去年,一家从汉口迁来的、专门生产民用陶瓷碗、碟、盆、罐的“新昌瓷业”,在这里落了户。
没选景德镇,是因为那里地价、人工都已飞涨,竞争激烈。
而这里,有品质不错的陶土,有清澈的山溪,更有大量因家乡土地产出微薄、愿意接受相对较低工价的富余劳力,而且,县里为了吸引投资,给出了税收减免和建厂用地的优惠。
短短一年,几座新的、带有简易烟囱的瓷窑在山脚下建了起来,雇佣了附近几个村子近三百名工人。
虽然烧的还是普通日用瓷,技术也说不上多先进,但销路不错,沿赣江顺流而下,可至九江、汉口,甚至更远。
工人们拿到的工钱,或许只有汉口同类工人的六七成,但比起原来在家种地或去外地当苦力,已强上太多。
更重要的是,他们可以就近照顾家里,农忙时还能请假回去帮把手。
县城的集市,因为这家瓷厂和工人消费,明显热闹了不少,甚至有人开始琢磨着开个小饭铺、杂货店。
陕南,汉中附近。
一家利用当地生漆、桐油和木材,生产家具和简单木器的小型“合作工场”刚刚开工。
东家是几个原本在成都做木匠、稍有积蓄后回乡的本地人,看到《劳动律》推行后,大地方用工成本上升,而家乡原料便宜、人工也便宜,便动了心思。
他们生产的桌椅板凳,样式质朴,但结实耐用,价格便宜,在汉中、安康一带颇受欢迎,甚至开始向关中试探。
资产在追逐利润的天性驱使下,开始被迫将目光投向那些原本被忽视的、劳动力成本较低、资源有特色的内陆和偏远地区。
虽然这只是开始,远未形成气候,但至少,经济的血脉,不再只淤积在几个“巨人”的肢体末端,开始有了向更广大躯干毛细血管渗透的迹象。
区域间那种令人窒息的发展失衡,出现了极其轻微、却真实存在的松动。
这一刻,西山,小院,书房。
春日的阳光,透过新糊的窗纸,温暖地洒在书案上。
魏昶君没有坐在他那张惯常的硬木圈椅里,而是让人搬了张铺着厚垫子的藤椅,放在窗下。
他就半躺在藤椅里,身上盖着薄毯,就着阳光,慢慢翻看着赵铁鹰定期送来的、关于各地经济民生变化的汇总简报。
报告比两年前薄了许多,也好看了许多。
不再满篇是触目惊心的罪证和血泪控诉,多了些枯燥但令人稍安的数据。
某地工价稳中有升,某厂旬休得以落实,某州土地投机热度下降,某府新设小型工坊若干,吸纳劳力几何......魏昶君看得很慢,很仔细。
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有那深深下陷的眼窝和如同刀刻般的皱纹,记录着无情的岁月。
只是,当他看到保定纺织合作社女工领到足额工钱、汉中木器工场开工带动周边货郎生意稍好这类细微小事时,那干枯的、布满老年斑的手指,会在报告边缘,无意识地、轻轻摩挲一下。
赵铁鹰垂手侍立一旁,低声补充着报告之外的、更鲜活的情况。
“晋中那个‘晋丰’,把地分租后,有几户原来的佃农,合伙买了头小毛驴,说秋收能省不少力气......”
“景德镇东边那个瓷厂,有个老窑工,偷偷改了改窑炉,据说成品率高了半成,厂长奖励他不少钱,把他高兴得......”
魏昶君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窗外院子里,那几株刚刚吐出嫩绿新芽的、他亲手栽下的枣树上。
阳光在树叶间跳跃,投下细碎的光斑。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苍老、低沉,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这才像点样子......资产要动,经济要活,但不能只变成抽血的管子,吃人的老虎。”
“得让它......也变成能浇地的水,能肥田的粪,虽然慢,虽然笨,但根子,能扎下去。”
他顿了顿,仿佛在积蓄力气,也像是在做总结。
“路......还长着呢,现在这点子变化,就像人病了一场,刚退了高烧,能喝下点米汤了,离下地走路,离身子骨结实,还差得远。”
“心腹里的蠹虫清了,外面的风寒还得防,虚弱的脾胃还得慢慢调养,更难的是......怎么让这身子,以后自己生出力气,抵抗病害,不至于稍微松快点,就又旧病复发,或者染上新的恶疾......”
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疲惫地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那番话,耗去了他不少精神。
赵铁鹰默默听着,心中波澜起伏。
里长看得太透,想得太远。
眼前的些许好转,只是漫长纠偏路上极其微小的一步。
如何建立一套能持续约束资产、保障民生、促进公平、又能不断激发活力的长效制度,才是真正的难题。
这需要智慧,需要时间,更需要......一代甚至几代人的坚持与探索。
而里长,已经九十岁了。
书房里一片静谧,只有阳光移动的微响,和老人悠长而轻微的呼吸声。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轻轻推开,一直守在门外的老夜不收统领,手里捏着一份刚刚译出的、墨迹犹新的密码电报纸,步履略显急促地走了进来。
他脸上惯有的古井无波,此刻被一层极其凝重的阴霾所覆盖,眉头紧锁,仿佛遇到了什么极其棘手的事情。
“里长,西域......出事了。”
第919章 我的时代已经没有熟悉的人了
西域,喀什噶尔,城郊。
这里的阳光,与京师的、江南的、甚至关中的都不同。
它更亮,更白,更锋利,像是能把人的影子也钉在滚烫的沙地上。
在一片被精心灌溉、绿树成荫的巨大庄园外围,黄土夯成的校场上,此刻尘土飞扬,杀声震天。
三千余人,清一色穿着裁剪合体、便于骑射的深棕色劲装,头缠白巾,背负长枪,腰挎弯刀,列成整齐的方阵。
他们的皮肤多被晒成古铜色,眼神锐利,带着戈壁与草原混杂的剽悍气息。
这显然不是普通的商队护卫或看家护院。
队列前方,数十支用油布半遮着、但森然枪管依旧露出的新式枪械,在阳光下泛着幽蓝的冷光。
更远处,几辆蒙着帆布的马车旁,露出电报机天线的金属尖端,和木箱上模糊的、带有外文标识的弹药箱印记。
校场点将台上,一个身材高大、年约五旬、留着精心修饰的络腮胡、头戴绣金小圆帽、身穿紫红色团花绸袍的男人,正背着手,缓缓踱步,检阅着他的队伍。
他是马世昌,回鹘裔,喀什噶尔乃至整个天山南路最大的巨贾。
“丝路联合商会”的总会长。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肃杀的军阵,扫过那些锃亮的枪械,嘴角微微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混合着自得与野心的弧度。
他所在之地已经不能称之为庄园,更像是一座小型的、功能齐全的国中之国。
占地超过六十顷,高墙深垒,望楼林立。
墙内,不仅有连绵的华丽屋舍、花园水榭,更有冒着黑烟的砖砌厂房。
那是他自己的小型发电厂,为他奢华的宅邸、工坊和这座“军营”提供电力。
隐约还能听到墙内更深处,传来有节奏的、沉闷的金属撞击声,那是他秘密开设的、能够维修枪械甚至小批量生产子弹和简易火炮的“兵工厂”。
整个西域,从帕米尔高原脚下的叶尔羌,到河西走廊西端的敦煌,七成以上的玉石、棉花、优质皮草贸易,都必须经过“丝路联合商会”的货栈,盖上马家的印记,缴纳“联合运输保费”和“市场协调金”,才能向东进入关内,或向西销往中亚、波斯。
沿途的大小部落、绿洲城镇的头人,或多或少都欠着马家的“周转金”或“应急贷”。
甚至连朝廷派驻西域的各级官员,从掌管边贸的提举,到维持地方治安的守备,半数以上每月都能准时收到一笔来自“商会”的、数额不菲的“车马津贴”或“年节敬仪”。
势力如蛛网,财富如瀚海。
在这片广袤而看似荒凉的土地上,马世昌的名字,有时比千里之外京师发出的政令更管用,他银库里的鹰洋和金沙,比朝廷的官票更硬通。
于是,便有了那句在私下里、在酒酣耳热时、在利益交换的密室里悄然流传,最终变成某种心照不宣共识的话语,被某些有心人记录,通过隐秘渠道,送到了万里之外的京城。
“天山南北,昼姓红袍,夜姓马。”
白天,太阳底下,挂的是红袍的烈焰旗,行的是朝廷的律法。
可一旦日头西沉,夜幕降临,真正掌控这片土地呼吸与脉搏的,是那无处不在的马家商号、马家护卫、马家的金银和......马家的规矩。
马世昌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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