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我的金手指是现代大国 第736节
“巡视员厚爱,我家厂长定当铭记,定当铭记!”
巡视员点点头,看似随意地,用手指轻轻点了点那锦盒的底部,意味深长地道。
“看好底座......往后,厂里若有什么需要协调、或政策咨询之处,孙厂长不必客气,尽管让人到省城分会找我。”
第900章 资本的狂潮
此刻,账房先生心领神会,连声道谢,小心翼翼地将锦盒盖好。
他当然知道,那盒底“垫着”的,绝不会是寻常的棉花或绸布,而是一份代表着启蒙会在启新厂占有三成“干股”的凭证。
这“投资”,不用出一文本钱,却能在未来的利润中分得实实在在的一杯羹,更是将启新厂乃至孙得路本人,与启蒙会更紧密地绑定在了一起。
酒宴尽欢而散。
孙得路送走最后一位客人,站在厂门口,望着那依旧在夜色中喷吐火焰与浓烟的高炉,满足地打了个饱嗝,对身边的账房和工头吩咐。
“明天一早,正式开工!都给我盯紧点!谁敢偷懒,规矩伺候!”
几乎与此同时,京师,民会总部统计司。
灯火通明的办公室里,算盘声噼啪作响,电报机滴答不停,文员们埋头在一堆堆表格、账册、报告之中。
一份刚刚汇总整理完毕、还散发着油墨清香的《癸亥年第三季度民间资本与实业发展评估报告(初稿)》,被送到了统计司主事官员的案头。
报告很厚,数据详实。
主事官员是个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的干瘦老头,彼时他扶了扶眼镜,仔细翻阅着最后的汇总章节,手指在一行加粗的数字上缓缓划过。
“截至本季度末,全国除甘南、鲁南等重灾区外登记在册、雇佣工人超过二十人、使用机器动力之各类民营工厂、工坊,总计三千七百四十六家。”
“上述民营实业,共雇佣各类工人、学徒,计四十一万八千七百五十五人。”
“初步估算,本年度民营实业总产值,约占朝廷岁入总额之一成二分,较去年同期,增长近三成。”
三千七百多家工厂,四十一万工人,一成二的岁入占比!
这些冰冷的数字背后,是无数个像“启新”一样的烟囱在冒烟,是无数张像孙得路一样兴奋或精明的面孔,是无数份规定了“十二时辰两班倒”的雇工契约,也是滚滚而来的、前所未有的税收和“管理费”潜力。
老主事的脸上没有什么激动的表情,只有一种职业性的审慎。
他继续翻到报告的最后部分,那里是统计司根据数据提出的“政策建议”。
建议的核心只有两条。
一、鉴于民间实业发展迅猛,但管理分散,标准不一,隐患渐显,如用工、安全、污染,建议朝廷考虑,在工部或户部下,新设‘商务监理局’,专司民营工厂、大型商号之注册登记、业务稽核、安全生产督查、及劳资纠纷调处等事宜。
二、为应对新政开支日增,并体现“实业振兴,回报社会”之精神,建议对年产值超过一定规模,如五万银元之民营工厂、大型商号,开征‘实业发展捐’,按年度产值百分之五计征,专项用于各地新政建设、基础设施改善及“商务监理局”之运作经费。
然后叫来书吏。
“立刻着清,加急送往陈总代表处,并抄送‘实业振兴联席会议’各成员。”
数日后,关于设立“商务监理局”及征收“实业发展捐”的议案,摆在了“全国实业振兴与民生保障联席会议”的桌面上。
会议的气氛,比往日更加凝重。
民会的代表,自然是提案的推动者,在会上引经据典,大谈规范管理之必要与开辟财源之紧迫。
启蒙会的代表,在略微质疑了百分之五税率“是否需斟酌”之后,原则上表示了支持,认为“有序管理,方是长久之计”,并建议监理局人员构成应“兼容并包”,吸纳“有识之士”。
轮到青年复社的代表发言时,一位来自直隶分会、参与了近期劳工状况调查的年轻干部,再也按捺不住,猛地站起来。
“规范管理?开辟财源?说得好听,你们这份报告,只看到了三千七百家工厂,四十一万工人,一成二的岁入,你们看到那四十一万工人,每天要在机器前站多久了吗?看到他们手上的烫伤、肺里的黑灰了吗?看到他们签的那份‘伤病自理、死赔十银’的卖身契了吗?!”
他拿起面前一份复社内部的调查报告副本,用力拍在桌上。
“开征百分之五的产值税?这钱从哪儿来?还不是从那些每天干十二个时辰、拿最微薄工钱的工人身上榨出来!”
“这等于给那些私人企业们一把尚方宝剑,让他们可以更理直气壮地榨取工人,因为他们在‘为国纳税’,这是在给吸血套上合法的外衣,是在用朝廷的公信力,给吃人的新规矩背书!”
他越说越激动,脸涨得通红。
“你们口口声声‘实业兴国’、‘惠及更广’,可实际上呢?”
“工厂越开越多,烟囱越冒越黑,老板的钱包越来越鼓,可工人过得比当年的佃户、长工更好吗?”
“那些失去土地、只能进厂的农民,他们有得选吗?这叫‘各凭本事吃饭’?这他娘的是各凭资产吃人!”
会场一片死寂。
民会、启蒙会的代表们脸色都不太好看。
启蒙会代表,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理性”。
“这位复社的同僚,你的忧国忧民之心,令人敬佩。”
“然而,我们讨论问题,不能脱离现实。”
“现在的用工条件,或许不尽如人意,但比起机器空转、工厂关门、工人失业挨饿,哪个更糟?只有在发展中,才能逐步改善,倘若因惧怕问题而止步不前,甚至反对实业发展,那才是真正断了工人的生路,也与里长‘振兴实业’的初衷相悖啊”
复社的年轻干部还想争辩,却被旁边另一位年纪稍长、神色更稳重的复社代表轻轻拉住了衣袖。
那位年长代表对他微微摇头,示意他冷静。
然后,年长代表自己站了起来,面对众人,声音沉稳,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傅代表所言,不无道理,发展,确需代价,然代价由谁承担?如何承担?”
“须有底线,须有公平。”
“产值税或可商榷,但‘商务监理局’之职权,必须明确将劳工权益保障、工时工价监督、安全生产督查置于核心,征税,必须与切实改善工人基本生存条件、建立最低保障同步推进!”
会议再次陷入僵局。
一方要“规范”与“征税”,一方要“权益”与“条件”。
博弈再度开始。
第901章 一个新的时代
资产制度似乎真的在红袍天下铺开了。
山东,山区。
这片最初靠着种植红薯地瓜供应红袍军的山是秃的,石头多过土,一道道深沟像是大地被旱魃抓出的伤口。
周家峪,几十户人家,星星点点贴在陡坡上,远远看去,像是风一吹就能刮跑的泥点子。
村后山坳里,一片稍微背风点的坡地上,孤零零地立着几个长满荒草的土包,那是周家的祖坟。
七十二岁的老农周大山,穿着一身补丁摞补丁、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的黑棉袄,颤巍巍地跪在最前头那个稍微像样点的坟包前。
他没哭,也没说话,只是伸出那双如同老树根般粗糙皲裂的手,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摸出三根自家搓的、歪歪扭扭的土香,就着旱烟袋里的火煤子点燃,插在坟前冻得硬邦邦的土里。
青烟笔直,在无风的午后,孤零零地向上飘。
然后,他弯下那几乎对折的腰,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每一下,都发出沉闷的“咚”声,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也像是在告别什么无比沉重的东西。
花白、稀疏的头发上,沾满了黄土。
磕完头,他依旧跪着,没起来。浑浊的老眼,望着那袅袅的青烟,又缓缓转向旁边那片同样贫瘠、但被他用一生汗水浇灌、勉强能长出点谷子、地瓜的坡地。
拢共八亩,散在三四处,最好的那块向阳坡,也不过两亩半。
地里的庄稼早就收完了,只剩下枯黄的秸秆茬子,在寒风里瑟瑟发抖。
“爹,娘,列祖列宗......”
周大山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像破风箱。
“不孝子孙大山......对不住你们了,守不住地了......守不住了。”
他慢慢从怀里,又掏出一张折叠整齐、但边缘已经磨损的毛边纸。
纸上印着规整的表格和文字,最上面是“永业垦殖公司山地永租契约”,下面盖着鲜红的公司大印和一个陌生的私印。
契约条款密密麻麻,核心意思就一条:周大山自愿将名下八亩山地的“永久使用权及地上产出收益权”,以每亩一次性“补偿”银元五块的价格,“永租”给永业垦殖公司,用于统一规划种植“高价值经济作物”。
租期:九十九年。
期满可“优先续租”。
契约下方,留着写的歪扭的“周”字,和一大块空白,等着按手印。
五块银元一亩,八亩地,四十块银元。
这就是他祖祖辈辈、他自己刨食一辈子的土地,最后的价钱。
旁边,还蹲着一个穿着体面棉袍、戴着瓜皮帽、手里拿着印泥盒子的中年男人,是“永业公司”派来的管事,脸上带着职业化的、混合着不耐烦和一丝不易察觉轻蔑的笑容,等着。
周大山伸出右手拇指,看了看。
那拇指粗壮,关节变形,指甲残缺,布满劳作留下的伤疤和老茧。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缓缓地,重重地,将拇指按进了管事递过来的、鲜红的印泥里。
然后,在那份契约签名旁的空位上,落下。
一个清晰的、暗红色的、带着指纹螺纹的指印,印在了那张决定他和这片土地命运的纸上。指印有些颤抖,边缘模糊,但足够清晰,足够......有效。
管事脸上笑容加深,迅速收起契约和印泥,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哗啦一声倒出四摞用红纸带扎好的银元,每摞十块,整整齐齐,在冬日惨淡的阳光下闪着冰冷诱人的光。
他将银元推到周大山面前。
“周老伯,收好了,四十块,一分不少,从今儿起,这地,就归公司统一经营了,您老拿着钱,好生养老。”
管事的声音带着完成任务后的轻松。
周大山没看那些银元,只是呆呆地看着自己拇指上那抹刺眼的红,又抬头看了看祖坟,看了看那八亩即将不再属于自己的山地。
寒风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从他脚边掠过。
当晚,夜深人静。
周大山没点灯,就着窗棂透进来的一点惨淡月光,用那截快要用完的、儿子多年前从矿上捎回来的铅笔头,在一张不知从哪里撕下来的、皱巴巴的烟盒纸背面,歪歪扭扭地,写下了几行字。
他识字不多,是早年村里冬学勉强认得的一些,加上自己编的顺口溜。
写完了,他披上那件破棉袄,揣着那张烟盒纸,拄着根木棍,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村口那棵半边枯死的老槐树下。
树下有块还算平整的土墙,是村里贴告示、闲话的地方。
他摸索着,从怀里掏出一点不知什么时候存的、早已干硬的浆糊,抹在烟盒纸背面,然后,用力地,将它拍在了土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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