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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我的金手指是现代大国 第734节

  “是,老爷!”

  直隶,河间府。

  一个月后,一纸盖着河间府知府大印、府衙工房、户房联署的“荒地承包开发契约”,正式生效。

  而企业之主,赫然是一位昔日启蒙会核心官吏之侄。

  承包方,永业垦殖股份有限公司。

  承包标的:府城以北、子牙河淤积形成的三千亩“无主河滩荒地”。

  承包价:每亩每年八钱银,三十年不变。

  承包用途:兴建砖瓦窑厂,改良滩涂。

  契约洋洋洒洒数十条,其中一款写道。

  永业公司雇佣之劳工,其劳作期间之寻常伤病,应由其自负其责,或由甲方酌情予以人道抚慰,若不慎亡故,甲方视情况给予其家属抚恤银,以十银元为上限。

  这份契约,完美地绕过了《均田令》附件中关于“荒地开发需优先安置无地少地农户、且地租不得超过常年产量二成”的核心规定,也规避了最新的《工坊劳工保护暂行条例》中关于工伤救治与赔偿的最低标准。

  它以“开发荒地、振兴实业”的合法外衣,以低到令人发指的价格,将大片土地的实际控制权和近乎无限的用工权,交给了背景深厚的“公司”。

  府衙盖章迅速,流程“合法合规”。

  消息在河间府底层悄悄传开,失地农户和胆大的闲汉被“每日管两餐、月结工钱”的条件吸引,开始向那片河滩聚集。

  几乎与此同时,数千里外的苏州。

  三家最大的私营丝绸工坊,裕丰祥、永昌源、振泰昌的东家,联名向苏州府衙及民会苏州分会递交了一份措辞恳切、数据详实的陈情书。

  书中大谈海外机器丝绸的倾销压力,陈述工坊成本高昂、利润微薄、难以为继的困境,最后提出恳请。

  “为与外货竞争,保我苏绸生计,恳请官府体恤商艰,暂准仿效海外通例,于生产旺季,在保证足量饭食、给予适量加饷之前提下,适度延长工徒每日劳作时辰,以增产出,降成本,挽颓势,此实为不得已之下策,万望准允!”

  民会苏州分会接到陈情书,不敢擅专,转呈民会总部及“实业振兴联席会议”。

  数日后,批复辗转下达,在陈情书末尾,用朱笔添加了一行批示,语气温和,充满“理解”与“关怀”。

  “所陈各节,确系实情。”

  “值此实业维艰之际,商会与工友本应同舟共济。”

  “所请延长工时一事,若确为应急竞争之需,且能切实保证工友饮食休息,无碍健康,各地可酌情试点,加强监督。”

  “总以不激起劳资对立、不影响社会稳定为要。”

  同样是充满弹性、留下巨大空间的措辞。

  而且,巧妙地将“延长工时”这个核心诉求,包装成了“应对竞争”、“同舟共济”的“应急之举”。

  闸门,似乎真的被撬开了一线。

  浊流,开始沿着这细微的缝隙,试探着,悄无声息地,重新渗透、蔓延。

第897章 发展太快了

  资产制度的闸门撬开一线,缝隙虽小,可那被压抑已久的野心,却仿佛闻到了腥味的鱼,以超乎许多人预料的速度和“创造力”,开始顺着缝隙渗透、奔涌,寻找着一切可以滋养自身的洼地。

  松江府,外滩,新落成的“民会联合贸易大厦”。

  这座五层高的西式大楼,灰白色花岗岩外墙,巨大的拱形玻璃窗,楼顶飘扬着红蓝相间的民会会旗,在江畔一片低矮的民居和旧式商号中鹤立鸡群,气派非凡。

  这里,如今是民会江南总会及旗下诸多“联合商会”、“行业促进会”的办公地,也是整个江南,乃至全国新式商业资产最活跃的神经中枢之一。

  三楼东侧,一间宽敞明亮、铺着厚绒地毯、挂着巨大江南丝市行情图的会议室内,一场气氛热烈的内部会议刚刚结束。

  与会者大多是二三十岁的年轻人,穿着剪裁合体的新式服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睛里闪烁着对数字、利润和新业务的敏锐与渴望。

  他们是民会近年来着力培养的“青年商业干事”,不少人有新式学堂或海外留学的背景,精通算学、外语、商律,是民会试图在新时代、新经济格局中占据主导地位的“先锋”与“大脑”。

  墙上,除了行情图,还贴着一张醒目的、墨迹未干的《红袍海外贸易公司法》要点摘要。

  最核心的一条被圈出。

  “为促进海外贸易,拓展红袍利源,特许符合资质之民间商帮,在民会指导下组建贸易公司,民会可视情况以‘特别发展干股’形式入股,不参与具体经营,但享有利润分成及业务监督建议权。”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注解。

  “干股比例原则上不超过一成五,具体由双方协商议定。”

  干股。

  不出一文本金,只凭“指导”与“特许”身份,即可从商帮的海外贸易利润中分一杯羹。

  这“渠”修得,堪称巧妙。

  长条会议桌旁,一个戴着圆框眼镜、显得格外精明强干的年轻干事,正用教鞭指着挂在墙上的另一幅巨大的《两广至美洲航运路线及成本测算图》。

  “......诸位请看,这是最新的测算,以往我们的生丝,多由广州十三行经手,转卖海外,他们再用远洋商船运往欧罗巴或美洲,中间层层加价,利润大半被海外红袍商行和船东赚去,现在,我们完全可以直接跳过他们!”

  教鞭点在两广,划过南海、马六甲,直指美洲。

  “我们完全有能力负责协调两广丝商,统一供货品质和底价,直接从珠江口装船,走我们自己的航线,直发美洲,省去中间差价!”

  他翻动手中的硬壳笔记本,念出一串令人心跳加速的数字。

  “以今年上半年的中等生丝市价为准,走老路,每担丝到美洲,扣除成本,我们能赚大约十五到二十个银元,走我们这条新线,自己掌控船队和终端,同样一担丝,纯利至少可以做到三十五个银元。”

  “如果船队回程时,能从美洲运回棉花、橡胶、硝石,利润还能再翻一番!”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兴奋的吸气声和交头接耳的嗡嗡声。

  这还仅仅是一条航线、一种货物的初期估计。

  而民会需要付出的,主要是“特许”资质、与地方丝商的协调、以及某种程度上的“信用背书”。

  坐在主位上的,是民会江南总会新上任不久的总干事,姓徐,四十出头,原本是苏州一家大绸缎庄的少东家,也是最早一批与民会紧密合作的商人代表。

  他听着年轻干事的汇报,脸上带着沉稳的微笑。

  等年轻干事说完,激动地看向他时,徐总干事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算盘打得不错,该想的风险预案,也想了吗?飓风、海盗、市价波动、还有咱们自己船队的水手管理?”

  “回总干事,都初步议过了。”

  年轻干事立刻回答,如数家珍。

  “我们计划在美洲设常驻庄口,随时电报传信,水手管理,拟采用分段承包,赏罚分明。”

  徐总干事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在场一张张年轻而充满渴望的脸。

  “这事,可以做。而且,要做好,做成一个样板,里长点了头,开了实业振兴的口子,但这水,怎么流,流到哪里,大有讲究。”

  “现在风向变了,朝廷,或者说上面,允许,甚至鼓励民间资产动起来,去赚钱,去开工厂,去跑船,这是什么?这是大潮!是闸门开了!”

  “这是里长自己给的机会,那咱们要当什么?”

  他自问自答,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敲在每个人心上。

  “当修渠人!勘测好地形,规划好水路,打好坚固的堤坝,修好分水的闸口,让这水,顺着咱们修好的渠,流到咱们想让它去的地方,浇灌咱们想要的田地,长出咱们想要的庄稼。至于那些想借水行船、甚至想自己挖沟引水的......要么,交钱买路,从咱们的渠里走,要么,就得看看,他们那私挖的小沟,经不经得起风浪,合不合‘规矩’!”

  三个月后,汉口,江汉关附近新落成的“华盛机器厂”。

  高大的砖砌厂房,红砖裸露,烟囱冒着滚滚浓烟。

  厂房门口的空地上,停满了等待装货的马车、牛车,人声鼎沸。工人们喊着号子,将一台台用油纸和草绳包扎好的崭新机器,从车间里抬出,装上车辆。

  那些机器,是清一色的脚踏式缝纫机,铸铁的机身被刷成统一的深灰色,在关键部位用红色油漆醒目地印着民会的会徽,交叉的麦穗与齿轮,以及两个硕大的楷体字。

  红袍。

  这是第一批完全由“民会指导、商股为主”的华盛机器厂生产的“红袍牌”缝纫机。

  消息早已不胫而走。

  不仅湖广本地的成衣铺、裁缝店闻风而来,江西、安徽、甚至河南的客商也携款云集。

  订单如雪片般飞来,据说,连明年六月份的产量,都已经被预订一空。

  工厂正在紧急招募更多的学徒工,准备扩大生产。

  机器的价格,自然也比欧罗巴的红袍官营厂货便宜不少,但利润,据知情人士透露,依然丰厚得惊人。

  资产的潮水,在“修渠人”的引导下,开始显现出惊人的活力与“效率”。

  新的工厂,新的商品,新的商业模式,新的财富故事,在长江沿岸,在运河沿线,在一切政策缝隙被撬开的地方,如雨后春笋般冒出。

  似乎一切都在向好,财富在创造,货物在流通,一种前所未有的、名为“发展”的热潮,正在席卷那些得风气之先、拥有资产和“关系”的地区。

  然而,潮水涌向的,似乎总是那些地势低洼、易于灌溉的沃土。

第898章 闪烁的时代

  那些本就干旱贫瘠的高地,不仅等不来潮水的润泽,反而可能因为潮水的流向,被吸走了最后一点水汽。

  甘肃,陇东旱区,某个被黄土山塬包围的小村庄。

  这里已经连续三年大旱,今年尤甚。

  地里的庄稼稀稀拉拉,蔫头耷脑,土地干裂出纵横交错的口子,能塞进小孩的拳头。

  村里原有的几口老井,水位下降得厉害,打上来的水浑浊不堪。

  稍微强壮的男丁,大多外出逃荒或去河间府那种传闻“有活干、管饭”的地方卖力气了,留下的多是老弱妇孺。

  村头破败的土胚房子门口,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木牌,上面用炭笔写着“红袍复社陇东第三十七救济站”。

  屋里,光线昏暗,土炕上堆着些麻袋,隐约能看出是发了芽的土豆和少量麸皮。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复社制服的年轻人,正就着门口透进来的天光,在一个破旧的本子上登记着什么。

  赫然是赵诚,青年复社派到陇东的干事,负责这一片十几个村子的赈济和互助组织工作。

  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脸颊消瘦,嘴唇干裂,但眼神很亮,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

  “......王老栓家,借耕牛使用三天,犁地四亩,按约今秋收成后归还借条,或折价六十斤麦......刘寡妇家,领救济粮一次,土豆二十斤,麸皮十斤,记账,待其子矿上工钱寄回抵扣......”

  他一边念,一边用一截快要用完的铅笔头,认真地在账本上划着只有他自己能完全看懂的符号。

  “赵干事!”

  一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老汉,佝偻着腰,拄着根木棍,颤巍巍地走进来,脸上带着讨好的、卑微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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