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稳重点 第33节
因为他现在猛地清醒了。
换了平常,赵孝骞给他扣的这些帽子,他只会不屑一笑,这种口角之争向来是不了了之,尤其是大宋政治环境还是很祥和的,刑不上士大夫,没人会把朝臣之间的争吵当回事。
但此一时彼一时,如今官家亲政,正是新旧交替之时,朝中许多旧党被清理被罢免,此时旧党人物一点小小的风吹草动,说不定就会被人无限放大,最终被严厉处置。
一旁的章惇都变得焦急了,上前劝道:“世子不必如此,各留一分薄面,日后好相见吧。”
尽管刘挚是章惇的多年政敌,但章惇此时不得不出来帮政敌说话。
作为新党领袖人物,章惇也不希望事情闹大,毕竟新旧党之争日渐激烈,今日之事,很难说会不会被旧党拿住话柄,成为攻讦新党的武器。
赵孝骞却冷冷一笑:“我日后已不打算与他相见,何必留什么薄面?这狗贼骂我父亲和我的时候,他为何不想想留薄面?”
扭头望向陈守,赵孝骞道:“还在愣什么?把他送去开封府,拿我楚王府的名帖,堂堂正正地告他!”
陈守抱拳领命,禁军将士架着面无人色的刘挚便往开封府走去。
章惇苦笑道:“世子啊,今日之事……算是闹大了,明日朝堂上不知怎生热闹呢。”
赵孝骞笑了笑:“那是诸位相公和朝臣的事,他们若参我,尽管来,我都接下了。”
“有时候手段激烈一点,未尝是坏事……”
赵孝骞指了指被杀掉的马,以及被拆成了碎片的马车,微笑道:“章相公您看,雷霆手段除去了不该存在的东西,路,不就通了么。”
禁宫。
官家赵煦正在福宁殿小憩,昨夜处理朝政又熬了一个通宵,直到中午吃了点膳食,才躺下睡一觉。
迷瞪了小半个时辰,便被贴身内侍郑春和小心翼翼地叫醒。
“陛下,汴京城出事了……”
“何事?”刚醒来的赵煦脑子有点发懵。
“楚王世子赵孝骞,当街杀了刘挚的马,砸了他的马车,并将刘挚押送开封府,说是要告刘挚的状。”
赵煦愈发懵逼了,感觉自己还在做梦。
“你是说,赵孝骞杀了刘挚的马,砸了他的车,还要告刘挚的状?”
“是的。”
赵煦惊呆了,半晌,喃喃道:“这刘挚究竟何事把赵孝骞得罪如此之狠,……刨他家祖坟了?”
郑春和怯怯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理论上,官家您和赵孝骞共用一个祖坟啊……
第43章 公仇私怨
事情确实闹大了。
刘挚的身份可不简单,当年太皇太后对他格外倚重,推行旧法的许多具体政策都是刘挚和一干旧党臣子制定的。
说他是旧党领袖人物一点也不过分。
如今官家废旧复新,刘挚被贬谪为黄州团练使,虽然被贬官了,可他仍是旧党领袖人物,这一点与他官大官小没有太大的关系。
楚王世子当街杀了刘挚的马,砸了刘挚的车,还把人押送了开封府,反手还要告他的状。
对旧党朝臣来说,赵孝骞此举简直无法无天,这是对整个旧党的羞辱,旧党炸裂了。
福宁殿内,赵煦还没把事情问清楚,便有宦官禀奏,范纯仁吕大防两位相公宫外求见。
赵煦烦躁地揉了揉疲惫的脸,叹了口气,吩咐召见二人。
范纯仁和吕大防也是宰相。
大宋的宰相可不止一两个,基本上挂着“左仆射”“右仆射”“枢密院使”的,都能被称作宰相。
还有一个“参知政事”,也是官名,比宰相略低,通常称为“副相”。
大宋禁宫内有个“政事堂”,总之,能进政事堂聊天看奏疏的,基本都是“相”。
神宗元丰年间,官场搞了一次轰轰烈烈的改制,在王安石的主持下,朝堂的机构被大大调整了。
原本大权独揽的宰相,改制后权力被分得稀碎。
为何那么多人时至今日仍抗拒新法,拥护旧法?
经常当宰相的朋友想必很清楚,当宰相的权力分给了中书门下,分给了六部,分给了御史台枢密院,你不急眼吗?
所以,旧党在朝堂上永远有党羽,阵营永远庞大。
今日赵孝骞杀马砸车,打的可不仅仅是刘挚的脸,而是整个旧党的脸,由此可见,事情闹得多大了。
范纯仁和吕大防进福宁殿,两位宰相的脸色有些颓丧,心头更是沉重无比。
最近汴京朝堂人事调动频繁,曾布章惇之后,接连几天,又有多位曾经被贬谪的新党官员被吏部陆续调任京师。
原本把持朝政的旧党势力,眼看一天天崩塌衰弱,同样作为旧党领袖人物的范纯仁和吕大防,二人已深深知道,如今的朝堂变天了,快容不下他们了。
早在两日前,范纯仁和吕大防已向赵煦递上请任地方的奏疏。
既然是大势所趋,与其被人赶走,不如自己主动走,这样比较体面。
按照规矩,君臣之间三请三辞,面子功夫要做足,不然如何向天下人体现君圣臣贤的国朝气象。
赵煦昨日已下旨情真意切地挽留二人了,还剩下两辞,大约便能被批准外放为官。
辞官是不可能辞官的,这辈子都不可能辞官酱紫。
留待有用之身,等旧党势力再次崛起,……万一明早起床,发现所有新党朝臣都暴毙了呢。
今日范纯仁和吕大防进宫觐见,为的也是赵孝骞杀马砸车之事。
消息传得太快了,事发不到一个时辰,已传遍了汴京。
旧党都炸了,一个个指天骂街,骂的自然是赵孝骞。
此刻的宫门外,还聚集着一群旧党朝臣,范纯仁和吕大防是代表旧党进宫告御状的。
见了官家赵煦,二人行礼,沉默呆立。
赵煦堆起了笑脸,笑得很假,毕竟年轻,人情世故方面不是很娴熟,喜恶还没能完全掩饰下来。
是的,赵煦不喜欢范纯仁和吕大防,于公于私都不喜欢。
于公,赵煦内心是推崇王安石变法的,尽管它有太多的弊端和害处,但权衡之后,总体来说是利于大宋的,只不过触动了许多人的私人利益。
于私,赵煦对旧党很不满,尤其是对这几位旧党宰相。
四年前,太皇太后仍在听政,旧党势力把持朝堂。
那年赵煦已年满十六,按理说,这个时候太皇太后该归政于皇帝了。
可惜,从太皇太后到满朝文武,愣是没一个人提起此事,仿佛都忘记天下是皇帝的,不是太皇太后的。
没人提起,赵煦不可能自己主动提,从四年前开始,赵煦就熬啊熬,忍啊忍,一直熬死了老太太,天下的权力才终于落到赵煦手上。
当年公仇私怨犹在,对于这群装聋作哑满腹私心的旧党朝臣,赵煦怎么可能喜欢得起来?
废旧复新这件事,赵煦内心未尝没有顺便报私仇的心思。
站在赵煦面前,看着官家一脸假笑,范纯仁和吕大防黯然叹息。
此一时彼一时,谁能想到太皇太后薨逝后,亲政的官家翻脸竟如此之快。
你好歹再装两年啊。
满脸和气的赵煦,微笑着问起二位宰相进宫的来意。
吕大防扑通一下跪地:“臣请官家严惩折辱刘相的恶贼!”
…………
汴京开封府。
这是赵孝骞第一次来开封府大堂,进堂后,赵孝骞好奇地打量公堂上的各种摆设。
有点兴奋,当年的龙图阁直学士,知开封府包拯包大人,坐的可就是开封府大堂。
可惜三十年前包大人便已去世了,不然赵孝骞真想瞻仰一下包大人的风采。
身后被禁军左右架着的刘挚没精打采地垂着头,赵孝骞揍他那两下不轻,不仅扇了耳光,还踹了他肚子,六七十岁的老头大约是消受不住的。
赵孝骞却背负双手,左右张望。
脑海里突然冒出一段唱词,“驸马爷,近前看端详,上写着,秦香莲她三十二岁……”
莫名有一种中二却热血沸腾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对了,传说中的龙头铡,虎头铡和狗头铡呢?
如果它们还在开封府大堂,定拿狗头铡吓唬一下刘挚这老货,把他吓到尿裤子,叫他嘴贱。
原告被告已进了开封府大堂,但开封知府却迟迟没出来。
当官的都不傻,事情闹得这么大,开封知府肯定早得了消息。
这可不是什么世子与故相之争,而是新旧两党的再一次交锋。
开封知府才几品官,他怎么敢办这桩案子?
于是知府果断地躲在后堂,打死也不出来。
等了许久,赵孝骞有点不耐烦了,我特么今日还打算进青楼拯救受苦受难的姑娘们呢,全被这些破事耽误了。
“有人吗?开封知府何在?来活儿了!”赵孝骞放声喝道。
空荡荡的开封府公堂,唯有余音缭绕。
不仅知府不见人,就连公差都没见一个,整个开封府衙就跟江南皮革厂似的,全都带着小姨子卷款潜逃了。
赵孝骞烦透了,恨恨地挠了挠头。
这样的服务态度,这样的官僚作风,朝廷真应该变法了。
第44章 官家召见
开封府衙内,赵孝骞在堂上来回走动,神情越来越不耐烦。
禁军将士仍架着刘挚,静静地站在一旁。
上一篇:红楼:割据江东,从水匪开始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