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娱:从姨圈先出名 第172节
陈思成坐在对面,一瞬不瞬地盯着江潮的神情,有些紧张又忐忑,满心都是期待与不安。
半个小时之后,江潮缓缓合上剧本,“这个本子,你接下来打算怎么拍摄?”
“我想自己亲自执导拍摄。”
陈思成语气坚定道:“不是想要别人接手,是我必须自己来拍。
这个故事我写了整整两年,里面的每一个人物、每一段剧情、每一句台词都融入了我的心血。
没有人能比我更懂这个故事的内核与初心。”
随后,他神色黯淡下来,眼底满是无奈与委屈:“可我辗转奔波,拜访洽谈了五六家投资方,得到的答案全都如出一辙。
他们要么嫌弃故事题材太过普通平淡,没有爆款潜质。
要么就是觉得我只是一个半路出家的演员,从来没有执导经验,根本撑不起一部院线作品,笃定这部戏赚不到钱,不愿意冒险投资。”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恳切地看向江潮,坦白道:“所以今天找你吃饭,我就是想问问你,潮汐影视,能不能接手投资这部作品?”
江潮安静地听完他的所有倾诉,全程沉默不语,随后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浅酌一口茶水。
片刻的沉默过后,江潮终于缓缓开口:“你的这个项目,潮汐投了。”
陈思成瞬间彻底愣住,手中的酒杯险些脱手滑落,他连忙伸手攥紧杯身,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
江潮目光认真地看着他:“既然拿到了投资,你就要全心全意好好拍摄,拿出你全部的实力和心血。不要辜负潮汐的信任,更不要辜负你自己两年的心血。”
陈思成怔怔地看着他,接连深吸好几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激动与酸涩,目光坚定又郑重,说道:“你放心。这部戏,我拼尽全力,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江潮望着他赤诚坚定的眼眸,缓缓点头,端起面前的茶杯,朝着他举杯示意。
陈思成立刻反应过来,连忙拿起酒杯,重重地与江潮的茶杯碰在一起…
饭局结束之时,时间已经快要夜里十一点。
陈思成今晚喝了不少白酒,脸颊酡红一片,脚步虚浮摇晃,整个人都带着浓浓的醉意。
助理快步上前搀扶着他起身离开,走出包间门口的时候,陈思成依旧不忘回头,朝着门口的江潮用力挥手,语气带着酒后的豪爽:“江导!改天换我做东,好好请你喝一顿好酒!”
“你今天已经喝得够多了,就别再惦记喝酒的事情了。”江潮无奈笑着开口。
“今天只是小酌而已!改天我一定好好安排,好好宴请你!”陈思成语气执着,笑意爽朗。
江潮闻言失笑,轻轻点头应声:“好,那我等着,改天再聚。”
助理小心翼翼地将醉意朦胧的陈思成扶进车里,黑色轿车缓缓启动,汇入深夜的城市车流之中…
江潮站在饭店门口掏出手机,给钱骏发了一条消息。
“陈思成的项目,潮汐投了。五百万以内,你对一下。他那个《北京爱情故事》的剧本我看了,行。”
钱骏秒回了三个问号。“???他又找你喝酒了?”
“喝了。”
“靠,你是不是要把中国电影圈所有人都投一遍?”
…
江潮把自己关在家里三天。
到不是故意关的,是脑子里那个剧本的轮廓越来越清晰,清晰到他不写出来就睡不着觉。
那种感觉像有人在他脑袋里点了一把火,烧得他整个人坐立不安,吃饭的时候在想,洗澡的时候在想,躺床上翻来覆去的时候还在想。
手机调了静音扔在客厅茶几上,屏幕一闪一闪的,不知道是消息还是来电。
剧本的名字叫《寄生虫》。
其实这是江潮从几个月前就开始琢磨的故事。
一个关于阶层、关于贫富的故事,关于那些住在半地下室的绝望里往上爬的人,和他们永远跨不过去的那堵墙。
那堵墙不是水泥砌的,是看不见的,是那些富人身上自带的、与生俱来的、用多少努力都消解不了的东西。
有些人从出生起就在墙的这边,有些人一辈子都在墙的那边望,望到眼睛酸了也望不到头。
一开始第一稿写了七千字,废了。
太直白,像社会新闻,不像电影。
人物全是扁的,穷的就是穷的,富的就是富的,没有灰度,没有那种让人看完之后不知道该恨谁不知道该同情谁的难受劲。
第二稿写到一万两千字,又废了。
太绕。隐喻堆了一层又一层,观众看不懂,连他自己都要回头去想这场戏在说什么。隐喻是用来品的,不是用来猜的。
第三稿写到一万字,废了一半。第四稿写到一万五千字,终于找到感觉了…
故事讲的是两个家庭。一个住在地下室,一个住在豪宅里。
地下室里一家四口,爸妈和一双儿女,都是无业游民。
他们靠施舍的食物维持生计,住在那种窗户只有一半在地面上的半地下室,抬起头只能看到路人的鞋底和狗腿。阳光照不进来,空气里永远有一股发霉的味道,墙壁湿漉漉的,摸上去冰凉。
豪宅里一家四口。爸爸是科技公司老总,妈妈是全职太太,女儿上高中,儿子七八岁。
他们住在一栋由知名建筑师设计的别墅里,有花园、有草坪、有落地窗,阳光从窗外洒进来照亮了整个客厅,亮得刺眼。
穷人家的儿子通过朋友介绍,去给富人家的女儿做家教。
他伪造了名校文凭,顺利入职。然后他把自己的妹妹介绍进来,做富人家儿子的美术治疗师。
妹妹伪造了留学经历,也进来了。兄妹俩用卑劣的手段把富人家的司机和管家一个个挤走,把自己的父母安排进来当司机和管家。
一家四口像寄生虫一样,一点一点地侵入了这个富人家的豪宅。
故事的最后,阳光照不进地下室,血从楼梯上往下流,流进那个永远阴冷的空间…
江潮把最后一行敲完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一丝灰白色的光,像有人在窗外点了一盏快要燃尽的灯。
他揉了揉眼睛,眼眶干涩得像进了沙子,手背上全是键盘格子压出来的红印…
许情是第二天到的。
她从云南拍完戏回来,本来要直接回家,但江潮给她发了消息。
许情看到消息的时候正在首都机场等行李,手边立着一个又大又重的黑色拉杆箱,身上穿的还是戏里的那件卡其色风衣,脸上的妆没来得及卸,眼线和口红都还在。
她把行李箱扔在车上,让司机掉头就往江潮那边开。
随后出现在江潮家里。
已经接过剧本的许情,毫不见外地窝在沙发上,从第一页开始看。
她脱了鞋,把腿盘起来,风衣的衣摆散开铺在沙发上,像一朵卡其色的花。
江潮坐在对面,手里夹着一根烟没点燃,就这么静静等着。
看到地下室被水淹那场戏的时候,许情的眉头皱了一下,很用力,眉心挤出一道浅浅的竖纹。
看到穷人家的父亲捅死富人家的丈夫那个镜头时,她的嘴唇抿紧了…
翻到最后一页,她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怎么样?”江潮主动先开口。
许情把剧本合上,放在膝盖上,闭上眼睛,沉默了好一会儿,像在消化刚才吞进去的那些画面,又像是在把它们一张一张地在脑子里过一遍。
然后她睁开眼,看着江潮问道:“那个富太太。住大房子那个,社长夫人。”
“嗯。”
“我从头到尾都是纯的,对吧?不是装的,是真纯。不知道丈夫是个什么样的人,不知道家里的司机和管家在搞什么,连自己儿子被一个完全不认识的美术治疗师一对一带出去都放心。不是心大,是没见过人间的脏,所以不会防。这种人放在现实生活中,早被人骗光了。”
江潮没打断她。
她接着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说给自己听:“但到了最后,她还是闻到味道了。
那个穷人家的父亲身上的味道。在地下室里住了那么多年才腌入味的气味,洗不掉的那种。
她捂着鼻子开车窗的时候,不是故意的,是她身体的反应比她的脑子快了半拍。
她不是因为坏才捂鼻子,是因为她的身体记住了那个味道不属于她的世界。
可就是这样的人,她的嫌弃才最让人寒心。她不是坏人,甚至是个好人。但好人的刀,捅得最深。”
她说完,抬起头看着他。
江潮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这个角色,你演不演?”
许情看着他,看了两秒。“我说过。你写的,我演。”
下午,温晴把选角方案送过来了。
江潮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这些纸。
他把许情的简历抽出来,放在“已定”那一摞的最上面。
穷人家的妈妈。中年女人,四十到五十岁之间,市井、泼辣、生命力旺盛得像地里的杂草。
踩不死,压不垮,只要有一口气就能从泥土里再钻出头来。
江潮翻了好几页简历,看了十几张脸,目光在一张黑白证件照上停了一下。
颜丙燕。
江潮在脑海里搜寻了一下这个名字,想起是《爱情的牙齿》,她在里面从少女演到中年,演得让人不敢直视。
那种真实不是技术层面的真实,是骨子里的真实,像是她不是在演那个人,她就是在替那个人活了一遍。
江潮没看过那部片子,但他听说过,说她在里面的表演让评委看到忘了翻评分细则。
他在简历上画了个圈,把颜丙燕的名字圈了起来。
穷人家的父亲。刚出狱,窝囊,一事无成,但心里那团火还没彻底灭。只是被生活压得太久了,变成了每天缩在沙发上看电视的躯壳。目光是散的,嘴唇是干的,走路的时候肩膀往下垮,像扛着一座看不见的山。
江潮想了好几个人选,翻来翻去,都不满意。
快放弃的时候,翻到了王景春。
对方是东京电影节影帝。
他那张脸是苦日子里泡出来的,颧骨高,眼眶深,嘴唇永远微微抿着,不说话的时候像一潭死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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