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政先锋:这个律师正的发邪! 第339节
一股朴实的甜香弥漫开来。
他拿出一个柿子饼,递给李静。
李静看着手心里的那个暗红色、裹着一层薄薄白霜的柿子饼,眼神有些恍惚。
姜峰在她耳边说:“吃吧,这是爷爷奶奶能拿出的,最好的东西了。”
李静抬起头,看了看这间家徒四壁、昏暗破败的屋子,看了看那位失去双腿却笑容质朴的老人。
门口,眼盲的奶奶在孙军友的搀扶下,正颤巍巍地端着两杯水走进来。
这一刻,世间的苦难,有了具象的形态。
她将柿子饼送入口中。
牙齿轻轻咬下。
一股浓郁到极致的甜,瞬间在味蕾上炸开。
那甜味,像一道闸门。
李静的鼻子猛地一酸,一行滚烫的泪,毫无征兆地滑落脸颊。
她猛地别过头去,不想让老人们看见。
她用尽全力咀嚼着,那股甜味混着泪水的咸涩,涌进喉咙。
“好甜……”
她对着姜峰,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哽咽着说。
“呜……好甜……”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甜的苦。
她为自己的动摇而悔恨,为那些忘恩负义的人渣而愤怒,更为眼前这对在苦难中依旧竭力释放善意的老人而心碎。
姜峰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然后,他笑着对两位老人说:“她没吃过这么好吃的柿子饼,被甜哭了。”
“是吗?好吃就多吃点!家里还有!”两位老人顿时笑得合不拢嘴。
告别时,孙军友站在门口,对着屋里的爷爷奶奶用力挥手,脸上是灿烂的笑容。
“爷爷奶奶放心!我在康养院快把病治好了!以后就能赚钱养你们啦!”
少年懂事得让人心疼。
直到车子开出很远,彻底离开了村口。
一直安静坐在后座的孙军友,身体忽然轻轻一晃,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李静立刻回头:“军友,你怎么了?”
少年摇了摇头,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他看着李静,眼神里带着一丝哀求,小声地问:
“律师姐姐,唐院长的药……是不是真的没有了?”
“我……我没敢告诉爷爷奶奶。”
这一句话,比任何辱骂都更具杀伤力,狠狠地刺进了李静的心脏。
她看着少年故作坚强的脸,双拳瞬间攥紧。
她转头,看向驾驶座上的姜峰,眼神里再无一丝迷茫,只剩下一种淬火重生后的坚定。
“老大,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姜峰目视前方,语气平静,“我们这次来,不只是要救唐院长。”
“更是要救他们。”
“让他们,能永远吃上这种‘甜’的药。”
“嗯!”李静重重点头,胸中燃起一团火。
姜峰看了一眼后视镜,说:“坐稳了,我们去军建家。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孙军建的家在村子的另一头,更加偏僻。
那是一栋空旷的泥坯房,门上挂着一把生了锈的锁。
没有炊烟,没有声息,只有死寂。
孙军建熟练地从门边一块松动的砖下摸出钥匙,打开了门。
屋里很冷,迎面就是一张蒙着灰尘的供桌。
桌上,并排摆着四张黑白照片。
一对老人,一对年轻夫妻。
孙军建没有说话,他从抽屉里拿出三支香,用火柴点燃,对着照片拜了三拜。
香灰袅袅,在昏暗的房间里飘散。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看着姜峰和李静,用一种近乎麻木的语调说。
“这是我爷爷,奶奶,爸爸,妈妈。”
“唐院长和刘妈妈收留了我,他们说,等我长大了,就能把他们……都接走了。”
第343章 磨好你的刀,准备见血!
少年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
“我家里人都死绝了。”
一句话,让这间破败的木屋陷入了死寂。
姜峰搭在孙军建肩上的手,微微收紧。
他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只是和李静一起,默默地点了三炷香,对着那四张黑白照片深深鞠躬。
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香烛燃烧的呛人味道,混杂着尘封的悲伤。
孙军建吸了吸鼻子,仰起头,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声音却带上了无法掩饰的哽咽。
“我爷爷奶奶为了给我爸凑彩礼钱,去了黑煤窑,没死在矿难里,却都得了尘肺病。咳出来的痰里带着黑色的血丝,最后……受不了那份罪,自己走了。”
“我爸妈是油漆工,没日没夜地干,后来……都查出了白血病。”
他言简意赅,每一个字背后,都是一个家庭被碾碎的悲剧。
李静再也忍不住,她蹲下身,用指腹轻轻擦去孙军建的眼泪。
“嗯!”孙军建咬着嘴唇,重重地点了点头。
离开时,少年熟练地锁上了那扇再也不会有亲人开启的木门。
姜峰没有问他为什么不去外婆家。
答案不言而喻。
一个带着癫痫病的孩子,对于任何一个本就贫困的家庭而言,都是一个沉重到无法承受的负担。
孙家村的最后一站,是孙军宝的家。
这个九岁的男孩一路上都很腼腆,安静地跟在后面。
他的爷爷奶奶看起来身体还算硬朗,这让一直提心吊胆的李静稍稍松了口气。
然而,当爷爷颤巍巍地端着两杯热茶走过来时,身体却猛地一僵,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四肢开始剧烈地抽搐。
茶杯摔碎在地的声音,刺耳而尖锐。
李静的脑海中轰然炸响了姜峰之前的话——“现在还把孩子留在康养院的家庭,是无法照顾孩子的。”
原来,这位老人也是癫痫患者!
李静一个箭步冲了过去,熟练地将老人身体放平,解开他的衣领,防止他咬到舌头。
好一会儿,爷爷才悠悠转醒,他看着地上的碎瓷片和水渍,脸上满是歉意和窘迫。
“哎呀,真对不起,我这老毛病……把好茶叶都糟蹋了!”
姜峰将老人扶起,沉声问道:“爷爷,您自己怎么不吃唐院长的药?”
老人摆了摆手,竟是坦然地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满是岁月的沧桑和无奈。
“我都这把年纪了,吃那金贵的药干啥?药就那么多,得留给娃娃们吃。”
他甚至还开了个玩笑,声音嘶哑却透着一股子豁达。
“我倒是想让这病把我带走,省点粮食,可它偏不!每次抽抽一下,缓过来又是个好人。死也死不了,活也活不痛快,你说气不气人!”
老人爽朗地笑着,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
姜-峰也跟着笑了,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这哪里是豁达,这分明是把一辈子的苦熬成了最后的坚韧。
李静彻底明白了。
一个癫痫的爷爷,一个年迈的奶奶,如何能照顾一个同样随时可能发病的孙子?
把孙军宝送去康养院,不是抛弃,而是这个家庭在绝望中能做出的、唯一的、最无奈的选择。
……
回城的路上,车内一片沉默。
后视镜里,村口那两个佝偻的身影,从两个小点,慢慢变成模糊的轮廓,直至被群山彻底吞没,却仿佛依旧固执地伫立在那里,望向远方。
李静的目光,也从窗外的飞速倒退的风景,收回到自己的掌心。
她紧紧攥着拳,指甲深陷肉里。
那些触目惊心的贫穷,那些在苦难中挣扎的生命,像一把烧红的刻刀,在她心上烙下了永不磨灭的印记。
回到康养院,姜峰看着她。
“怎么样,还要去吗?”
李静抬起头,那双曾被泪水浸泡的眼睛里,此刻燃着两簇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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