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美利坚：我的叔叔堂吉诃德 第237节

　　他捂住口鼻，往门缝里面看了一眼。

　　整个仓库的地面上全是水。

　　而且由于地势原因，水在地面沉积，水位已经没过了最底层纸箱的一半高度。

　　整整齐齐码了几十排的货物纸箱，底部已经完全泡在了黑水里，纸箱的瓦楞纸彻底塌陷，像是被黑水冲破的沙子堡垒，歪歪斜斜地倒伏在污水中。

　　有些纸箱已经散架了，里面的瓶装饮料东倒西歪地飘在水面上，和从天花板上掉落的铁锈以及已经泡烂了的纸箱混在一起，像是炖的稀烂的巫婆汤一样，散发着致命的气息。

　　“天呐......天呐......这他妈的......”丹尼斯彻底懵了，“盘库的人呢？保安呢？”

　　他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先是拨通了佳得乐区域运营总监科恩斯的电话。

　　“科恩斯......科恩斯！仓库出事了！”

　　“什么......哦......丹尼斯，什么事？”电话那头的科恩斯显然还在被窝里，声音充满了不耐烦。

　　“水管爆了！仓库全淹了！货物全泡了！”

　　“你说什么！”

　　科恩斯一下子就清醒了。

　　45分钟之后，科恩斯带着他的助理和两个工程师赶到了现场。

　　当他站在月台上，戴着口罩看着眼前的景象的时候，他的脸皱得和泡在水里的纸箱子一样臭。

　　工程师趟着没过膝盖的污水进去检查了一圈之后，回来交了底。

　　“是消防管道爆裂，”工程师脱下沾满黑水的雨靴，一脸嫌弃，“至少有4-5处破裂点，而且全部集中在管道的阀门和老化接口处，这栋仓库的消防系统至少有7、8年没维护了，流出来的水全部都是管道内部的死水和铁锈。”

　　“昨天晚上的暴风雪让气温降到零下15度，”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管道里的死水被冻上之后，体积膨胀，让本来就老化的接口和阀门直接裂开，脏水就是这么来的。”

　　“消防报警系统呢？”科恩斯阴沉着脸问道，“为什么没有触发报警？”

　　“报警主机也废了，”工程师拿出了刚刚拍的照片给不愿意亲自下去的科恩斯看，“电路板上全是灰，好几根线的绝缘层都脱皮了，这机器早就是个摆设了。”

　　“仓库的保安呢？”他回头看向站在不远处打量着仓库的丹尼斯，“他晚上巡逻的时候没发现吗？”

　　“不清楚，可能是喝多了吧，”丹尼斯挠了挠头，“没联系上他。”

　　科恩斯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联系不上？”他睁开眼睛怒视着丹尼斯，“那我要你这个仓库主管干什么？你被开除了！而且后续尾款我也不会给你付了！”

　　“冷静点儿伙计，”丹尼斯也和他针锋相对，“我只是干了我的活儿而已，而且这很明显是不可抗力。你如果有问题，去和我的工会谈吧！”

　　科恩斯无语了，有火也发不出来了。

　　工会工会，他妈的工会。

　　“先别动任何东西，”他咬着牙说道，“我要打几个电话。”

　　他走到停车场上，在寒风中连续打了三个电话。

　　数百万瓶饮料，全部作废。

　　更要命的不是货物本身的损失，这些成本对佳得乐来说也就几十万而已，他们和李维那种什么都找代工的模式不一样。

　　但是耽误的时间和接下来到来的FDA的食品安全法规——一旦食品存储环境遭到这种级别的污染，不管产品本身有没有污染，全都要按照生物污染风险进行完整的处理程序。

　　光是检测、评估、出报告，至少需要8-12个星期。

　　而超级碗，只有3个星期了。

　　他第一个电话打给了佳得乐的法务部，汇报事故。

　　第二个打给了保险公司，一个叫做大西洋联合保险的商业保险机构。

　　第三个打给了他在百事总部的上司，也是这次下命令生产这批货的负责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十几秒后，叹了口气，只说了一句：“知道了，现在情况这样也没办法，你先把损失降到最低吧。”

　　两个小时后，大西洋联合保险的理赔员也带着两个助手赶到了现场。

　　“科恩斯先生，”理赔员和科恩斯握了握手，“我需要了解一下，这批货物的投保金额是多少？”

　　“1000万美金。”

　　理赔员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

　　“我必须如实告诉你，”他说道，“根据我们的保单条款，这种级别的损失在理赔之前需要有第三方的事故鉴定。”

　　“你什么意思？”科恩斯的眉头跳了跳，“你觉得我们佳得乐，或者说百事集团会干出故意骗保的事情？”

　　“不，但是我们依旧需要排除人为因素，”科恩斯推了推眼镜，“1000万美金的理赔金额已经超过了我们内部审批的阈值，这个案子必须走大额理赔的特殊流程。”

　　“需要多久？”

　　“通常情况下，2-4周，”理赔员顿了顿，“因为考虑到水管破裂与消防报警系统恰好失灵这两个巧合......我会请执法部门的人来做一个协助调查，科恩斯先生，请你理解。”

　　当天中午，两名警探和三名鉴定人员来到了现场。

　　令焦躁不安的科恩斯有些意外的是，为首的那个警探的身体特征。

　　他是如此的特立独行，让科恩斯一时间都忘记了自己的那些烦心事，只顾着盯着他看。

　　他是个瘸子。

第268章 重大案件评估组（求月票）

　　为什么要继续当警察？诺亚登踩着金属义肢上台阶的时候第1000遍自问。这该死的地面下了雪，这么滑，搞得我差点摔倒。

　　诺亚·布伦南高级警探以稳定的节奏往前步行，首先是右脚结结实实地踩在地上，然后是转动髋部，带动左边的大腿和他的义肢。

　　每当这个时候，他不存在的左小腿就会发出一阵熟悉的、针扎的疼痛——法克，它明明已经消失不见十几年了！

　　幻肢痛。医生说这是大脑在“记忆”一条已经不存在的腿。

　　诺亚·布伦南觉得这个解释非常荒谬，就好像有人告诉你“你的前妻虽然人已经跟别人跑了，但是你还得支付她留下来的账单”——是的，谢谢，这让我感觉好多了。

　　一、二、三。

　　一、二、三。

　　诺亚·布伦南一瘸一拐地上了月台。该死的，为什么这里的人都有两条好腿。

　　月台上已经站着一群人了。

　　穿着灰色工装服的仓库主管丹尼斯正蹲在地上抽烟，佳得乐的区域运营总监科恩斯搓着发红的手指来回踱步，工程师还没走，缩在卡车后面玩手机。

　　诺亚的视线越过了所有人的头顶，落在了月台上方那扇虚掩着的侧门，和门口放着的一节破裂的水管，上面的铜制排水阀门已经裂开了。

　　然后他就站在那里不动，化身成了一座雕像，定在那里。

　　科恩斯首先注意到了这个瘸腿的男人。

　　40来岁，浑身瘦得像一根老柴，还得是浸泡满了冰水的那种。灰绿色的眼睛半睁半眯，穿着一件不是很显眼的青色外套，别着一枚NYPD的徽章。

　　他停在了门口，像是一根被人忘在墙角的拐杖。

　　十秒。

　　三十秒。

　　科恩斯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这个一动不动的瘸腿警察，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些什么。

　　“科恩斯先生，请不要打扰诺亚·布伦南警探，”理赔员说道，“他就是这样工作的。”

　　“他在干什么？”科恩斯压低了声音，“他连门都没进去啊。”

　　诺亚确实没有进去，他站在门口，仔细地看着门框上的痕迹。

　　嗯，门框是铝合金的、工业级侧门、铰链在左边，锁扣在右边，电子刷卡锁，北美仓库最常见的型号。

　　锁扣没有撬痕。

　　但是门框右侧、锁扣对面的位置，铝合金条出现了向内的凹陷变形。

　　他的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同时响了起来。

　　“看到了吗？门框被向内挤压了。”

　　“也有可能是叉车撞的。”

　　“叉车撞的话，凹陷应该在更低的位置，这个凹痕的位置在1米2的位置，刚好是一个成年人伸手的高度。”

　　“你觉得有人徒手把铝合金门框捏变形了？”

　　“我没说徒手。可能用了工具，管钳之类的吧。”

　　“管钳会留下痕迹，这上面没有痕迹。”

　　“闭嘴吧诺亚。”

　　“你先闭嘴。”

　　他又看着门口地上由工程师从水里捞上来的一个破裂的排水阀，看着看着又露出了一丝笑容。

　　诺亚就这样站在门口看了足足三分钟，才慢条斯理地转过身，看着那群已经冻成了冰棍的人。

　　“这扇门平时是朝里面开还是朝外面开？”

　　科恩斯愣了一下，“什么？”

　　“门，”诺亚用下巴指了指身后，“朝里还是朝外？”这个蠢货，难道我说的不是英语吗？

　　“朝里。”丹尼斯掐灭了烟头站起来回答。

　　诺亚点了点头，转身走到门框旁边，右腿弯曲蹲下，左腿的假肢僵硬地支在一旁，姿势看起来非常别扭。该死的，一群人就在那边看我的笑话，他们肯定觉得我这样子狼狈之极，可怜的诺亚·布伦南。

　　他伸出手，戴着手套的手指贴在那处凹陷上。

　　“科恩斯先生，”他头也不抬地说道，“这些饮料的实际生产成本是多少？”

　　“这跟调查有什么关系？”

　　“回答我的问题。”

　　“大概......四五十万美金左右。”科恩斯有些不情不愿地说道。

　　“四五十万，”诺亚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挣扎着站起身，“那你们为什么投了1000万？”蠢货，愚蠢的骗保案件，又一遭。

　　月台上突然安静了下来。

　　科恩斯皱了皱眉头：“这位......诺亚·布伦南警探，这是标准的商业保险操作，我们投保的不仅是货物本身的价值，还包括供应链中断的间接损失、品牌信誉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