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大学了，小学系统才来？ 第105节

　　整个论证和计算的过程，都已经极度完备，多一个符号都显得累赘，少一个步骤则逻辑不通。

　　这让顾铭在修改这部分内容时，反而变得比修改自己的论文还要小心翼翼。

　　他必须在纠正陈林那些业余行文错误的同时，绞尽脑汁地确保自己修改后的语句，能百分之百地保留其数学表达上的原始含义，不敢有丝毫的偏差。

　　“后生可畏，真是后生可畏啊……”

　　顾铭在心里由衷地感慨了一句，摘下眼镜，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疲惫地向后靠在了椅背上。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来人既没有敲门，也没有提前打招呼。

　　这略显粗鲁的行为让顾铭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可当他看清来人的样貌后，那刚刚蹙起的眉头又瞬间舒展开来，脸上甚至浮现出了一丝真诚的笑容。

　　来人约莫五六十岁，头发已然黑中带白，但精神矍铄，目光炯炯有神。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白衬衫，手里拎着一个装着保温杯的布袋子，脸上带着和煦的笑意，看上去就像个邻家大爷。

　　郭启智，燕南大学数学系的主任。

　　他和顾铭不但是上下级的同事关系，更是私交甚笃的忘年交。

　　当年顾铭在剑桥博士刚毕业，本有机会留校做讲师，正是当时在英国参加学术会议的郭启智，力劝他回国发展，还亲自将他引荐给了常开校长，这才有了后面常开校长对于顾铭的重用。

　　可以说，郭启智既是顾铭学术上的前辈，也是他职业生涯的引路人。

　　“小顾，电话咋关机了？我打你电话半天找不到人。”郭启智一走进门，便笑着开口，语气熟稔得就像是串门的邻居。

　　“哦，不好意思郭主任。”顾铭连忙站起身，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我这一大早过来就在看一篇论文，看得太投入了。手机昨天晚上忘了充电，自动关机了都不知道。”

　　他笑了笑，示意郭启智随便坐，自己则靠在椅子上，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然后才好奇地问道：“郭主任，您这是……学术会议开完了？”

　　郭启智也不客气，自顾自地在沙发上坐下，拧开保温杯喝了口热茶，才点点头道：“是啊，累死我这把老骨头了。欧洲的会刚开完，连时差都没倒，就直接飞BJ接着开会。这不，昨晚上才结束，今天一大早就来学校了。”

　　“郭主任，您这刚从帝都开完会回来，怎么不在家好好休息休息，今天就跑学校来了？”顾铭一边说着，一边起身准备去饮水机旁给郭启智倒杯水。

　　郭启智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忙活，自己从布袋子里拿出保温杯拧开，一股浓郁的茶香瞬间在办公室里弥漫开来。

　　“我今天啊，就是专门来找你的。”郭启智呷了一口热茶，脸上带着几分神秘的笑意。

　　“找我？”顾铭有些不解。

　　“可不是嘛。”郭启智放下保温杯，身体微微前倾，“前段时间，常校长不是给我发了条消息嘛，说咱们系从汉语言文学那边转过来一个叫陈林的学生，还要提前毕业，这事是你一手在办。我当时在国外，想着等回来再找你详细了解一下情况。”

　　听到“陈林”两个字，顾铭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微妙，他刚想开口接话，郭启智却抬了抬手，示意他先别急。

　　“你先听我说完。”

　　郭启智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结果呢，我这还没回来，我闺女就给我转发了一个视频，说是咱们燕南大学的学生，在网上火了一把。我点开一看，好家伙，不就是那个陈林嘛！在建模竞赛现场，当着梁天时院士的面解题，那叫一个干脆利落，算是给咱们燕南大学狠狠地长了一回脸！”

　　“到这儿，你以为就完了？”郭启智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戏剧性，“还没呢！我从欧洲飞回国，直接去了帝都开会，结果你猜我碰上谁了？帝都国际数学研究中心的冯云海！那老冯一看我到了，就把我拉到一边，把那个陈林又是一顿猛夸，说这小子本来是梁院士相中，准备直接操作到燕北去的，结果硬是被常校长给半道截胡，留在了咱们这儿！”

　　说到这里，郭启智总算是把这一连串的见闻给说完了。

　　他看着顾铭，目光灼灼地问道：“小顾啊，你跟这孩子应该也接触了一段时间了，觉得他水平到底怎么样？要是真像他们说得那么神，我有个想法。”

　　他顿了顿，说出了自己今天来的主要目的：“我想让他去参加明年年初的美赛。咱们跟隔壁软件学院那边关系不错，到时候让他们也派个编程高手，咱们凑个精英队，好好准备一下，争取给学校捧个O奖回来！为咱们院，也为学校，再多争点光！”

　　郭启智这番话说得是激情澎湃，充满了对未来的美好憧憬。

　　当然，他还有句话没说出口。谁也不会嫌荣誉多，虽然沈妍在陈林的帮助下，已经为数院拿回了一个分量不轻的“高教社杯”，但要是能再搞一个含金量更高的美赛O奖，那今年年底的教研考核，他们数学系的腰杆子可就硬气多了。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顾铭听完他这番雄心勃勃的计划后，脸上的神情非但没有半点兴奋，反而变得有些古怪。

　　顾铭犹豫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道：“郭主任，您这个想法……恐怕有点难度。”

　　“有难度？”郭启智闻言一愣，随即却也没太在意，哈哈一笑道：“没事没事，我理解。毕竟人家才大二，之前还是学文学的，基础肯定要补一补。不着急，咱们系里好好培养一年，到明年参赛，时间上完全来得及。”

　　顾铭听着他这番体贴的理解，脸上露出一丝哭笑不得的表情。

　　他没有再正面回答，而是转动了一下办公椅，用下巴指了指自己面前的电脑屏幕，说了一句让郭启智摸不着头脑的话。

　　“郭主任，您也别站着了，过来。我这正好有篇论文，您帮我过两眼，掌掌舵。”

　　“嗯？”

　　郭启智愣了一下，不知道自己这位向来严谨的同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不过，他还是怀着一丝将信将疑的好奇，站起身，走到了办公桌后。

　　他的目光落在屏幕顶端的标题上，口中下意识地轻咦了一声。

　　“高维蒙日–安培方程……微分流形的问题啊，小顾，你的研究方向什么时候变成这个了？”

　　看着那标题，郭启智饶有兴致地问道。

　　顾铭却不回答，只是笑了笑，重复道：“郭主任，您先别问，把论文看完，给个评价。”

　　郭启智见他故作神秘，心里更是好奇。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将目光重新投向屏幕，开始从正文的第一行，逐字逐句地看了下去。

第九十章 二十二岁的教授？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郭启智的表情，也随着鼠标滚轮的下移，开始发生了一系列有趣的变化。

　　从最初的随意浏览，到微微蹙眉，再到眼神变得专注而凝重，最后，他甚至下意识地俯下身，脸都快贴到屏幕上去了。

　　当他看到最后一行论证过程时，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停在那里一动不动，足足思索了好几分钟。

　　随后，他缓缓直起身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转过头，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顾铭。

　　“小顾啊，说句实话，我挺羡慕你。”

　　“嗯？”顾铭对郭启智这突如其来的感慨有些摸不着头脑，“只是看篇论文，您怎么就羡慕起我来了？”

　　“我能不羡慕吗？”郭启智的语气里透着一股子酸溜溜的味道，“你说咱们数学系的好苗子，怎么就全被你一个人给垄断了？陈林那种一看就是潜力无限的本科生，常校长直接交给你。现在倒好，连你自己手下的博士生都这么争气！这篇论文，写得是真漂亮啊！投出去，四大顶刊稳了吧？”

　　郭启智是越想心里越不平衡，凭什么自己就没机会带这种水平的博士生呢？

　　听到这句话，顾铭实在是没忍住，“呵呵”一声笑了出来。

　　他这一笑，反倒把郭启智给笑懵了。

　　顾铭平时是多不苟言笑的一个人啊，自己刚才的话，有什么地方很好笑吗？

　　顾铭摆了摆手，脸上的笑意却怎么也止不住，他看着一脸错愕的郭启智，乐呵呵地解释道：“博士生？郭主任，您猜错了。”

　　他伸出手指，在屏幕上那篇论文的标题上轻轻敲了敲。

　　“这篇论文啊，就是您刚才还准备让他去参加美赛的那个陈林，写的！”

　　“……”

　　郭启智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紧接着，顾铭便将常开校长为了留住陈林，答应他提前毕业、并投资他开公司的事情；以及陈林回到津门后，如何轻松考取五门专业课满分，又如何只花了一周时间，就搞出了眼前这篇论文的研究成果；甚至包括陈林还计划花一到两个月的时间，去攻克《生成模型中的流形边界与幻觉控制》这个更宏大的课题……

　　这一系列堪称离谱的事迹，原原本本地，全都告诉了郭启智。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郭启智呆呆地站在原地，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大脑因为接收了过量的信息，一时间有些宕机。

　　顾铭看着他那副被彻底颠覆了三观的模样，想到了自己前几天，估计也是差不多的心情。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悠悠地做出了最后的总结。

　　“所以啊，郭主任，我才说您那个提议有点难度。”

　　顾铭的目光再次落到屏幕上，语气里充满了感慨与欣赏：“哪怕陈林最后要花更长的时间，甚至花上半年，才能在他说的那个大方向上做出成果，那也比让他去参加什么美赛，要有价值得多。”

　　“美赛O奖这种级别的东西，对别人来说或许是个大荣誉。”

　　“可对陈林而言，”顾铭摇了摇头，一字一顿地说道，“已经不值得再浪费时间了。”

　　郭启智听了顾铭的话，整个人都有些发懵，就那么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电脑屏幕。

　　他知道顾铭的性格，平时看着温和，但在学术问题上，却是个极其较真、甚至可以说有些刻板的人。

　　他绝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跟自己开玩笑。

　　足足过了几十秒，郭启智才像是终于将顾铭话里那庞大的信息量，给彻底消化完毕。

　　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一屁股坐回了沙发上。

　　他抬起头，看向顾铭，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最初的震惊，转变为了一种极其严肃的郑重。

　　“小顾，你做得对。”

　　郭启智的语气无比严肃，“对于陈林这样的天才，就应该让他自己去规划学术研究的方向和节奏，我们绝对不能过多干涉。学校要做的，就是在他需要的时候，提供一切必要的协助，给他扫清障碍！”

　　他顿了顿，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随即又接着说道：“常校长的眼光确实毒辣，当机立断就把人留下了。但是，无论是他还是你，当时对陈林的了解都太少了。那个‘特聘研究员’的职位……恐怕不太够了。”

　　顾铭闻言一愣，没反应过来：“您的意思是？”

　　郭启智看着他，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个词。

　　“教授。”

　　“什么？！”

　　顾铭大惊失色，手里的咖啡杯都差点没拿稳，“郭主任，您没开玩笑吧？一个不到二十二岁的本科毕业生，特聘为教授？这……这恐怕连常校长都没法一个人决定吧？！”

　　这已经不是破格提拔了，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然而，面对顾铭的剧烈反应，郭启智反而显得十分淡定。

　　他摆了摆手，语气沉稳地说道：“小顾，你别激动。你我都是搞学术的，咱们最清楚，在学术界，只要能拿出足够有说服力的成果，那一切都不是问题！”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更何况，人工智能大模型，是现在国家最重视、投入最大的战略领域之一。只要陈林真的能在《生成模型中的流形边界与幻觉控制》这个方向上，拿出足够有价值的研究成果，最终能切实地提升现有大模型的表现……”

　　郭启智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到那个时候，常校长要特聘他做教授，无论是让学校内部有意见的人闭嘴，还是去说服上级主管单位的领导，都不会有任何障碍！”

　　顾铭听着郭启智这番掷地有声的话，心头的震惊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思索。

　　确实，郭主任说得有道理。

　　学术界，终究是靠成果说话的。

　　郭启智看着他，又接着笑道：“这次不去美赛也好，我这儿啊，正好有另一个地方，比美赛更适合他。”

　　“哦？”顾铭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是什么？”

　　郭启智的脸上露出几分笑意：“我这次去帝都开会，冯云海那家伙特意跟我说，今年秋冬之际，官方会组织一个规格非常高的数学大会，地点就在燕北大学。届时，国内外的许多重量级数学家都会参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