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神愚戏 第816节
“这是......沉沦之地?”
一声惊呼传来,让程实慢慢找回了意识,他睁开眼发现自己就站在利德娅菈的身侧,而大搜查官的另一侧,站着的赫然是最高审判官克因劳尔。
不过程实仍像是一位梦中的观察者,其他两人并未发现他的存在。
克因劳尔点了点头,带头朝着前方走去。
“不错,这里正是沉沦之地,而在我们前方无尽远处便是传说中的欲海,只要生命的欲望一天不止,这里的海水便永不会干涸。
来吧,让我带你去看看为何这寰宇无法真正的遵从秩序。”
利德娅菈紧皱着眉头对周围的一切相当排斥,但她还是谨慎的跟在克因劳尔后面朝着前方走去。
程实万万没想到自己真的成功了,但更没想到他所见证的不是一场纯粹的意识交流,而是一场意识之旅。
这两个人明显是来到了欲海的边缘,看着前方一望无际的荒凉泥滩,程实......怯步了。
多少理智在此泯灭,多少欲念在此合流。
不要靠近【污堕】这话已经被他的两个恩主说了不知道多少遍,【命运】曾叮嘱一旦行差踏错走入欲海,就连【虚无】也不一定能将人捞回。
所以程实自始至终对【污堕】都抱有绝对的警惕之心,甚至在面对阿夫洛斯的时候都不敢掉以轻心,现在身在欲海之前,他就更不敢有所动作了。
就算他依旧是一个梦中人,他所看到的一切也不过是【记忆】对这段历史的启迪,但谁能保证【污堕】不在欲海之中呢?
祂们......可不受过去未来、梦境现实的桎梏!
一旦让【污堕】注视到了,那欲望到底会如何荼毒自己这位底线灵活的【虚无】行者,没人知道。
所以程实陷入了纠结,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上前。
不上前,机会浪费了不说,道具白瞎了。
上前抓住了机会,道具倒是值回“票价”,可很有可能把人给赔进去。
这两难的选择让程实犹豫至极,只能眼看着那两人在自己视野中越走越远,渐渐消失于浓雾弥漫的泥滩之上。
“程实,你在怕什么,既然是乐子神让你来的,那祂怎么可能会对你的困境置之不理。
恐惧派的恐惧是对那位全知全能的【*祂】,而不是对【污堕】。
一个小小的真神,怎么就把你吓住了!?
你的好奇呢,你的贪婪呢,你全身上下都充斥着对【污堕】的敬献,当下又为什么要怕祂?
往好处想,贪婪领主这个身份做不做得真也不是乐子神说了算的,总要去见一见真正的‘恩主’,不是吗?”
也不知道是吸入了这雾气让自己胆子大了起来,还是【污堕】已经开始共鸣程小贪的贪欲,总之在这里站的越久,程实试探的心思便越发火热。
他目光灼灼的看向那雾气中依稀还在的两个身影,想了又想,默默拿出了那枚能够抵御少许【污堕】控制的门钥匙含在嘴里,而后眼神一凝,朝着未知的方向踏出了第一步。
同时心里不断的问道,“嘴哥,我这么做对吗?” x10。
愚戏之唇嗤笑一声道:“·我不知道,你也别想找我背锅。”
“......”
好消息,嘴哥回我了,坏消息,被嘴哥看透了。
看来这顿骂,回去之后只能自己硬挨了......
程实撇撇嘴,并未忘记心中的谨慎,他一路播散着自己的骰子,生怕【污堕】影响了他对时间的判断。
泥滩滞足难行,每一步都像是挣扎在脱之不出的泥潭里,程实咬着牙快走两步,渐渐跟上了那两人的步伐,但他并未过于靠近,只是卡在能听到对方说话看到对方身影的距离上就不再继续加速了。
许久后,走的满身疲惫的三人终于见到了这无垠泥滩上除了雾气外的第一件事物,可只是这模糊的轮廓便把程实骇的呆愣当场。
恐惧母树!
他们前方矗立着的那株看上去简直像是贯穿天地的巨树正散发着浓郁的恐惧之息,让人一眼就想到了传说中的恐惧母树!
而当三人靠近的时候,那株已然在慢慢枯萎的巨树摇曳着祂枝桠上垂落的无数恐魔子嗣,齐齐转头看向了这里。
克因劳尔和利德娅菈或许感知不到来自另一个层次的注视,但程实一下就感受到了这寰宇中最极致的恐惧,因为盯着他的是【污堕】的令使,是吸收寰宇恐惧取悦自己的【沉沦】从神,【繁荣】之女,乐乐尔!
这一刻,程实大脑一片空白。
人在惊惧到极致的时候是不会有任何反应的,因为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直接屏蔽了意识的剧烈波动,让生命体暂时与意识失去了联系。
程实如今就是这般,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恐惧,只是呆愣的站在那里,像个被【沉默】同化的木偶。
谁都想象不到乐乐尔的视线为何会越过这场记忆的主角直直的看向程实,就像也没有人能想象到,此时此刻的乐乐尔头脑之中同样一片空白。
因为祂感知到了程实身上驳杂至极的各种气息,“看”到自己母亲的陨落与这个人类有关,“看”到自己哥哥的死也与这个人类脱不开关系,甚至“看”到自己的姐姐竟超脱死亡与这个人类产生了联系,更“看”到了只在自己身上才存有的恐惧神性......
可问题是,对方嘴中的这一丝模糊的神性气息,竟与整个欲海中的恐惧神性都不相同!
就是这一抹陌生的神性让随着【繁荣】陨落而日渐枯萎的乐乐尔再次因为新鲜的恐惧而感到颤栗,感到满足,以至于恐惧母树......
回光返照了。
而当祂无意识的对这丝神性的载体展现出贪恋的时候,程实......
差点吓尿了。
...
第933章 审判者也有欲望
劳动节嘛,就是要多劳动的!
假日限定三更!
...
尽管他对乐乐尔一点都不陌生,但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站在乐乐尔的面前。
这株巨树继承了祂母亲【繁荣】的所有风格,庞大、“繁茂”,以及缀如果实的恐魔和它们的“眼睛”。
唯一的不同或许是恐魔并未融合进树干,而繁茂也只代表过去。
眼下的乐乐尔明显已经枯萎了,虬结的枝桠上没有一片绿叶,枯瘦的树枝不似【繁荣】倒更像是【腐朽】,一如祂的哥哥狄泽尔,腐烂又扭曲。
当然,比起打量乐乐尔,程实在极致的恐惧过后恢复意识的第一时间便做了一件自认为最正确的事,那便是将指间那枚收集到了乐乐尔恐惧的戒指藏进了随身空间里。
他不敢去想是什么吸引了对方的注视,但总归现在我身上可没有你遗失的神性,你总不能还拿这一点来找我茬吧?
程实如此自欺欺人的安慰着自己,但出乎他意料的是,乐乐尔也只是注视了他一眼,接下来并未有任何动作。
在体验过最新鲜的恐惧后,祂的注意力再次回到了这场记忆之梦的主角们身上。
克因劳尔还在前行,尽管他不断颤抖的身躯已经说明他心中的恐惧到达了极限,但他仍在咬牙坚持,直到......
他抬起手,在那恐惧母树枯萎树冠的正下方,捡起了一根宛若弓身的巨大枝桠,而后将其高举过头顶,用尽全身气力嘶吼道:
“一切为了......新的秩序。”
话音刚落,克因劳尔立木为弓,捻惧为弦朝着他身后跟他跋涉了如此之久的利德娅菈射出了一发名为恐惧的羽箭。
利德娅菈本还在等对方的一个解释,可当她听到弓弦响起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错了。
克因劳尔带自己来这里并非是为了让自己看到真相,而是为了让自己成为他拥抱欲望的垫脚石。
她是一个猎人,最懂得如何为一张完美的猎弓开弦,倘若这裹满了恐惧之息的巨弓射落的是“秩序”,那整个国度或许都将笼罩在【秩序】不再的恐惧之中。
克因劳尔到底还是成为了【污堕】的走狗!
这是利德娅菈最后一个念头了,下一秒她整个人便惊叫着死于极致的恐惧。
看到这无法想象的一幕,程实瞳孔骤缩头皮发麻,他跟利德娅菈想的一样,从来没想过克因劳尔的邀请会是一个陷阱。
欺骗大师曾告诉自己克因劳尔说的是真话,可问题是对方说的是让利德娅菈亲自来看一看,至于看什么......
死去的利德娅菈在这片属于【污堕】的土地上瞬间化作一缕凝如实质的恐惧之息,流向恐惧母树的树冠,不多时,那密密麻麻挂满了恐魔的树冠上便又新生出了一只幼小的恐魔。
这一幕是如此的诡异,可再诡异,也比不过站在树下放声狂笑的克因劳尔。
只见那根巨枝在饮血之后开始流淌血色的纹路,形状也与弓身越发相近,倚弓而立的克因劳尔仔细的抚摸着这巨弓的每一寸纹理,满怀感慨道:
“想以此复辟【秩序】,首先需以‘秩序之血’来为此开弦。
我的血还有用,所以利德娅菈,只能委屈你奉献出你的血了。
你早已为祂做好了随时牺牲的准备不是吗?
你在来之前就已经下定了赴死的决心不是吗?
既然如此,既然都是死......那死在这‘惊弓’之下,也算是为新的秩序敬献出了你最后的一丝虔诚。
我不会忘记你,新的秩序也不会忘记你,世界更不会忘记你。”
说着,克因劳尔捡起遗落在泥滩上的那枚精铁箭头,手持巨弓,慢慢消失在了程实的视野里。
而当看到这位最高审判官身影消散的那一刻,程实眼神一凝,冷汗唰的一下就从后背冒出来了。
别忘了,这只是一场【记忆】的启迪,如果这份记忆的寄托物都消失了,那为何观察者还会留在这里?
是谁留下了自己?
面对此情此景,此树此海,答案似乎不言而喻了。
程实害怕极了,见自己没有被传送出去,便尝试着开始后退,想“从哪儿来的就回到哪里去”,至少是先离开这恐惧母树的视野范围,不要让祂再次加剧自己的恐惧。
可正当程实刚刚抬脚准备后撤时......
“嗡——”
只见一股奇异的光芒从恐惧母树的树冠垂洒而下,不容抵抗地融入程实的身体,下一秒,谨小慎微的小丑便失去了......所有的恐惧。
程实突然停了下来,他抬起头直视眼前的通天巨木,张口便是一句:
“乐乐尔,你是不是要死了?”
话音刚落,树桠上垂荡的无数恐魔同时睁开那赤红的眼睛,转头看向了他,但程实不以为意,甚至又皱了皱眉头嫌弃道:
“你的孩子们长的太丑了,如果你有话要对我说,那就让他们回避。
我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不对,为什么要叫恐惧症,我并不感到恐惧,只是觉得恶心。”
“......”
听到程实的这些话后,乐乐尔并未表现出任何愤怒,只是摇曳着祂那枯萎的枝桠,发出了自祂跳入欲海之后被凡人听到的第一句话。
“迦楼罗,是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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