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你要支棱起来呀 第24节
对这个从未离开过商州的残疾老保安,他只知道新世纪后大院里忽然爆发出国热潮,退休老头老太太们几乎都组团去过东南亚,甚至东瀛、欧美。
就他静静的看着,有点羡慕又知道那不是自己的命。
反正他不知道这会儿出国有多难,一切都在为换飞机做准备。
退休干部们不是先办护照办签证么,有人就是因为没来得及办没赶上和老友们一同出游,遗憾得不行,天天来门卫室催问快递。
他就知道这么点细节。
所以我也要先办上,等需要的时候就能站出来。
结果终于碰壁了,傲慢的像馆接待人员充满了优越感:“今年一年,仅有十六位人士在我们这里拍照然后办理出国手续,要组织上批准了有出国任务才有资格来拍照,你是什么级别,是教授学者,是国家队运动员吗?”
手上更挡住了香烟:“像馆禁止吸烟。”
让卫东反而更习惯的哦哦哦收起来,省了。
现在他已经有点不要脸了,又锲而不舍追问:“我也不吸烟,只是打听下,如果要出国做生意,需要怎么办护照办签证?”
对方跟之前的医生肯定有同样的奇怪感受,这个穿着普通的年轻人,说话有种这个时代罕见的礼貌平静。
说他不懂呢,又能明确的说出需要护照和签证,光这两层关系,百分之九十九的八十年代人都不知道啥意思。
还转头吩咐同伴:“你俩先照张单人像,好看点的,有什么花花草草拍漂亮点,最后我们仨照张合影,我就拍这种标准像。”
给够了业绩才笑着转头回来继续:“多少钱先帮我们开票付款,因为我们可能有到俄……东欧苏廉那边做生意的需求,想把江州蜀都的好特产卖到那边去,所以才想打听要怎么出国,起码做好准备……”
最后还竖着大拇指得意的加了句带点痰的:“麻辣鸡丝!”
俄语也确实是这会儿常见的玩笑梗。
这是表扬像馆高档好样的。
见多了人物的对方反而收起态度笑起来。
一边安排柜台开票,一边认真想了想:“肯定要去警察机关办理,但要么是公派考察学习,要么是商务交流,名额都极其罕见,如果有外宾邀请函就应该容易得多,你说的情况……好像属于外贸部门的事情,这种有外商邀请也应该容易得多,要公派就太难了,除非有海外亲戚。”
光这一句,让卫东就觉得值回了票价。
在这个赚的就是信息差时代,他现在很有把握能把这些信息差利用起来。
每个环节能为生意服务。
最终为换飞机服务。
连忙笑着感谢:“能给我张您的名片吗,如果有什么重要的摄影工作,我可以付费邀请,比如拍点产品,或者什么公司项目之类的。”
这下人家都确认这个年轻人能成事了。
因为很清晰的知道自己在干嘛。
能信手拈来般的把这些东西当做工具来用。
居然忍不住递上名片的时候问:“你有名片吗?”
可能在他的认知里,这样出类拔萃的底层外表非凡气质,只会在那种海外关系的家庭出现。
沪海这种情况比较多,在江州还是太惊艳了。
让卫东其实是不知不觉在流露出四十年后的社会底气。
笑着抹抹身上的流行服饰绿军装,双手接过:“我现在还什么都不是,正在积极学习呢,幸会幸会,张先生,我姓让,承让的让。”
反正过了很久,这位张经理都记得这个特殊姓氏的年轻人。
没有这个时代知识分子普遍的压抑躁动,也没有无产阶级的懵懂亢奋,就是很乐观的积极热烈。
说是承让,却有种两边纷纷让开的豁然开朗。
所以特别安排店里的名师来操刀,给他拍这张标准照。
都没换什么衣服,外套和毛衣脱了,一件白衬衫整理下衣领,稍微涂脂抹粉化化妆,把头发打点定型胶梳理固定,主要靠灯光塑造。
就留下张类似后来保险经纪、售房顾问都爱拍的那种成功人士艺术照。
如天鹅绒般丝滑雍容的深色背景前,睿智淡定,器宇不凡。
在八三年绝对是吊打时代的影像。
站在旁边看的二凤和狗蛋都看傻了,坐在那的还是东娃子吗?
让卫东却习以为常的笑笑,哪怕没看到底片效果,约定过些天来取片,就付费走人。
这下连那拍照的老师傅都给张经理竖大拇指。
艺术照是个稀罕玩意儿,多少成名成腕的先进人物在这种不熟悉的场面,都会流露出点局促和不知所措。
这年轻人太淡定了。
其实对四十年后的人,这算啥呀。
哪家不照点婚纱、工作、升学照,更别说如同P图一样的光影艺术创作人人都能在手机上完成。
让卫东想的是给我台手机,加滤镜我也能拍。
从没用过相机的他,是真没当回事。
无知者无畏才会摆出这种见多识广的态度。
而他故意磨磨蹭蹭东游西荡,就是把时间拖到十一点过才乘轮渡过江,二凤还一路景仰他那被定型的头发,典型花痴状。
然后分头走到有色金属门市部时,门口居然停了辆东风大卡车。
让卫东眼睛一亮,他在运输公司学的就是同款,这辆成色比那成天拉河沙水泥滚乡下的教练车强多了。
所以跟对方几位一见面儿,他先发烟,然后邀请:“一起去吃个火锅暖暖身子,味道真的不错。”
连司机都一起叫上。
二凤和狗蛋当然是已经绕过去订桌子了。
托那点发型的福,居然颇有点少年俊彦的味道。
这年月也不讲究什么名牌服饰,高档腕表之类的装逼利器。
就全靠气质取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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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造原子弹不如卖茶叶蛋
信箱厂在一百七十公里外的深山里,这辆大货车就是把厂领导送出来的交通工具。
甚至还肩负着把门市部搬家回去的任务。
酒桌上穿着朴素的厂长也不隐瞒:“这是以前计划内批给我们的接待窗口,最早有好几个人,今年缩减开支越来越少,厂里都要揭不开锅了,一年两千块承包费,把这个劳动服务部承包给你。”
这里不是商业区,门面房没人租,或者说就没有出租房的意识。
让卫东听说过,后来著名的什么冰箱厂、电器厂、汽车厂,这会儿都是几千块的承包价,几十万的买断费。
白菜价。
这才一百多一个月,一筐腊肉就赚回来了。
可他脸上还是稳得住,笑着张罗:“先吃,先吃,这个味道不错……”
戴眼镜的厂长着急:“哪里还吃得下,全厂人都等着,我算是理解到味同嚼蜡的意思了。”
让卫东就没那种砍一刀是一刀的不管不顾:“上级单位就不能协助销售吗?”
厂长摇头坦言:“我们对接的是航空航天部门,现在他们都停工停产,没有经费没有项目,喊着要市场化,这些用在太空的材料当然不用了,上级单位也要求我们市场化,自寻出路啊!”
真是急得头发都要白,连夜赶过来,结果遇见让卫东这么个慢郎中,这会儿才出现。
还倒上杯啤酒继续套话:“路要一步步走嘛,我就寻思这其他人能把钛锭卖到哪里去,最多能卖多少钱,上级部门都没给提示吗?我也好顺着思路多去开拓下。”
厂长奇怪:“我们的工作纪律就是保密,只有严格遵守纪律的人才能得到组织信任,正常情况连自己父母子女做啥技术工作都不许打听,这是我谠死了几百万人的经验教训,各部委工作不是自己分管的部分,都是不关心不打听不讨论的基本原则。”
大妈下筷子能跟狗蛋媲美,嘴上还不歇:“上级单位还不是上班喝茶看报纸,换几茬人连钛是什么都不知道了。”
另一位厂领导咳了下,她才闭嘴。
让卫东明白了,这就是个庞大的计划经济体系,根本和外界不接触,要自寻出路跟要了命似的。
他也慢慢点头:“我主要还是想卖腊肉踏踏实实赚点钱,但同学遮遮掩掩的这个路子肯定也不愿跟别人对接,我问过他说成吨收购也不是不行……”
他学了老医生大喘气,果然让两位厂领导都筷子凝固。
“可这成吨的怎么交接呢,上回我们把一百公斤送到大学去,都麻烦死了,有个车可能方便得多。”
他也不太会绕多复杂的圈子,很快露出尾巴。
幸好对面也不狡诈,猛松口气:“我们把车派给你,老李跟着帮你绝对不多话。”
结果让卫东却说:“我自己都能开东风140,我是商州第二运输公司的学徒工司机,如果可以的话,可以把这车也承包给我,一年我合并上交三千块承包费。”
厂领导刚伸进锅子里的筷子又凝固了。
让卫东把关系理顺:“确定能行我就把父母带上来争取开个腊肉、土特产的铺子在这里,他们算劳动服务部的临时工,我们农村也有户口簿,绝对亲爹妈,押在这里一定春节前把销售款带回来补齐,承包费……我去借钱也争取年前一并缴清。”
那就是两万块了。
在83年对普通人的意义差不多等于两百万,两千万!
码在仓库里的钛锭,调拨给上级,一吨还肯定回不了这么多款。
另一位厂领导都帮腔:“国外肯定比我们先进更便宜,这也不可能成吨流失到国外,不会犯什么错,二月的文件政策,已经把我们划拨给江州市,开了几次会都要求我们自谋生路,可以对外销售才改了这个销售部,我看没有问题,可以把小让也在销售科挂个号。”
大妈嚼着毛肚烫得很,腔调也快:“小让来来去去好多回了,七八月都在这里卖腊肉,各个厂都认得,谁想来城里谁来看着,我是要回去过春节的,这厂里的货车现在不调运了还不是都停在那当摆设,谁敢跑私活要开除的!”
普通司机就算胆子大,也没稳定活路敢承包吧。
估计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厂长咬咬牙:“那行,你尽快带户口簿之类手续过来签承包协议,我们也把一吨钛锭运过来,我们以诚相待,希望有长期销售保持,共渡难关!”
另一位又谨慎:“王姐你站好最后一班岗,协助小让把销售门市工作做到春节,老李回去把车好好检修确认,争取万无一失!”
让卫东连忙举杯,发烟,还打听那个二月文件是什么。
结果真是一道坎儿,从83年二月开始,批准江州成为计划单列市,率先进行大城市改革试点,有省级经济管理权限。
让卫东心目中的省城,其实从这会儿已经开始享受省级待遇,直到十几年后直辖彻底平级。
怪不得江州市里各种商业气氛宽松得多。
但商州这会儿还属于省里管,反而有色金属厂这边的县已经划拨给了江州,从部属三线工厂变成市辖社会工厂,多喝两杯白酒厂长都流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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