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欢喜开启诸天之旅 第2408节
陆泽最后这番话,直接就引得石重贵的胸口起伏不定,皇帝陛下的情绪激荡,怒意席卷,却还欲言又止。
而当陆泽从御书房离开以后,刚下台阶,便有位青衣宫女快步上前,屈膝垂首,低声禀报:
“陆帅,宫中贵人有请,邀您移步内宫一叙。”
陆泽眸色微动。
“楚国夫人...”
......
暮色沉落,残阳缓缓隐入宫墙之后,整座皇城都褪去白日的肃穆,从而覆上一层幽深静谧的薄暮。
陆泽脚步轻缓而稳重,似乎并不担心会在这内宫当中遭遇埋伏刺杀,哪怕他刚刚才在御书房引皇帝动怒。
楚国夫人丁氏,出身望族,乃是皇帝石重贵宠妃,皇子石延煦生母,而此番突兀相邀,绝非是闲叙私情。
按照规矩,陆泽这种外臣是绝对不能涉足内宫的,但如今京城局势危急,很多规矩都被打破。
宫女在前面躬身领路,细碎的脚步声悄然消散在悠长宫廊的深处。
不多时,陆泽便抵达楚国夫人居住的清宁别院。
这栋别院简朴素雅,并无奢华陈设,院中几株梧桐静静伫立,叶落疏疏,阶前都被清扫得一尘不染。
楚国夫人丁姝,正于堂中静候,着一袭素色宫装,其眉眼温婉端庄,妇人的气质沉静柔和:“陆帅!”
她亲自屏退左右侍立的那些宫女跟内侍们,将整座厅堂彻底空置,房门轻轻关闭,隔绝掉宫外所有耳目。
陆泽知晓这楚国夫人跟妻子刘竹篁关系密切,两人还共同布施、救济那些逃难到京城的灾民。
原著里的楚国夫人结局凄惨,张彦泽在破城以后,将其凌辱,最终甚至还让人将她曝尸于汴京街头。
丁姝的目光直直落在陆泽脸上,率先开口诘问:“陆帅手握重兵总揽军政,如今威震汴梁,列国敬畏。”
“民只知有陆帅,不知有天子,还请陆帅扪心自问,您如今所为,可是人臣该有的本分吗?”
不出陆泽所料,这位夫人冒着名声忌讳请陆泽入宫,还是为了诘问,跟皇帝在御书房的目的是一样的。
唯一不同的是,她的诘问更加直接坦率,问权柄、问君臣、问本心。
陆泽神色平静无波,迎着丁姝的目光,无半分愠怒,坦然应答道:
“夫人所言句句属实,如今民心在臣、兵权在臣,甚至连时局更是系于臣一身,陛下再无权柄可言。”
“可是夫人须知,臣之权重,并非是主动僭越夺权而来,乃是这乱世的局势逼迫所为。”
“若是守君臣小节、拘于礼法本分,岂不是步步束手束脚?届时汴梁可存?中原可保?满城百姓可安?”
丁氏唇瓣轻抿,一时无言以对,直到在眼底的凌厉与诘问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复杂与无力。
陆泽轻笑道:“夫人倒是比陛下要更加直率一些,如今这满朝文武皆俯首屏息,列国使臣敬畏观望。”
“倒是您敢对陆某直言这些。”
丁姝幽幽地叹了口气,对着陆泽侧身致歉,声音软了几分:“自然是因为我跟竹篁之间的姐妹情分。”
屋子里的气氛变得不再紧张。
陆泽点了点头,随口道:“竹篁前往河东之前,曾叮嘱过我,若是战祸席卷京城,尽量护你母子周全。”
丁姝眼眉低垂。
.......
夜色深沉。
陆泽的帅府迎来一位贵客。
桑维翰。
陆泽在书房里接待了桑相公。
这是桑维翰在这些年来第一次单独跟陆泽见面,自从那次出使江南筹粮后,他们两人便再未独处过。
桑相公开门见山,问道:“这场仗,你到底想要打到什么地步?”
桑维翰清楚,汴京根本守不住,刘知远的河东大军更不会来救援,汴京城注定要被契丹大军叩开大门。
陆泽虽主动袭杀契丹先锋营,但这个家伙绝对不会死守汴京,更不会去进行无谓的牺牲殉国。
陆泽如实道:“当然是打到不能再打的地步,而这其中具体的分寸,还是得要因时因地的去分析考量。”
桑维翰的面容悲苦:“此战,是为在此人心背离之际,向天下苍生昭示中原血性依旧。”
“陆泽。”
“只希望你不会成为像杜重威、张彦泽那种没有丝毫底线的人。”
陆泽摇了摇头。
“我本无意逐鹿。”
“奈何苍生苦楚。”
第2506章 心如明镜映无邪
夜色如墨。
陆泽看着桑维翰,认真道:“桑相公,如今这世道腌臜破败,百姓流离失所,中原之地,十室有九空。”
“杜重威手握重兵却屈膝降敌,张彦泽甘愿成为契丹先锋,引路胡骑屠戮北地州县。”
“百姓渴求的只有安定,是今天能够填饱肚子,在明天睡醒以后不用被朝廷抓走、当徭役。”
“礼制崩塌,你与冯公最开始的设想自然不错,休养生息,待兵强马壮后,再去徐徐图谋那燕云之地。”
屋内的烛火映在陆泽脸上,光暗幻灭,让桑维翰不由阵阵恍惚,他仿佛是第一天认识面前这个年轻人。
“但是你们却都忽略了一点,那就是如今王朝的内部根基早就彻底烂掉,朝廷政令的颁布跟推行,犹如是在泥沼中行走。”
“朝堂上派系丛生,卖官鬻爵者比比皆是,武将临阵,惜命畏死,这天下何止是他张彦泽一人在吃人?”
“满朝文武甚至包括我陆怀幽,都是张着血盆大口在吃人的兽。”
陆泽指尖轻叩书案,案上摊着河北布防舆图,他轻声说道:“既然如此,那便彻底推倒重来。”
陆泽将接下来的计划全盘告知桑维翰,他将会选择弃守汴京、突袭契丹大营,而后响应岳父刘知远称帝。
桑维翰的面容古朴而低沉,似乎早就料到陆泽会做出这样的决定,这同样是冯道那些人的想法。
大部份人心里都清楚,哪怕耶律德光攻入汴京都做不成中原之主,这些年来契丹在中原犯下了累累罪行。
民心尽失,焉能为主?
陆泽继续道:“桑相公若是愿意苟活下去的话,那么对未来的朝局以及中原百姓而言,都是一件幸事。”
桑维翰闻言,嗤笑出声。
“我跟陆帅可不一样,陛下他虽负我,但我桑维翰却不能负陛下,否则到九泉之下,如何有脸见先皇?”
这就是桑相公骨子里的执拗,哪怕到现在,他都不喜欢陆泽,甚至嘲讽陆泽对不起皇帝石重贵的提携。
陆泽面对楚国夫人丁姝时,还能好生解释,对桑维翰却没有耐心,笑着道:“那您这肯定是一番佳话。”
桑维翰踏着满地清冷的月色,缓缓离开帅府,他抬眼看着明月,忽然想起当年进入石敬瑭大营的那一夜。
那晚的月亮,好像也是这么亮。
......
中原之地暗流汹涌,而在河东太原,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气象。
契丹铁骑此番南下,各道藩镇闻风而降,唯独河东之地,凭借着太行天险固守,成为乱世里的安稳之所。
节度使府,灯火彻夜不息。
正堂之内。
武将披甲,文臣立班,这些人皆是河东节度使刘知远的心腹,今日却并非是他们第一次齐整汇聚在此地。
自从杜重威以及北面行营尽数投降以后,以郭威为首,数位河东大将劝诫着刘知远称帝自立。
郭威神色沉毅刚正,待众臣议论稍歇,他跨步出列,拱手进言,语气恳切,字字铿锵:“请主公称帝!”
“如今契丹大军肆虐中原,汴梁危在旦夕,晋室社稷倾覆在即,天下无主、苍生流离。”
“百姓望明主如大旱望甘霖!”
“主公您是当今天下唯一可抗衡契丹锋芒之人,手握河东精锐、据太行地利,兵甲充足,民心归附。”
“此时何不称帝正位、号令四方归心?!”
郭威此言一出,满堂的文武皆齐齐附和起来,声震大堂。
史弘肇、杨邠等心腹大将,紧随其后,纷纷躬身劝进。
“郭将军所言极是,如今天意人心尽归河东,主公当以顺天势而行,登临大位!”
“姑爷镇守汴京,虽破敌先锋、阵斩张彦泽,可独木终究难支。”
“唯有主公登基立国,举起汉家大旗,方能聚拢天下义士,重振民心军威!”
文武轮番劝进,可端坐主位之上的刘知远却是神色深沉难辨,面对这些劝进自立之声,竟未有半分动容。
“诸位心意,本帅自然知晓。”
“但是,如今的时机还不够好,待最合适的时候,再论此事。”
文武皆难掩失望,都不知晓为何节度使大人还要选择隐忍,这时候明明非常适合登基自立、去收拢民心。
众臣纷纷离开节度使府。
郭威回到家中。
儿子郭荣忙不迭地迎了上来,当看到父亲摇了摇头后,郭荣知晓了结果,叹息道:“主公真沉得住气。”
“是在等汴京那边的消息?”
郭威点头:“是也不是,主公还是想要等汴京城破,待晋覆灭以后,再行称帝之举。”
“还有便是...”
郭威话没有说完,因为他觉得主公可能还存着其他的心思,而这一心思,跟姑爷陆泽有着很大的关系。
陆帅眼下锋芒太盛,若是能够在跟契丹的大战里挫败一番...对于河东之地而言,无疑是利大于弊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