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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学美利坚:我靠恶魔度过斩杀线 第235节

  她把手术帽揉成一团塞进口袋,大步走过来,伸手就去拽林恩的左臂。

  她突然想起了钢嫂的话:“亚裔都喜欢温柔的”。

  手停在半空,收回去,改成轻轻碰了一下林恩的袖子。

  “那个……走吧,去吃饭。你……应该饿了吧。”

  声音刻意放低,语速也比平时慢。

  林恩看了她一眼。

  这个声音和刚才手术台上那个扯着嗓子喊“8-0缝线换盘”的女人完全不是一个人。

  右边是塔拉。

  她没参与手术,但消息灵通。

  手术室的门刚打开,她就从急诊方向快步走了过来。

  蜜糖色的皮肤介于黑与白之间,美国人管这个色号叫“焦糖”,配上一双浅褐色的眼睛和刻意压低的嗓音,像爵士酒吧里的周末驻唱。

  “食堂的炸鸡还有最后一批。”

  塔拉从右侧靠上来,手很自然地搭上林恩的右肩,“我帮你占了位子。”

  蜂鸟侧头看了她一眼。

  “你怎么知道手术结束了?”

  “坦克告诉我的。”

  “坦克什么时候变成你的线人了?”

  “自从我帮他抢到乌鸦队季后赛的票以后。”

  蜂鸟的本能反应是骂一句脏话。

  但她忍住了。

  她微微侧过身,让出半步给塔拉,用一种完全不像她的柔和语气说:

  “行吧,一起走。”

  林恩被两个人架着往电梯方向走。

  经过护士站的时候,姜亚伦从连廊方向走出来。

  粉色的手术服被他穿出了几分写字楼的味道,上衣扎在裤腰里,腰线清晰,工牌翻到正面,霍普金斯的蓝色标志对着外面。

  他呆呆地望着林恩被两个美女一左一右带走的画面。

  “姜!”

  护士长洪亮的嗓音从通话器里传来。

  “7号的引流量超标了,你过去看一眼。”

  姜亚伦收回目光,转身快步走了。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蜂鸟从门缝里瞥见姜亚伦小跑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

  “可怜的小家伙。”

  语气又变成了她自己,粗犷、直接、带着点幸灾乐祸。

  说完她自己也意识到了,清了清嗓子,又切回了那个“温柔版蜂鸟”。

  塔拉看在眼里,暗自偷笑。

  2点多的食堂人不多。

  几个穿粉色手术服的散坐在靠窗位置,有人补病历,有人趴着睡。

  林恩坐下来咬了一口炸鸡,这算是老美最擅长的料理了,很多汁,味道还行,就是有点单调。

  电视上在播本地新闻。

  又一起芬太尼大规模中毒事件,这次是在东区的一个流浪者庇护所。

  一批街面上的货被甲苯噻嗪污染了,这东西是兽用镇静剂,连纳洛酮都拉不回来。8个人倒下,2个没救过来。

  食堂里没有人抬头看。

  蜂鸟嚼着炸鸡,声音含含糊糊的。

  “今年第几起了?”

  “第十一起。”塔拉说,“上次是宾-北社区的那批‘新杰克城’,一口气倒了25个。”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手指在桌面下滑动着手机屏幕。

  塔拉在手术的这52分钟里没闲着。

  她用手机查了很多东西,关于中国的。

  准确地说,她下载了小红薯。

  今天林恩出现以后,她用休息时间把能找的华国资料都看了一遍。

  她看到了华国网络上最近在讨论一个叫“斩杀线”的东西。

  “你听说过斩杀线吗?”塔拉的声音不经意地丢了出来,像是随口一说。

  林恩看了她一眼。

  “你怎么知道?”

  塔拉的手指在桌面下顿了一下。

  “……一个华国朋友和我说的。”

  蜂鸟低头看了一眼塔拉藏在桌子下面的手机屏幕,屏幕上赫然是小红书的粉色图标。

  “你什么时候有华国朋友了?”

  “我交友广泛,不行吗?”

  蜂鸟发出一声嗤笑,差点把嘴里的炸鸡喷出来。

  她又忘了自己在“装温柔”,连忙用纸巾捂住嘴,故作优雅地擦了擦嘴角。

  “斩杀线倒是个好词,他们还挺会总结的。”蜂鸟说。

  “怎么讲?”

  蜂鸟用叉子点了一下电视的方向。

  “你看电视上那8个人。芬太尼掺了甲苯噻嗪,十年前一支纳洛酮就够了,现在四支都拉不回来。”

  “但他们不是因为毒品才倒下的。毒品只是最后那一刀。”

  “在那之前,他们已经掉到斩杀线以下了,丢了工作,断了医保,信用崩了,租不到房,没有固定地址连政府救济都申请不了,最后睡进庇护所,隔壁床就是一个递针管给你的人。”

  她的语速快了起来,声音也恢复到了惯常的音量。

  “全美67%的人月光,一半拿不出1000块应急。在巴尔的摩这个比例只会更高。你知道这座城市57%的成年劳动力连个正式学历都没有吗?全国平均才11%。”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已经完全忘了自己应该“温柔”这件事。

  手里的叉子像指挥棒一样在空气里划来划去。

  “这些人不是突然变成流浪汉的。是整个系统一刀一刀切的。丢工作一刀,医疗账单一刀,信用崩盘一刀,全是钝刀子,一刀比一刀深,等到最后掏出芬太尼那一刀,他已经没血了。”

  她停了一下,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大到隔壁桌的护理技术员都在看她了。

  “……啊。”

  蜂鸟清了清嗓子,把音量重新压回去,恢复了那个柔和的假嗓子。

  “不好意思,我有点激动了。”

  塔拉低头喝了一口水,用杯子挡住了嘴角的笑意。

  “你是挺温柔的。”她说。

  蜂鸟瞪了她一眼。

  林恩把最后一块炸鸡吃完。

  他没有评价蜂鸟的“温柔”。

  但他注意到了塔拉,这个女人在他做手术的52分钟里,用手机做了一轮针对性的情报搜集,然后用“不经意”的方式把斩杀线这个词丢出来,制造一个共同话题。

  蜂鸟看了一眼手表。“快三点了,港口中午那批人,吃完饭喝完酒,出来了,要忙起来了。”

  她把叉子放下,一秒钟之内从“温柔女人”切换回了创伤护士。

  “走吧,万一二队人手不够。”

  三个人快步往创伤复苏单元走。

  下午3点以后,港口工人下班了,巴尔的摩的另一面开始苏醒。

  在这座城市,暴力有自己的时刻表。

  早上是车祸和工伤,中午是家庭纠纷,下午3点以后街角的生意开始运转,枪声会在傍晚准时抵达。

  考利的人对此习以为常。

  就像纽约人习惯了地铁晚点,巴尔的摩人习惯了枪声准点。

  林恩在急诊和创伤复苏单元之间跑了整个下午。

  一个药物过量的白人女性,瞳孔缩成针尖。纳洛酮喷进去,30秒后她猛地坐起来,第一句话是“谁碰我的东西了”。

  她指的是口袋里剩下的半包芬太尼。

  一个酒吧斗殴的中年男人,啤酒瓶碎片离颈动脉不到1厘米。缝完以后他问林恩能不能给他开张上班证明。他在港口开叉车,请假扣双倍工资。

  他的脖子上刚拆了线,再偏2毫米他今天的名字就会出现在晚间新闻里。但他担心的不是脖子,是明天的工资。

  丢了工作,就过了斩杀线。

  一个四十出头的白人男性,西装裤和衬衫都脏了但看得出是好牌子。左手腕一道很深的切口。

  林恩缝合的时候注意到他手上有婚戒的痕迹。戒指已经不在了。

  社工来做评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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