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出笑傲,睥睨诸天 第585节
它不再仅仅是告知修炼者应该怎么做,而是极其详尽地阐述了如何以特定的心言去沟通、引导、教导那蒙昧的末那识。
更指明了何种特殊环境,如极寒、极静、或生死边缘,能对修行产生莫大助益。
活佛看着深深入迷、几乎将心神完全沉入羊皮卷中的裘图,便不再多言,只是好整以暇的站在一旁幽暗角落。
幽暗的藏经阁中,时间仿佛凝固,只剩下卷动羊皮卷时的轻微窸窣,以及裘图那随着卷中内容而起伏的急促呼吸声。
良久良久——
裘图终从密卷知识中挣脱出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腹语轻吐,带着一种拨云见日的明澈道:“原来如此……此法亦是倒果为因。”
但见活佛从阴影中走出,面上含笑,赞许地颔首道:“一针见血,裘施主悟性果然非凡。”
他走近一步,看着裘图那双已恢复清明的眼睛,肯定道:“裘施主已然踏出了那最艰难的第一步,且已能勘破幻象侵扰,行事条理分明,心志坚如磐石。”
“接下来之路,只需按照这《龙象般若功》真传所载,辅以《无上瑜伽密乘》按部就班,循序渐进地修炼打磨即可。”
他顿了顿,解释道:“这《龙象般若功》本就是意识不断沟通、引导、教导末那识,令其逐步学会精细掌控自身每一分气血、每一寸筋骨的法门。”
“明心见性者修行此功,自然事半功倍,一日千里。”
“但反过来说,若能凭借大毅力将此功修至圆满无暇之境,末那识经此锤炼,灵性自通,亦等于自行踏入了明心见性的门槛。”
“两者相辅相成,互为印证。”
裘图对此倒不觉得惊奇。细想之下,这《龙象般若功》的修行理念,竟与自身所修的《先天神功》有异曲同工之妙。
《先天神功》本就是为那些已臻天人合一境界的道门高人所设。
而若常人能完全依照其欲练神功法门,摒除杂念,心无旁骛,经年累月地苦熬坚持。
待神功圆满之际,其意识强度也自然会被锤炼打磨至接近天人合一境界。
只不过,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他有三荒境界,皆赖特制丹药强行冲关,意识根基自然差得远。
完全靠意识突破,也就三荒。
这第七荒,以他的意识强度根本不足以支撑突破。
全仗着他那超乎常人的惊人意志力,才勉强支撑至今。
若是长久找不到解脱之法,意志力被那无休止的魔欲侵蚀消耗,恐怕不知何时便会彻底崩溃。
一旦他再次失控动手杀人,或是哪天心防失守,把持不住……
须知魔欲如深渊,一旦沾染便极易沉溺其中,越陷越深。
届时,那看似坚固的意志堤坝,便会如千里长堤溃于蚁穴,瞬间土崩瓦解。
再说这《龙象般若功》,其核心实际分为相辅相成的两部分。
龙象功锤炼肉身,增强人体宝藏底蕴。
般若功沟通末那,启迪灵慧,启用人体宝藏。
所谓十三重境界,指的其实是般若功境界。
明心见性者,意识通达,自然能迅速领悟般若功精髓,将其修至圆满。
而寻常人若能凭借水磨工夫,坚持不懈地以般若功沟通、引导、教导末那识。
待其灵性开启,般若功圆满之日,便是其自行明心见性之时。
“哎呀——”只见活佛仿佛卸下了什么重担,长长地伸了个懒腰,孩童般扭了扭脖子,朝着藏经阁外光亮处走去,“裘施主这意识当真强盛得骇人。”
“若走道门天人合一的路子,怕是要比现在更加轻易顺畅许多。”
他边走边回头,清澈眼眸中带着一丝真诚赞叹,“我虽明心见性,不受外魔幻象蛊惑。”
“但单论这意识本身,却是远不及裘施主你这般……”
“嗯,坚若磐石,沛莫能御。”
“扛不住冲击,比不过呀,比不过。”
“活佛。”裘图低沉浑厚的腹语自身后响起,将活佛脚步叫住。
但见活佛脚步一顿,侧过身,歪了歪头,两手一摊,脸上带着坦然问道:“裘施主还有何指教?”
“想要什么尽管开口便是。”
“你实力通玄,冠绝当世,我自当结个善缘,予取予求,免得惹来无谓的……横祸灾殃。”
他直言不讳,将利害关系摆在了明处。
裘图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道:“还请活佛……赐予些固本培元、增益气血的大补之物。”
“裘某……感激不尽,日后定有厚报。”
活佛闻言,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小事一桩,举手之劳罢了。”
“裘施主也不必说什么厚报这等无稽之谈。”
“待裘施主临行之前,自有门下弟子将东西备好奉上。”
“若真有一日,施主当真强求得成,我定会亲自恭贺。”
说罢,不再停留,那枯瘦身影轻快融入藏经阁入口处投下的光晕之中,消失不见。
第662章 日照金山 独步绝巅
翌日。
天光破晓,万籁俱寂。
东方天际,云海翻涌,一抹赤金骤然刺破靛蓝,瞬息间泼洒在珠穆朗玛那亘古雪峰之巅。
皑皑冰雪如披金鳞,层层叠叠,由峰顶向下晕染开去,化作一片流动熔金。
金光所及,千仞绝壁棱角分明,冰川幽谷更显深邃,天地间一派肃穆辉煌,恍若神佛临世,这便是雪域圣境——日照金山。
金刚古刹,静卧神山脚下,绒布河谷尽头。
晨光熹微中,青黑色片岩垒砌的寺院,轮廓沉凝厚重。
般若殿上方的鎏金法轮,在初阳下熠熠生辉。
寺内,霜雾凝滞,雪屑无声,惟有经幡在微寒晨风中轻扬,猎猎低语。
但见一道九尺虬躯,裹着素白儒袍,踏着石坪上薄薄晨霜,行向金刚宗山门——正是裘图。
他焦黑龟裂的面容在晨光下更显狰狞,血纹蜿蜒,霜白长发随意披散。
山门处,早已肃立两名魁伟的红衣护法弟子。
见裘图行来,离得尚远,便同时双手合十,深深躬身。
“奉活佛法旨,恭送施主。”一人开口,声沉如磐石,“活佛欲请施主临行前,可否垂怜,将法王双目归还?”
另一人上前,双手捧一鼓囊油布包袱,恭敬道:“此乃我宗积年宝药,固本培元,增益气血,效用奇绝,价值连城。”
“活佛有言,无论施主允否,皆以此物相赠。”
包裹内里之物形状各异,棱角分明,散发着淡淡的药草与奇物混合的异香,显然便是活佛允诺的固本培元、增益气血的大补之物。
但见裘图脚步未停,只略一颔首。
焦黑大手伸出,随意一抄,便将那沉甸甸的包袱稳稳接过,挎在肩上。
他未发一言,甚至未再看那两名护法一眼,径直迈出山门。
至于什么还眼之说......
既言赠予不问结果,他自无好处,岂肯平白归还?
再说这双眼,乃是对方起先无礼的惩罚,岂能轻易收回?
两名红衣护法弟子看着裘图大步迈去的背影,面色不由略显难看,无奈相视一眼。
“铛——”
“铛——”
……
沉浑厚重的梵钟声,自钟楼响起,一声接着一声,悠远肃穆,回荡山谷。
裘图踏在台阶上的脚步微顿,侧首望去。
只见钟楼之上,一身披暗红袈裟的佝偻身影,正一下又一下卖力撞钟。
钟声余韵未绝,般若殿内,低沉而连绵的诵经声已如潮水般涌起,数十僧侣的梵唱汇成一片,嗡嗡然在般若殿石壁间回荡共鸣,传出寺外。
哦?礼数这般周到,亲自为我送行?
想要以此示好让我将眼睛还回?
看来这金刚宗门道不小,应该有植眼之能。
钟鸣消止,一共三响,意喻身、口、意三密。
但见钟楼上的身影放下包铁熟铜巨杵,遥遥对着裘图含笑颔首。
裘图嘴角微微勾勒,腹语传音,玩味莫测道:“活佛,钟声送行,于中土礼数,乃是送终之意。”
“念在贵宗相助的份上,裘某便不予计较,两不相欠。”
钟楼上的身影微微一僵,旋即低头嗤笑摇头,摆了摆手,负手下了钟楼。
裘图不再多言,转身大步而行,踏着积雪台阶,背向那片佛音缭绕的古刹。
高大身影,迎着初升朝阳那熔金光辉,朝着金光熠熠、仿佛触手可及的珠穆朗玛峰,决然而去。
所谓风云变幻莫测。
不多时,天光骤暗。
铅灰云层自四方聚拢,沉沉压向神山雪顶。
方才还辉煌壮丽的晨景,转瞬便被搅动。
朔风卷地,自章子峰与洛子峰之间的垭口咆哮而下,掠过绒布冰川幽蓝冰舌,冲入绒布河谷。
河谷中,寒风骤然变得凌厉如刀,裹挟着细碎坚硬的冰渣,劈头盖脸地抽打而来,发出“嗤嗤”的锐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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