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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出笑傲,睥睨诸天 第581节

  彭长老闻言,浑身一个激灵,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他深知裘图对裘千尺并无多少亲情可言。

  但之前考虑的是裘图之所以不治疗裘千尺,是因为还要重用公孙止的缘故。

  而后面公孙止死了,裘图又音讯全无。

  他作为铁掌帮大长老,自是要照顾余下裘家之人,当真没有想太多。

  毕竟,在他眼中,裘图没有杀了裘千尺,定然还是顾忌血缘亲情的。

  此刻突遭警告,顿感惶恐。

  他不敢怠慢,也顾不得裘图是否还能听见,立时朝着双雕消失的西方天际,深深一揖,肃然抱拳道:“属下……遵命!谢帮主开恩!”

  西天云深处,雕影杳然,唯余一片空茫。

  襄阳城下,血战初歇,余波未平。

  ——————————

  时值南宋理宗淳祐元年,四月末,清明时节方过。

  这亦是裘图踏足此方天地的第十个年头。

  此时的藏地,早已不复当年强盛统一的吐蕃王朝气象。

  自九世纪中后期王朝崩解,这片雪域高原便陷入长达数百载的分裂割据。

  地方豪强、部族首领、大小教派,星罗棋布,各据一方。

  蒙古铁骑的锋芒已开始西指,其“因俗而治”的方略,正悄然改变着高原格局。

  蒙古人深谙宗教之力,正着力于扶持那些势力庞大且愿俯首合作的教派,以作其统治藏地的代理人。

  而诸多教派高层,亦窥得蒙古大势难挡,纷纷遣使输诚,以求存续与壮大。

  金轮法王,便是其所属金刚宗活佛遣入蒙古王庭的使者,为其整肃境内武林异己,以此稳固宗门根基。

  珠穆朗玛峰北麓,绒布冰川末端。

  此地距拉萨布达拉宫,远超八百里之遥。

  其间横亘着连绵险峰、万丈深谷、湍急冰河,飞鸟难渡,人迹罕至。

  朔风如刃,割面生寒。

  昼阳徒暖,夜气凝冰。

  天光乍现,转瞬雪崩云黯;四野坚白,生机难觅,一息尚存便已是造化垂怜。

  实乃罡煞之地,非人可居。

  然而,就是如此恶劣环境下,两道魁伟人影,于冰天雪地中沉默阔步而行。

  凛冽罡风卷起雪沫,抽打在他们身上,发出“噗噗”闷响,却似拂过顽石,未能令其身形有丝毫迟滞动摇。

  头顶高空,双雕盘旋翱翔,发出清越鸣啸。

  时而如金箭般刺破云层,驱逐着窥伺的苍鹰秃鹫;时而俯冲低掠,惊散在雪原上逡巡觅食的饥饿狼群。

第658章 雪域梵钟 金刚古刹

  两道身影,当先一人,九尺虬躯裹素白儒袍,袍角在狂风中猎猎翻飞,如雪域孤鸿之翼。

  霜白长发不束不羁,随风狂舞,与漫天飞雪交织难辨。

  面容焦黑如炭,布满蛛网般深红血纹,几处皮肤剥落,露出底下暗红肌肉,狰狞如鬼。

  最令人心悸的是那双目——眼皮紧闭,深陷如枯井,正是裘图。

  紧随其后者,身披暗红袈裟,正是金轮法王。

  他面容较裘图稍显方正,此刻宝相虽竭力维持庄严,眉宇间却难掩长途跋涉的疲惫与丹田内那道异种内力灼烧带来的隐痛。

  风雪扑打在他光洁的头顶与僧袍上,更添几分苦行僧沧桑。

  二人踏足绒布河谷,风雪不但未减,反而因河谷风洞效应,感受到寒冷罡风更加凌冽。

  “行者。”金轮法王合十开口,声音在风中显得有些滞涩,“前方便是贫僧口中的珠穆朗玛峰,世界屋脊之巅。”

  “另一方则是绒布冰川。”

  但见裘图侧首,腹语温润道:“未曾想贵宗竟处此绒布河谷,背倚擎天之柱,面朝万古玄冰,着实艰苦卓绝。”

  “不过密宗修行讲究即身成佛,此地环境险极恶绝,正合‘力从苦极生,法自绝境得’之理。”

  “行者所言洞彻。”金轮法王颔首,语气带着一丝宗门自豪,“我宗《龙象般若功》首重抗寒锻体。”

  “弟子需于刺骨寒风或冰湖之上打坐,口诵真言秘咒,引动气血沸腾相抗。”

  “所能承受之寒愈甚,坚持之时愈久,一身气血便愈是刚强雄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茫茫雪原,“行者深谙武道至理,当知气血乃内力之基。”

  “气血愈强盛,内力滋生便愈发迅猛。”

  “纵无灵药大补,进境亦远超中原武者。”

  “加之此地气薄天高,长久吐纳,气息自然凝炼绵长,一旦下到平原低地,耐力与爆发力皆非寻常可比。”

  “此乃我金刚宗身、口、意三密相应之根基,如金刚界曼荼罗,秩序森严,体性坚固,外魔难侵,内境不扰,终成不坏金刚之躯。”

  裘图微微颔首,似在体悟其言。

  这修行之法,倒与古墓寒玉床有异曲同工之妙,只是此地环境更为极端严酷,修行效果自然更胜一筹。

  “再观此地苦寒.....”裘图心中一动,蓦然升起几分贪婪,腹语接道:“凡能生息之物,无不是至阳宝药,气血大补之珍品。”

  “怪不得尊者一身内力,浩如渊海,深不可测。”

  提及内力,金轮法王想到自身内力被裘图抽走许多,嘴角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苦涩自嘲。

  他正欲再言——

  “铛。”一声短促而沉重的钟鸣,骤然撕裂风啸,滚过冰封山谷。

  “此乃我宗梵钟。”金轮法王神色一肃,解释道:“钟乃雪山寒铁铸就,色如浓墨,重逾万钧。”

  “撞钟之物,非是寻常木杵,而是一根包铁熟铜巨杵,需由两名专修《龙象般若功》至第六重的弟子合力,方能持之撞响。”

  “短声意在通知门中弟子聚于般若殿。”

  话音方落。

  “铛——”

  第二声钟鸣接踵而至,绵长浑厚,余韵悠远。

  似带着某种奇特韵律,穿透呼啸风雪,清晰地回荡在河谷上空,似在邀约,又似在引导迷途客人辨明古刹方位。

  就在这钟声音波回荡入耳刹那,裘图心象图景骤然清晰,感知范围如潮水般急速扩散开来。

  但见得心象图景中——

  远处,珠穆朗玛峰那巨大身影脚下的绒布河谷尽头,一座佛寺如黑曜石般镶嵌在绒布冰川舌缘之上。

  这绝非寻常人想象中梵音袅袅、香烟缭绕的佛寺。

  它全然由取自雪山的青黑色片岩垒砌而成,低矮、浑厚、质朴,不见丝毫浮华。

  墙壁并非垂直,而是带着明显的斜度向内收拢,对抗着从章子峰与洛子峰之间万年不息、咆哮而下的刺骨罡风。

  主殿那平实的顶上,一尊巨大的鎏金法轮在狂风中巍然不动。

  寺侧,咆哮的绒布冰河如银龙般奔流直下,轰鸣之声如雷霆滚动,震耳欲聋。

  “贵宗耳目,倒是灵通。”裘图血纹狰狞的焦黑面庞转向金轮法王方向,腹语温润依旧,却隐带一丝玩味,“看来蒙古飞鸟传讯,比之裘某这双雕,亦不遑多让?”

  金轮法王双手合十,肃然道:“活佛智慧贯通三际,能照见因果流转,过去未来,洞若观火。行者驾临雪域,活佛自有感应。”

  “哦——?”裘图腹语带着探究道:“如此玄妙?尊者之意,莫非活佛已证得佛门六神通不成?”

  话音方落。

  “铛——!!!”

  第三声钟鸣,毫无征兆地炸响!恢弘!肃杀!

  其声浪仿佛与整个山谷寒风产生了共振,形成一股肉眼难辨却沛然莫御的冲击,裹挟着冰寒刺骨雪沫,如怒涛般迎面扑来!

  这已非邀约,而是考验!

  若来客内力不济,心神不稳,立时便会被这钟声寒风所慑,气息翻涌,面露窘迫之色。

  下马威?

  但见裘图血纹狰狞的焦黑面庞上露出诡异笑容,白齿犬错,腹语玩味道:“贵宗待客之道,倒是……气魄非凡。”

  “裘某……当真是迫不及待,欲朝觐圣颜了。”

  说着,裘图双手背负间,脚步倏然加快。

  足下积雪竟似无物,踏雪无痕,霜白长发与素白儒袍在狂风中猎猎翻飞,朝着那心象图景中巍然矗立的黑色古刹,疾行而去。

  金轮法王见状,深吸一口冰寒刺骨的罡风,强压丹田隐痛,提起一口精纯内力,僧袍鼓荡间,施展轻功,紧紧追随。

  所谓望山跑死马。

  纵是裘图与金轮法王这等绝顶高手,疾步之下,亦耗了大半个时辰,方至金刚宗山门。

  心象图景中,只见金刚宗山门无人把守,仅是由两块天然竖立的巨岩构成门阙,无匾无联,质朴如自然生成。

  旁立一碑,刻有古藏密咒真言。

  “行者,请——”金轮法王上前一步,展臂相邀。

第659章 眸光如电 气慑九霄

  裘图自知为客之礼,微微颔首,落后金轮法王半步,随之踏入山门。

  首先经过的是一片被高墙围拢的宽阔石坪。

  中央一方十丈方圆的寒潭,水色幽深,寒气逼人,上跨一座黑石拱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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