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出笑傲,睥睨诸天 第571节
“嘭!嘭!”两声闷响共作一声炸开!
“啊——!”裘千尺凄厉尖叫响起,听得院中众人浑身一颤,汗毛倒竖。
“我的腿!我的腿啊!”裘千尺上半身猛地弓起,双眼瞪得几乎裂开,血丝密布,死死盯着自己那两条被硬生生踩踏弯折、骨茬刺破皮肉、鲜血汩汩涌出的双腿。
皮包骨的脸上青筋暴凸,口水混着铅粉污渍从嘴角溢出,她状若疯癫,破口大骂道:“裘笑痴!你个畜生!天打雷劈的畜生啊!”
然而她也只能无能哀嚎,自她双腿恢复后,平日便再也没备枣核,以至于无法施展枣核钉对付裘图。
其手上本事更是粗浅。
只见裘图俯身,大手一把抓住裘千尺散乱枯槁的头发,毫不费力地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裘千尺双手疯狂地抓挠着裘图手臂,然而裘图手臂坚若金铁,纹丝不动,恍若蚍蜉撼树。
“我要闭关些许时日。”裘图侧首看向面色不忍,泫然欲泣的公孙绿萼,“姑姑,这绝情谷你便替侄儿看管着,我在此地的消息还是不要让外面人知晓的好。”
公孙绿萼抬眸看着裘图那淡漠眼神,紧咬朱唇,“.....好.....好.....”
话落,便见裘图提着裘千尺阔步朝外走去,其双腿无力地拖在地上,骨茬与地面摩擦,发出令人牙酸声响,留下一路蜿蜒血痕。
院外绝情谷众人赶忙让开道路,单膝跪地,抱拳齐声道:“恭送帮主!”
公孙绿萼看着裘图背影,犹豫了一瞬,终究还是提起裙裾,快步追了上去。
然而裘图看似步履从容,速度却奇快无比。
公孙绿萼拼尽全力追赶,距离却丝毫未拉近。
星河横贯,玉宇澄明。
情花海起伏如浪,暗香浮动,棘刺潜藏艳色之下。
九尺虬躯裹素白儒袍,于花丛中露出半身,恍若鬼魅平移。
公孙绿萼紧随其后,素手急急分拨花枝,裙裾拂过瓣蕊,带起簌簌轻响。
雪白的九尾灵狐自花丛深处轻盈跃出,几下跳上公孙绿萼肩头,两只毛茸茸前爪紧紧抓住她的头发。
歪着小脑袋,一双灵动的眼睛好奇又带着几分畏惧地望向裘图背影,两只耳朵警惕地竖起。
但听得凄厉的咒骂与哀嚎撕裂花海静谧,一路回荡。
“小畜生!我早看出来了,你与那老畜生公孙止就是一丘之貉!”
“啊——!”
“我要抽你的筋,扒你的皮!喝你的血!”
“你对得起裘家列祖列宗么!裘家列祖列宗在天有灵,定叫你不得好死!”
“不肖子孙!天诛地灭的不肖子孙啊!”
........
待裘图行至断肠崖畔,夜风骤急,吹得霜发狂舞,白袍猎猎。
他身形微顿,缓缓侧首,黑如点墨的眸子掠过追至近前的公孙绿萼,腹语温润依旧道:“姑姑,切莫心软。”
“你若施以援手……”他略一停顿,目光扫过崖下幽深翻涌的云海,“……会死很多人的。”
话音未落,身形已如陨星般直坠而下,挟着裘千尺没入那星河映照、却深不见底的茫茫云海。
“不——!放了我!我不要回去!”
“我死也不要再待在那个鬼地方!
“求求你……姑婆知错了!”
“真的知错了啊!看在血脉份上……”
“你……你还是杀了我吧!杀了我啊——!”
罡风倒灌,裘千尺的嘶嚎瞬间被拉长、扭曲,充满了惊惧欲绝的绝望,最终被翻涌云雾吞噬。
寒潭幽境,死水凝墨。
“噗通——”
寒潭如墨镜乍破,激起丈高浊浪!
潜伏水底的巨鳄受此惊扰,青灰色鳞背搅动暗流,仓惶甩尾,遁入更深的岩隙幽窟,只余浑浊水泡汩汩上涌。
裘图足尖不过在水面轻点,白袍翻飞若惊鸿魅影,瞬息间已掠过漆黑潭面,飘然落至彼岸。
岸边乱石嶙峋,那株虬枝盘错的老枣树在星辉下投下狰狞暗影,更添谷底死寂。
但见裘图手臂一扬,将手中提着的裘千尺如弃敝履般,“噗”地一声掷在枣树根下。
泥水与断腿处的鲜血混作一团,染污了裘千尺那身华贵的绛紫衣袍。
她摔得七荤八素,剧痛钻心,涕泪糊了满脸铅粉,形如恶鬼。
旋即挣扎着仰起惨白的脸,眼中怨毒几乎凝成实质,嘶声咒骂道:
“小畜生!你……你好毒的心肠!必遭天谴!必……”
咒骂未尽,对上裘图那双俯视而来、深不见底的寒眸,语气陡然一软,竟挤出几声呜咽哀鸣。
“放了我……求求你……”
“姑婆.....姑婆只是想要报仇......”
但见裘图充耳不闻,袍袖微拂,屈指连弹。
数道无形劲风破空而至,精准击在裘千尺腿根及腰间数处大穴之上。
裘千尺身躯猛地一僵,那断腿处汩汩外涌的鲜血竟肉眼可见地迅速减缓、凝滞。
点穴止血,非是怜悯,只为让她在这该待的地方承受更多苦楚折磨。
做完这一切,裘图再未瞥她一眼,漠然转身,背负双手,踏着漆黑如墨的潭水,一步步走向寒潭中心。
水面只在他足下荡开圈圈微不可察的涟漪,白袍身影渐渐融入蒸腾的寒雾之中。
身后,裘千尺的嚎啕与痛哼渐渐止息。
死寂崖底,唯闻她粗重如破风箱般的喘息。
片刻,那喘息陡然拔高,化作凄厉如夜枭泣血般的尖嚎,裹挟着刻骨怨毒,在四壁湿冷绝谷中反复冲撞、回荡,撕心裂肺。
“裘笑痴!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裘家列祖列宗在天有灵,必叫你不得好死!”
“不得好死啊——!”
第648章 心渊暗涌 魔影低语
漫天星光尽掩于云海,断肠崖底不见五指,寒潭死寂,恍若一块巨大墨玉。
但见裘图双手背负,闭目凝神,立于寒潭中心,对裘千尺那断续的咒骂与呻吟置若罔闻。
不知过了多久,崖底只余下裘千尺粗重如破风箱的喘息,夹杂着压抑不住的痛苦呜咽。
便在此时,裘图心声与腹语并起,温润之声如冰泉流淌,在死寂崖底幽幽荡开。
“你说你啊……终究是太年轻了。”
说着,他足下微动,在潭面缓缓踱步。每一步落下,只漾开圈圈微不可察的涟漪,如履平地。
“你真道我一直不敢突破,是惧那魔欲焚身?”
“不过是为稳妥计,不愿徒增辛苦罢了。”
“你与我一体,却好像并不懂我。”
步履沉稳间,腹语竟带着一种庄严神圣。
“有时,这源自内心的苦痛折磨,反叫我真切觉着……自己还活着。”
“就如习武一般,日复一日,枯燥磨砺,我亦甘之如饴。”
“枯燥、无聊、克制、自我折磨……何尝不是一种享受?”
寒风掠过湿滑崖壁,带来呜咽回响。
“说到底,欲望源于本能,是兽性作祟。”
“之所以难克,不过是……难从旁处寻到乐子罢了。”
寒潭深处,似有暗流涌动,搅动墨色水底。
“可人呐——本自具足。”
“世间凡夫,从不信己身圆满,自觉匮乏,是以一生黯淡、挣扎、烦恼丛生。”
“须知,无论悲欢喜乐,皆是心念所生,无穷无尽,取之……不过一念之间。”
说着,裘图伸出两根焦黑手指,在黑暗中比画。
“这个世界,分作两重。”
“一重是那真实存在的天地,一重……却是五识所感,意识与末那识共染的幻境。”
“世人睁眼,便见五光十色的大千世界,无不感其真实。”
“然其……并不真实。”
“就好像我失明多年,缺了两识,如今复明,更能感受到其中差异。”
“我等皆是那心牢囚徒,真实世界是何模样?凡俗永不可知。”
潭面一丝水纹无声扩散,倒映着上方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但有一点毋庸置疑,真实世界,无论得失为何,皆不会令人快乐满足或难过落空。”
“它就是纯粹的……得失。”
“真正填补内心的,从非外物行径,而是得失所引动的……心念感受。”
“看透虚妄,莫要沉沦于主观臆想。”
“外物行径,不过是一面……映照心绪的镜子。”
但听腹语微顿,似在品味,旋即复起,带着洞悉漠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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