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出笑傲,睥睨诸天 第569节
雕花门扉上,映出一道模糊的人影。
但见公孙绿萼轻叩门扉两下,声音柔婉道:
“娘,吉时将至,谷中上下都等着您呢,孩儿特来请您移步观灯赴宴。”
屋内,裘千尺沙哑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耐,“急个什么,时辰还早,你且进来候着。”
公孙绿萼依言推门而入。
只见一袭绛紫衣袍的裘千尺背对着门口,正对着一面铜镜,用指尖沾着厚厚铅粉,一层层往脸上敷抹。
整张脸被涂得惨白渗人,却也成功掩盖了那些纵横交错的疤痕。
裘千尺从镜中瞥见女儿进来,头也不回地问道:“萼儿,你看娘这脸上的铅华……是不是敷得太厚了些?瞧着可还自然?”
她侧了侧脸,对着镜子左右端详,眉头微蹙。
公孙绿萼忙上前几步,走到裘千尺身后,语气恭顺道:“娘天生丽质,浓妆淡抹总相宜。”
“这般敷粉,更显雍容华贵。”
裘千尺“嗯”了一声,将手中粉盒放下,吩咐道:“时辰是有些紧了。”
“来,替娘整理下发饰,莫要乱了方寸,惹谷中之人笑话。”
“是。”公孙绿萼应声,移来一张圆凳,轻轻坐在裘千尺身后。
伸出纤纤玉指,小心翼翼地将母亲略显枯槁的长发梳理通顺,仔细分区,再用绸带将部份头发扎束固定。
裘千尺则拿起胭脂,用指腹沾了少许,轻轻拍在脸颊上,试图增添血色,口中问道:“前些日子,吩咐你安排人手,将谷中珍藏的那些奇珍燥药送去给彭长老,此事可办妥当了?”
公孙绿萼正将裘千尺的长发盘绕成髻,闻言手上动作不停,恭敬答道:“回娘的话,已经办妥了。”
“彭长老收到后很是高兴,还特意回赠了几份上好的黑玉断续膏与天香断续胶。”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几根玉簪稳稳插入发髻根部,确保其牢固。
“呵……”裘千尺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却冷了下来,“彭长老倒是个厚道人,懂得投桃报李。”
“不像某些养不熟的白眼狼,无情无义!”她语气陡然转厉,带着刻骨怨毒,“那孽障明明手里握着黑玉断续膏这等能让我重新站起来的绝世妙药,竟能硬起心肠,半点口风都不漏!”
“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唯一的亲姑婆,日日煎熬,拖着这残废之躯苟延残喘!”
公孙绿萼听母亲又提起裘图,心中微紧,手上动作更加轻柔,试图为裘图辩解一句,声音低柔道:“娘,那黑玉断续膏堪称武林圣品,自古罕闻。”
“笑痴他……他之前恐怕也未必……”
“哼!”裘千尺猛地打断,枯掌重重拍在妆台上,震得胭脂盒一跳,“你莫再替他开脱!他就是瞧不起我!”
“觉得我这个姑婆不过是个废人一个,只配给他当绝情谷的看门狗!”
她越说越激动,脸上铅粉簌簌欲落。
旋即又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拿起眉笔,对着铜镜描画。
“他若有一点看重这点血脉亲缘,也不会置深仇大恨而不顾。”
“公孙止那老狗,他可说是他姑爷,不好动手。”
“好,我忍!可他却阻我动手报仇!”
“他凭什么?!”
裘千尺画眉的手因愤怒而微微颤抖,将眉画歪了些,立时修补,怨毒之词却不停。
“世人还道他侠骨丹心,慈悲为怀。”
“结果呢?他发了疯的第一件事,便是大张旗鼓地弑杀亲缘,屠戮师门,连帮内兄弟也不放过!”
“那少林寺多少高僧,嘉兴辟邪岛多少旧部,多少人命,具毙于他铁掌之下!”
裘千尺声音声音变得尖锐刺耳,眼中闪着疯狂,“更可恨是郭靖黄蓉这等世仇,他倒好,竟能和睦相处,甚至……还要娶他们的女儿!”
“简直是非不分,亲疏不分,恩仇不分!枉为人子!畜生不如!”
说着,裘千尺又拿起口脂,用指尖狠狠挖出一块,对着镜子用力涂抹自己干瘪嘴唇。
“结果呢?报应!郭靖那伙人还不是要杀他!”
“也是他命大,仗着有几分邪门手段,那般阵仗都能胜。”
“可惜......连二哥都死在他手了。”
“他连亲叔公都杀!可他却独独没有杀郭靖!!!”
最后一句几乎是嘶吼出来,声音凄厉,“天下第一?”
“呸!”
“狗屁的天下第一!”
“我看他是天下第一狠心人!天下第一白眼狼!”
第645章 除夕夜宴 帮主驾到
公孙绿萼被裘千尺吓得脸色发白,强自镇定,正要将一支精美步摇簪上发髻,声音微颤道:“娘,您别气坏了身子……笑痴他……”
话未说完,裘千尺猛地将口脂盒摔在妆台上,“哐当”一声,鲜红膏体溅出。
“啪!”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骤然响起!
却是裘千尺猛地转身,枯掌狠狠扇在公孙绿萼娇嫩脸颊上。
力道之大,公孙绿萼惊呼一声,趔趄倒地。
白皙脸上瞬间浮起五道鲜红指印,迅速肿胀,嘴角渗出血丝。
但见裘千尺霍然起身,胸膛起伏,居高临下指着跌坐在地、捂脸垂泪的女儿,厉声斥道:“娘为你做了何等冒险之事,你心知肚明!”
“你倒好,三番两次为那孽障说话!”
“你的心,到底是向着谁?!”
公孙绿萼泪水混着血丝滑落,不敢再辩,只低声道:“是……孩儿知错……”
裘千尺深吸一口气,脸色阴沉道:“走!谷内弟子等久了,我这主人再不到场,这热闹便起不来!”
说罢,也不再看地上的女儿,转身拂袖,大步向门外走去。
不多时,裘千尺在公孙绿萼和一众丫鬟仆人的簇拥下,来到前院宴厅。
只见整个院子里摆满了酒桌,坐满了人,宴厅里也是满满当当,灯火辉煌,笑语喧哗。
裘千尺甫一进入,喧闹声立时一静,众人接连起身,齐声恭敬道:
“参见谷主。”
裘千尺脸上带着渗人笑容,一路步入,嗓音嘶哑,语气却前所未有和善道:
“大家吃好喝好,不必拘束,今夜尽兴。”
其身后,公孙绿萼为免众人看见脸上五指印,一直微微侧着脸,用散落青丝遮掩。
裘千尺进入宴厅,来到最里面的主桌上首坐下,公孙绿萼则侍立一旁,为其斟酒。
但见裘千尺双手虚按,绝情谷众人方才一个个接连落座,气氛稍缓。
裘千尺端起面前金樽,朗声道:“我绝情谷与世隔绝,但也远离纷争,如今天下大乱,正是世外桃源。”
“此皆赖诸位同心同德!”
众人齐齐端起酒杯,齐声应和道:
“全赖谷主庇佑!”
话落,众人将酒水一饮而尽。
“哈哈哈……”裘千尺饮毕,看着满堂恭顺,心中那口郁气稍解,不由感到一阵扭曲的畅快自由,放声大笑起来。
“哦——?”
就在这时,繁星夜天中,忽地传来一阵玩味之声,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喧嚣,钻入每个人耳中。
“姑婆好生快活,只是这妆容……”声音微顿,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弄得跟个鬼似的。”
裘千尺笑声戛然而止!
她双眼猛地一凝,惊疑不定盯向门外。
手中金樽“哐当”一声脱手坠落在桌案上,琼浆泼洒,染湿了绛紫袍袖。
满院众人也齐齐愣住,如同被施了定身法,脸上笑容僵住,齐刷刷转头看向声音来源。
“踏、踏、踏……”
但见前院门口,两个大红灯笼高悬,将台阶映得一片猩红。
一双玄色云纹靴踏定石阶。
裘千尺噌的一下站起身来,如僵尸脸的面容,在下一瞬硬生生扯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容,声音干涩道:
“笑痴?姑婆的乖侄孙,你……你怎来了啊?”她试图让语气显得惊喜,“姑婆可是对你牵挂得很……”
只见九尺虬躯屹立门处,身形魁伟如山,一身儒雅白袍也掩不住那健硕轮廓带来的逼人压迫感。
白袍霜发映衬下,那张焦黑如炭,血纹密布的脸庞在红灯笼光线下更显狰狞诡异。
裘图并未立刻回应裘千尺,只缓缓转动头颅,那双深不见底、如墨点寒星般的眸子,左右斜睨院中众人。
眸光所至,万籁俱寂。
原本喧嚣的宴席瞬间落针可闻,众人尽皆凝如木傀,屏息静气,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方才的喜庆气氛荡然无存。
下一刻,裘图方才迈步,一手横亘胸前,一手负于身后,步履沉稳,不疾不徐地朝宴厅主位走来。
公孙绿萼杏眸微亮,直勾勾盯着迎面而来的裘图,朱唇轻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和惊异道:“笑痴……你回来了?”
“你眼睛……你复明了?”她目光落在裘图脸上,声音微颤,“可你的脸怎么……”
裘图没有回应她,甚至目光都未在她身上停留片刻。
然而,就在裘图踏入院中数步后,绝情谷众人仿佛才从巨大惊骇中反应过来。
一阵叮铃哐啷的桌椅碰撞声响起。
众人纷纷离桌,拥挤至过道两侧,动作仓惶单膝跪地,头颅低垂,齐声高喝,声音在寂静夜空中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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