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出笑傲,睥睨诸天 第562节
“嘭——!!!”
大地剧震,雪沫混尘腾起。
待尘土雪雾稍散,只见周伯通呈“大”字形深嵌于地,四肢关节以诡异角度扭曲,显然尽碎。
周围地面龟裂如蛛网,中心处一个人形浅坑,边缘血迹斑斑。
郭靖虎目瞬间赤红如血,挣扎欲起,却牵动内伤,又是一口鲜血狂喷,魁梧身躯剧颤,终究未能站起。
他眼睁睁望着那坑中身影,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却连一声悲吼都再难全力迸出,唯有血沫自嘴角汩汩外溢。
杨过则已呆滞当场,浑身冰凉。
未曾想短短十余息间,连同郭靖在内的三位当世绝顶高手便已彻底败北,或重伤濒死,或生死不明。
他背脊发寒,一股前所未有的渺小与绝望攫住心脏,几乎窒息。
口中喃喃呓语道:“.....邪不.....该胜正......不该......”
台上边缘,黄药师终于攀至崖边,披散白发沾满血污尘土。
他探首下望,见台下惨状,喉间发出嗬嗬苦音,似哭似笑,浑浊老泪混着血痕滑落。
昔日纵横天下的东邪,此刻连下台之力都无,只能眼睁睁看着老友濒死,晚辈受难。
“嗬……嗬……”
人形浅坑中,周伯通身躯微微抽搐了一下。
随即,他竟以额抵地,脖颈青筋暴起,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将头颅抬起了几分。
满脸血污泥垢,几乎辨不清面目。一只眼睛完全被血糊住,另一只眼勉强睁开一线,黯淡眸光,正与数丈外郭靖的视线遥遥对上。
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以往的嬉笑顽皮。
郭靖看得虎目含泪,痛心之余,心头蓦然一松——未死……便好……
然而这丝庆幸刚起——
“还不死?!”
一声断喝如九霄雷落,杀机凛冽!
郭靖闻言抬眼,虎目瞬间瞪大,瞳孔骤缩,伴随着口中鲜血喷涌,嘶声暴吼道:“不——!!!”
只见高空之中,原本几近凝滞于空的裘图忽如玄色陨星急坠!
腰腹弓起,屈膝如锤,将全身重量、下坠之势、毕生功力尽数凝于膝尖,朝着坑中周伯通的脊梁,轰然跪杀而下!
其势如山岳倾颓,霸绝无伦,恰似玉山将崩,万壑同坠。
“玉象坠渊!”
重楼倾,玉山崩;万钧华美,终赴渊沉。
“嘭——!!!”
一声沉闷到极致、却又震撼山岳的巨响。
周伯通身躯猛地向上反折,如一张拉满的弓,旋即重重弹回坑底。
鲜血如泉,自其七窍狂喷而出,溅起数尺之高。
两颗浑浊眼珠竟震出眶外,不知飞落何处。
烟尘雪沫,混着猩红血雾,缓缓升腾,弥漫开来。
天地间,唯余罡风呜咽,如泣如诉。
第636章 杀心骤止 侠之本分
此刻朝阳峰顶,恍若修罗炼狱。
金轮大日高悬半天,万丈光芒泼洒而下,将那满目疮痍的焦土、纵横龟裂的岩台、以及四处泼溅的暗红血渍,都镀上了一层刺目而惨烈的白金色。
碧空如洗,两只玄色巨雕——迦楼罗与云翼,仍在更高远的苍穹下盘旋,发出时而尖锐、时而低沉的厉啸,翅影掠过,在金光弥漫的峰顶投下迅疾而巨大阴影。
朝阳台边缘,黄药师大半身子探出台外,披头散发,青衫破碎如缕,襟前满是血污。
他双耳血迹已凝,面色惨金,一只手死死抠住边缘嶙峋岩石。
那双曾洞悉世情的眼眸,此刻死死盯着台下某处,眼底翻涌着悲忿与绝望,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恍惚。
但见他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唯有喉间压抑着嗬嗬的苦音,混着血沫,顺着下颌滴落。
台下数丈处,郭靖单膝跪在雪泥混杂的地上,魁梧身躯因剧痛与悲怆而剧烈颤抖。
杨过半跪于侧,一手紧紧搀扶着他,少年脸上血色尽褪,写满了惊惶与无措。
郭靖胸前衣襟已被鲜血浸透,每一次喘息都牵动内伤,嘴角不断溢出血沫。
然而,他仿佛感受不到自身痛楚,一双虎目赤红如血,泪水混着脸上血污纵横而下。
死死瞪着前方那尚未完全散尽的烟尘与血雾,以及那道缓缓直起身,如魔神般的身影轮廓。
“郭大侠,何必作此女儿姿态,徒惹人笑。”
轰——
但见那烟尘血雾骤然旋转一瞬,继而轰然崩散开来,露出裘图那魁伟狰狞躯体。
他一脚随意踩在周伯通脊梁尽碎、气息全无的尸身上,竟张开双臂,闭目仰首,似在尽情沐浴这血腥战场上的阳光。
焦黑面庞上,道道鲜红血纹随肌肉抽搐而明暗闪烁,时而狰狞扭曲,时而强抑平静,仿佛体内有两股力量在激烈冲撞。
郭靖目光从老顽童惨不忍睹的尸身上移开,缓缓阖上双眼,胸膛剧烈起伏数下。
终是化作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沉重叹息,似已心力交瘁,认命待死。
杨过见状,猛地一咬牙,横臂挡在郭靖身前。
他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牙齿都在打颤,却嘶声喊道:“裘笑痴!”
“你……你要杀郭伯伯,便先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反正……反正我贱命一条,早就不想活了!”
“呵呵呵.....”但见图双肩耸动,发出一阵低沉怪笑。
笑声未落,他倏然睁眼,赤金妖瞳中煞气暴涨,腹语陡然转为森然酷厉,“好——!”
“好”字出口,杨过只觉眼前天光骤然一暗,一股炽烈如岩浆喷发的恐怖掌风已扑面压来!
耳中恍闻万千悲泣呜咽之声齐作,心神几为之夺。
裘图身形如鬼似魅,竟已欺近咫尺,一只手掌赤红如烙铁,灼热气浪炙得杨过额前发丝瞬间焦曲卷缩,皮肤刺痛。
“十方俱灭!”
万籁绝响天地喑,十方俱灭尽悲声。
“成全!”
震喝声如雷贯耳,惊魄飞神。
赤红手掌挟带焚灭之势,轰然拍落!
杨过骇然失色,却猛地一挺单薄胸膛,死死闭目,将郭靖护得更紧,一副引颈就戮的模样。
然而——
劲风压面,焦臭扑鼻,那预料中的颅碎骨裂却并未发生。
杨过颤抖着睁开一线眼帘,只见那只足以开碑裂石的赤红手掌,竟硬生生悬停在自己鼻尖前一寸之处!
凝而不发的灼热掌劲,将他眉毛、额发炙得蜷曲冒烟,嗤嗤作响。
下一瞬,只见裘图面色一阵不自然的扭曲抽动,似在强行压抑什么。
他缓缓收掌,挺直身躯,周身那沸腾般的灼热气息也随之渐渐平复。
数息后,方才垂眸冷视二人,腹语低沉道:“杨兄弟倒是个重情重义之人,不畏生死,裘某……佩服。”
他话锋一转,语气莫测,“想救你郭伯伯一命,也非不可。”
杨过闻言,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猛地仰起苍白脸庞,急声道:“你要什么?”
“只要我杨过有,便是舍了这条性命也在所不惜!”
但见裘图缓缓扭动脖颈,发出细微的“咔吧”声响,腹语竟复归温润,仿佛在商量家常。
“放心,裘某并非嗜杀成性之辈。”
说着,竟抬手,轻轻拍了拍杨过头顶,动作带着一种诡异的安抚意味,“你去襄阳,如实告知黄帮主,便说她父亲与丈夫,皆在裘某手中。”
“让她亲自将裘某的外甥与娘亲,安然送至华山,与裘某团聚。”
“届时,裘某便放了他俩。”
话音一顿,腹语猛地拔高,似急不可耐,如炸雷般轰入杨过耳中,“要快!”
“好!我这就去!”杨过被这声炸喝惊得一个激灵,几乎不假思索,踉跄着爬起。
然而方走两步——
“咳咳……咳咳咳……不可!”瘫软在地的郭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挣扎着吐出含糊却坚决的字眼,伸手欲拦。
此话一出,裘图面色骤寒!
他猛地俯身,一把攥住郭靖胸前染血衣襟,如同拎起一只破布口袋,将其狠狠扯至面前,两人鼻尖几乎相触。
“别伤郭伯伯!”杨过惊慌失措,却又不敢上前,深怕刺激到裘图。
但见裘图那张血纹狰狞的焦黑面孔上,肌肉剧烈跳动,白齿森然交错,腹语森寒暴戾道:“郭靖!你真当裘某不敢杀你?!真想求死不成?!”
郭靖被他勒得气息不畅,咳得更凶,血沫不断从嘴角溢出,一时难以成言。
裘图死死盯着他,深吸一口气,面上狂暴之色稍敛。
血纹明灭间,竟又换上一副语重心长的腔调,腹语变得温润而富有磁性,“你死了,一了百了。”
“可襄阳城呢?大宋千万黎民百姓呢?你便不管不顾了?”
“除魔卫道,固为侠之本分,但侠之大者当为国为民。”
“郭大侠,何必执着于一时之胜负生死,而置天下苍生于不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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