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出笑傲,睥睨诸天 第536节
信笺入手,裘图鼻翼微动,指腹如抚琴般缓缓滑过纸面,利用嗅觉和触觉感知其上字迹。
心象图景中,信笺上原本模糊的字迹逐渐清晰些许。
其上内容却让裘图微微一惊——竟是详述他已然疯魔,屠戮少林,更是欲将屠刀指向血脉至亲。
但见裘图眉头渐锁,心中疑窦渐生,腹语低沉,寒意弥漫,“太平州分舵……”
倏地,他侧过那张疤痕纵横的脸庞,朝向身旁郭芙,嘴角竟勾起一丝温润笑意,腹语幽幽道:
“芙儿……你说巧与不巧,这一路而来,你我昨日,恰好只在太平州落脚小憩……”
但见郭芙亦是蛾眉紧蹙,美眸紧盯着裘图,急切摇头道:
“裘大哥,绝非芙儿泄露!”
“难不成……是我们在客栈交谈时,隔墙有耳?”
裘图闻言,嗤笑一声,腹语带着睥睨天下的自负道:“怎么可能?天下间……”
话语骤然停顿——裘图陷入了沉默。
莫非是王重阳?
除他之外,还有谁能悄然窥听,而不被自个儿察觉?
就在裘图沉吟之际,跪伏在地的陈香主,小心翼翼插了一句,“帮主……这……这难道……不是您亲笔所书么?”
“嗯?!”裘图骤然挑眉,气息一凝,“本座写的?”
聂香主心头发苦,硬着头皮抱拳补充道:“禀帮主……”
“方才属下斗胆,比对了门上您当年亲题的桃符笔迹……与这信上墨痕……大致……无二……”
郭芙此时也看清了信笺,忍不住讶然低呼道:
“裘大哥……真是你的字迹!你是何时……”
但见裘图面色一沉,再次反复摩挲信笺。
心象图景中,那字迹愈发清晰,每一笔勾勒转折,无不透着他自己的笔墨神韵。
大殿陷入死寂,唯有裘图握着信笺,如同一尊凝固的凶神雕塑。
郭芙忧心忡忡地望着他。
殿中三位香主更是大气不敢喘。
良久,但见裘图嗤笑一声,缓缓将手中信笺揉作一团,紧握掌中。
白发无风自动,一股灼热气息骤然升腾。
“嗤——!”
极阳内力催发下,信团瞬间燃起火焰,顷刻化为飞灰。
但听得腹语声中带着恍然意味道:“末那识……夺舍……原来如此。”
“想必是我睡梦深沉,神思不醒之际,它为求生路,操控躯壳所为。”
旋即话锋一转,竟略带轻松道:“看来这禅定问心,倒真有些效用,竟让这末那识也生出了几分灵慧。”
“它在害怕……怕我继续用《斩心鉴》之法,方才私下搞这些小动作,妄图阻我前路。”
郭芙柔声问道:“裘大哥,那……我们还去襄阳么?”
但见裘图微微侧首,眉头紧锁片刻,忽又舒展开来,仿佛拨云见日。
“诶——”腹语喃喃,似自语又似询问,“芙儿你说……这自家的帮派基业,算不算是师门牵绊?”
“算不算得……心头之重?”
此言一出,犹如惊雷炸响。
殿内跪伏的三人瞬间面无人色。
聂香主猛地垂首,眼观鼻鼻观心,恍若雕像,纹丝不动。
雷香主双膝骤然离地寸许,一双布满血丝的虎目死死盯着裘图,浑身筋肉贲张,如同绷紧弓弦,蓄势待发。
陈香主则双手抖得不成样子,嘶声哆嗦道:“帮……帮主……您……属下等……”
第603章 黄昏残照 血染长阶
“走!”聂香主与雷香主几乎同时爆发出一声厉喝,身形如离弦之箭,不顾一切向殿门方向爆射。
惟有陈香主似乎已然吓得瘫软,抖若筛糠,起身不得。
然而——
“嗤——!”
一道血线如赤练当空泼洒。
跪在地上的陈香主身体骤然僵硬。
“噗!”
聂香主怀中那柄精钢打造的折扇脱手飞出,打着旋儿带着劲风。
“夺!”的一声深深钉入殿柱之中,扇刃犹在嗡嗡震颤。
“嘭!”
一声闷响,雷香主那魁梧雄壮的身躯后心突遭重击,重重扑倒在殿门处,脖颈不偏不倚,恰恰卡在那坚硬的门槛上。
但见他虎目圆瞪,瞳孔中倒映着殿外夕红天光与殿前屋檐下的阴影分界线,满是不甘与惊愕。
“踏、踏、踏.....”
一只玄靴,自殿内深邃阴影中沉稳踏出,重重踩在雷香主卡在门槛上的脖颈之上。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破碎声响起。
热血迸溅,猩红如柱喷射!
一颗怒目圆睁的头颅,带着淋漓鲜血,骨碌碌滚落台阶,在殿前的青石板上留下血痕。
但见裘图一脚踏在染血门槛之上,双手负后,周身热息隐隐蒸腾,白发缭绕如焰,玄袍微鼓。
那张疤痕纵横的脸庞逆光之下,狰狞更甚鬼魅。
殿内深处,脚步急促。
但见郭芙快步趋近,美眸中忧色更浓,自裘图身后将其腰身轻轻环抱,柔声道:“裘大哥,你方才说末那识夺舍.....可有大碍?”
但见裘图微微仰首,大力扭转脖颈,面色波澜不惊,腹语复归温润道:
“无妨,早在古墓潜修之时,我便早已察觉端倪,若非如此,此身又何来这累累伤疤。”
“想来缘由乃是昔日服用蛇胆过多,药力堆积血肉深处,经由逆练九阴法门催动释放,倒让这末那识趁势壮大了几分,略失掌控。”
“不过——”话音微顿,腹语转冷,“它也只能趁我酣睡如梦之际,神思不属之时,方能有所动作。”
“需知,我早在少林潜修闭关那几年,便对此类征兆有所深知。”
“不着急,慢慢收拾它便是。”
其身后,郭芙闻言,眉宇间忧色稍减,紧贴裘图后背的脸颊轻轻磨蹭。
但见裘图默然片刻,轻轻拉开腰前那十指紧扣的柔荑,腹语忽地透出玩味森然道:“至于襄阳......”
“这末那识既然要将此事宣扬出去,便是怕了,它怕我以至亲性命斩灭杂念,顺利修行。”
“如今,消息恐怕已然武林皆知,以你爹娘性情,定会将人重重藏匿,日夜守护。”
“呵呵呵.....”低沉森冷的轻笑在殿中回荡,裘图迈步向外走去。
“但——”裘图话锋陡转,气势逼人,“若这辟邪岛上上下下千余兄弟的性命不说助我明心见性,便是助我突破神功瓶颈......”
“那届时,走一遭襄阳又有何惧?”
“谁!又能阻裘某人半步?!”
说话间,裘图已然出现在下山台阶前。
但见——台阶之下,众多青衣劲装、腰挎长刀的铁掌帮精英弟子,整整齐齐单膝跪地。
方才殿中动静,他们隐隐有所听见,以至于队伍不免有些许骚动。
但在裘图现身刹那,所有人却僵若石雕,大气不敢稍喘。
沉闷死寂席卷开来,远处普通帮众、仆役尽皆噤声,慌忙跪地抱拳。
然而——不知为何,他们原本意想数遍的“参见帮主”却卡在喉咙,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夕阳熔金,将整个辟邪岛涂抹上一层橘红。
裘图那披肩白发缓缓飘起,恍若流焰浮动,疤痕狰狞的面庞半边阴暗半边血色浸染。
南湖浩渺,鳞波万顷,尽碎金光。
岛岸青杨摇曳,倦鸟点水掠天,发出几声凄惶啼鸣。
许久后,但闻得腹语声滚荡开来,初时低沉温润,转而宏大似梵钟。
“诸位兄弟......”
“黄泉路上.....”
“结伴同行罢......”
话音甫落,众人未及反应,裘图已然动了!
不见惊天声势,只见玄影如电,紧贴蜿蜒石阶转折而下,数息间便掠入下方跪伏人群!
“噗嗤!”
跪在最前方的一名帮众,连惊叫都未及发出,头颅已被一只莹白如玉的手掌覆盖。
五指轻拢,如捏碎一颗核桃一般。
“咔吧。”
脆响声中,红白之物迸溅,跪姿犹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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