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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出笑傲,睥睨诸天 第522节

  只听腹语声带着苦涩意味,缓缓道:“只为……密宗无尚妙法,明心见性……”

  “奈何……裘某……佛法浅薄,根基不固,以至走火入魔,万劫不复……”

  “可惜啊……可叹……不自量力,未能……为佛法添砖加瓦,反坠魔障深渊……”

  “你疯了?!”金轮法王猛地踏前一步,紧紧盯着裘图那藏在污血乱发后,狰狞可怖的面容,声音陡然拔高,“你这等心志如铁、自私惜命之人!如何……如何能疯?!”

  以他所知先天稳固,意志坚韧之人是极难疯癫的。

  无上瑜伽密乘更多是一门解救普渡之法,而非修炼法门,这也是为何他从未想过以此法强求明心见性一般。

  但听得裘图腹语声自嘲一笑,“法王……非我,岂知……裘某心中……执念之深,本就……非常人可比……”

  “苦求不得,自入疯魔之境,便如……泥足深陷,再难回头……”

  “禅定之法,杯水车薪,反不及……心魔滋长之速……梦境迷离,颠倒错乱,寻不得……真如本性……”

  “裘某心神……早已混沌一片,自我……渐失……若非……法王今日……破门而入,再过些……时日,裘某……恐已……枯坐于此……化为一具……血骸了……”

  “裘某所求……本为……智慧圆觉,证那……大解脱,大自在……法王当知……”腹语声微顿,随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落寞与憾恨,“昔日……曾在法王跟前……夸下海口,欲参破……转识成智……无上法门,为后世……佛门弟子,辟一条……通天坦途……”

  “如今——却是……”一声悠长叹息在腹中滚动,“……惭愧至极……”

  话落,石室内陷入一片死寂。

  唯有裘图微弱断续喘息、喉间压抑吞咽、金轮法王深沉绵长呼吸以及地下暗河激流声,在这凝固着浓重血腥的空气里交织、回旋。

  “踏踏踏....”甬道中隐隐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良久,久得仿佛过了一甲子。

  金轮法王复杂难明的目光在裘图身上反复逡巡,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道:“裘帮主……身陷囹圄,心向大道,虽败犹……令人扼腕。”

  “然世事如棋,不知裘帮主……眼下作何打算?将来……又将如何自处?”

  但见裘图沉默片刻,腹语声忽转悲天悯人,“阿弥陀佛……裘某……心有不甘……如今天下……大乱,苍生……倒悬,水深火热……正需……济世佛法……普渡迷津……救拔苦厄……”

  “裘某……恳请法王……念在……同为一乘……佛法之缘……”声音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助裘某一臂之力……参破……明心见性之途……若能……拨云见日……为佛法……添砖加瓦……裘某……纵死……亦感法王大德……”

  裘图正说话之际,心象图景之中,敏锐捕捉到金轮法王垂在身侧的左手五指,正缓缓地、无声无息地旋握成拳,一股杀机正在悄然凝聚。

  裘图心中猛地一突,警兆陡生——这家伙终究还是动了杀心?

  为何?自己已这般模样,难道还不足以消弭他心中旧怨?

  金轮法王贵为密宗高僧,按理说并非嗜杀成性、心胸狭隘之辈,怎会执着于对一个走火入魔、形同废人的昔日对手斩尽杀绝?

  当初自个儿下手也不算重啊.....

  当下,裘图赶紧催声道:“阿弥陀——佛——!”

  “世人……只道裘某……天下第一,武功……卓绝……却不知……”他语速加快,字字清晰,“胜了又如何?败了又如何?”

  “百年终究……一捧黄土……远不及……得悟……自在解脱……普渡万方……功德……无量……”

  裘图竭力将话题引向佛门宏愿与超脱,希望金轮法王消弭杀机,甚至反而相助于他。

  “轰隆隆~”连续的石门开启声自甬道传来。

  “裘帮主所言字字珠玑,发人深省,然……”金轮法王微微一顿,目光扫过裘图凄惨模样,又缓缓转头,望向墓室之外的达尔巴以及一众蒙古武士身影,脸上闪过一丝复杂难言的神情。

  最终转回头,眼神一冷道:“贫僧终究是大蒙古国的国师!肩负王命!”

  “而你!是大宋的护国绝尘侠,更曾一箭射杀我蒙古阔出太子!”

  “血仇国恨,累累在身!”

  “此时此刻,此情此境,你叫贫僧……如何能放你生路?!”

第584章 如露如电 应如是观

  “呵呵呵.....”一阵虚弱轻笑自裘图腹中响起,“法王,你天资卓绝,佛法精深不假,可裘某未曾想到,你竟连佛门修行第一步出家离尘都未能参透。”

  “哎……”叹息声满是失望,“出家人首在出家,不问世事,斩断尘缘。”

  “可法王你……红尘业力缠身,名利羁绊,追权逐势,又如何能得悟圆觉超脱?”

  “纵使口诵传教大业,普渡众生,心若蒙尘,亦是镜花水月。”

  话音方落,但听得腹语声忽转庄严神圣,引经据典道:

  “《大乘本生心地观经》有云:出家菩萨胜在家,算分喻分莫能比。”

  “在家逼迫如牢狱,欲求解脱甚为难。”

  “出家闲旷若虚空,自在无为离系著。”

  “法王身披袈裟,心陷樊笼,可悲可叹。”

  闻言,金轮法王魁梧身躯微微一震,脸色骤然阴沉,双手猛地合十,目射冷电,沉声诵道:

  “Paratra ca parārtham ca, yat karoti mahāmatih。 Na tasya jīvitamsūnyam, iti buddho’bhibhāsate。”

  他却是以密宗梵文念诵佛偈,与裘图争辩了起来。

  裘图腹语随即回应,引汉译经文。

  “若人欲了知,三世一切佛,应观法界性,一切唯心造。”

  “法王深陷我执国执,心魔已生。”

  .......

  盏茶时间后——

  “Sarva-sattvārtha-krtyāya, yāvad bhājana-vistarah。 Dānam na parimānāya, ityāha munīndra-rāt。”

  “不乐在家受五欲,愿得出家修梵行。”

  “志求无尚菩提道,为度众生生死流。”

  然而这一次,金轮法王却未在以佛法争辩。

  “够了!”但听他猛地一声爆喝,声如洪钟,震得石室嗡嗡作响,壁上尘灰簌簌而落。

  眼中凶光毕露,戟指裘图,厉声道:“裘笑痴!任你舌灿莲花,搬弄佛理!”

  “贫僧算是瞧出来了——你说了这许多,翻来覆去,不过是想求一条活路!”

  “你怕死!”

  “呵……呵呵……”裘图浑身微颤,腹语挤出一声断续轻笑。

  “笑话……裘某……何惧一死?……”腹语声忽转低沉,带着认命颓然,“不过——法王所言……天命难违……或许当真如此……”

  “大蒙古国……气运正隆,四海归心……天下为一……或可止息干戈……亦是苍生之福……”

  此话一出,金轮法王先是一愣,随即仰天大笑,指着裘图道:

  “哈哈哈……裘笑痴啊裘笑痴。”

  “一代宗师,竟也有摇尾乞怜之日,你也有今日!哈哈哈……”

  面对金轮法王如此讥讽,裘图似浑不在意,腹语沧桑道:

  “裘某早已非少林之人,剃度出家亦是虚妄……”

  “如今更修习密宗无上奥义多年……心生皈依……自愿入密宗门墙,潜心苦修……”

  “恳请法王……念在共参一乘……收留残躯……”

  金轮法王笑声戛然而止,眼中鄙夷之色更浓,冷声道:

  “收留你?哼!你罪孽深重,罄竹难书!”

  “射杀我蒙古太子,此等滔天大罪,贫僧若收留于你,如何向大汗复命?!”

  “裘笑痴!任你巧舌如簧,今日——必死无疑!”

  就在金轮法王话落,裘图心神紧绷之际——

  “裘大哥!!!”一声声饱含震惊与心碎的娇呼,蓦然自石门处炸响!

  心象图景中,一抹刺目鲜红身影立于石门处,怔怔望着寒玉血床上的景象,正是郭芙!

  只见她浑身湿透,红裳紧贴,青丝兀自滴着水珠,显是刚从地下暗河逆流而入。

  裘图心中不免有些疑惑,郭芙如何能找到自己?

  难不成这丫头真就到处找自己,连古墓都不放过?

  看她的样子,定然是从地下暗河逆流而来......

  但明明心象图景可穿墙而视,偏偏方才却看不见她。

  嗯——看来是出现幻觉了。

  他正待再开口劝说金轮法王,争那一线生机。

  却见郭芙已如乳燕投林般扑到寒玉床边,一双柔夷不管不顾,紧紧将裘图伤痕累累的身躯抱住。

  裘图身上血污瞬间浸染红裳,在心象图景中更显凄艳刺目。

  “啊!!!!”郭芙仰天悲嚎,声音凄厉,“.....你怎么成了这样啊!!!......”

  泪珠成串,自她苍白脸颊滑落,汇聚于尖俏的下巴,凝成晶莹一滴,倏然坠落。

  就在这泪珠滴落的刹那——

  金轮法王倏然动了!

  浑身筋肉虬结鼓胀,僧袍无风自鼓。

  他纵身暴起,如苍鹰搏兔,一只蒲扇般的大手裹挟着凌厉掌风,朝着裘图面门猛然盖下。

  掌势如雷,劲风扑面!

  裘图面容骤然扭曲狰狞,拼死想要挪动身形,奈何筋骨如被万斤巨石所压,动弹不得分毫。

  千钧一发之际,他头颅猛地往下一缩,险之又险地躲入郭芙心口之下。

  金轮法王眼中厉色一闪,掌势毫不停滞,手腕一转,改拍为按,五指箕张,挟着雷霆万钧之力,悍然按向郭芙毫无防备的后脑!

  时间仿佛凝固在这一瞬!

  郭芙仰天悲嚎之声凄厉欲绝,竟似浑然不顾身后那灭顶杀招,螓首依旧紧贴在裘图肩头,泪水汹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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