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出笑傲,睥睨诸天 第514节
“可你知不知道公孙止是笑痴的亲姑爷?!”黄蓉急道,试图点醒郭芙,“且笑痴对他委以重任,可见二人关系匪浅。”
“你做下这等事,待笑痴真的神智清醒那一日,你叫他如何面对你?!”
“你又该如何自处?!”
但见郭芙嘴角缓缓牵起一丝惨淡笑意,衬着孝衣,凄清欲绝。
“便是……便是裘大哥从今往后视我如仇寇,厌弃我如敝履……”
她话语微顿,随即扬起头,迎着山风,眼中是孤注一掷决然光芒,“只要能助他早日挣脱那无边幻觉折磨,重获清明神智,我郭芙……亦在所不惜!”
“更何况——裘大哥心怀天下苍生,社稷安危。”
“如今蒙古铁蹄南下在即,襄阳危如累卵,他定然心急如焚,却困于幻境,寸步难行!”
郭芙声音逐渐带着哭腔,斜睨黄蓉,眼神却愈发坚定,“娘!”
“你叫我如何能冷眼旁观,看着他日日受那疯困之苦?”
“看着他忧国忧民却自身难保?!”
“我若能救他,便是救襄阳万千军民于水火!”
“这……难道不值得吗?!”
黄蓉痛心疾首,几乎站立不稳,玉杖无力地点着地面,“那臭小子究竟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他对你……可曾有过救命之恩?”
“怎就值得你为他……赌上一切,不计后果?”
“恩是恩,情是情,娘,您这是扯远了。”郭芙声音忽然显得遥远而飘忽,“一切……许是命中注定,半点由不得人。”
“顺遂己心而行,反倒……心中畅快得很。”
蓦地,她想起了当年镇北台上,李莫愁唱的那首《摸鱼儿·雁丘词》。
此刻竟深有感触,情不自禁低声吟唱起来。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
“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
“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声音渐低,幽咽含悲,目光却愈发决绝。
吟罢,她目光转向黄蓉,竟浮现一丝奇异的光彩,语气也柔和了些道:“您不是常说么?”
“我桃花岛门下,性情行事,向来随心所至,不拘一格,只问本心。”
“女儿今日所为,也不过是……遵了自己的心罢了。”
黄蓉怔怔地望着眼前的郭芙,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她,语气满是难以置信与深深失落道:“芙儿,你自幼乖巧,心地纯善,娘一直以为……你性子随了你爹爹,忠厚老实,天真烂漫……万不曾想……”
“芙儿!”她声音陡然转为苦涩,带着一丝小心翼翼试探,“你有没有想过,那臭小子对你……”
“或许并非你想象中的那般情深意重?”
“不过是……”黄蓉话头停下,心中反复斟酌着措辞,不忍说得太直白。
“娘是想说。”郭芙平静接过话头,唇角勾起一丝苦涩笑意,“裘大哥对我……或许并无多少男女之情。”
但见黄蓉眼中掠过一丝复杂,欲言又止,委婉道:“倒也不是说全然没有……只是……”
“娘,女儿不傻。”郭芙了然于心,唇边漾开一抹清澈却带着无限怅惘的笑意,“裘大哥待我的心意如何,我心中……自有几分掂量。”
第574章 情诺不悔 亲义难全
说着,郭芙望向晚霞,眼神温柔而渺远,“他的心太大,太沉……都放在了黎民苍生之上,放在了那片破碎的山河社稷之间……”
“不过——”她话锋一转,语气复归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释然,“他心中纵然无我几分位置,却也从未……装下过其他女子。”
“女儿所求,从来不高。”郭芙目光重新聚焦在黄蓉脸上,坦然而坚定,“只是想照料他,陪伴他,在他身旁罢了。”
“这人世间......”她幽幽一叹,竟带着几分超脱意味,“能看清自己的心,已是难得缘法。”
“又何必……花费那般多的心思,去苦苦揣度他人心底深浅?”
“更何况——”郭芙语气忽然变得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信任,“裘大哥不是早已明明白白说过么?”
“他会娶我。”
“他这般顶天立地的大英雄,一诺千金,岂会食言?”
“疯了!你简直是疯了!”黄蓉再也压制不住,声音尖锐起来,指着郭芙,“你明知他心里对你……并无那般炽热的男女之情!却还要如此痴缠,如此糟塌自己?!”
“值得吗?!”
“娘!”郭芙蛾眉紧蹙,声音激动道:“感情的事,与他对我如何是无关的。”
“你可知何是天意难为?”
“罢了,你不懂。”
“我不懂?!”黄蓉深吸一口气,强逼自己冷静下来,语气转为不容抗拒的命令道:“你现在就跟我回去。”
“此事……交由你爹爹来处置裁夺,或许尚有余地。”
“若是叫天下人知晓,郭家大小姐为了一己之私而杀人换取法门要诀,郭家世代颜面岂不是扫地。”
但见郭芙果断摇了摇头,唇齿颤动道:“娘,你莫要逼我。”
黄蓉余光一撇,瞳孔骤然一缩。
只见郭芙右手已然按住剑柄,颤抖不已。
当即不敢置信道:“怎么?我若要拿你,你还敢对我这个亲娘动手不成?”
话落,便见郭芙握住剑柄的手颤抖得更加厉害,但却握得更紧,声音低哑颤抖道:“娘,你怀有身孕,我怕伤到你得很,别逼我.....”
“你就让我去将法子换了。”
“届时我定然回襄阳,任由你和爹爹处置。”
黄蓉闻言,似是被女儿这般决绝姿态所慑,身子微晃,踉跄向后退了半步。
她深吸一口凉气,面色忽地苍白,一手不自觉抚上小腹,眉头紧蹙,闷哼一声,缓缓蹲了下去。
“娘!”郭芙见状,心头一紧,方才那点强撑的冷硬顿时消散,急忙上前弯腰欲扶,“您怎么了?”
“是不是……是不是女儿气着您,动了胎气?”
就在郭芙伸手相扶之际——
黄蓉忽地抬头,眼中锐光一闪,右手并指如电,疾点而出!
“笃、笃、笃……”
郭芙猝不及防,数处大穴已被封住,身形顿时僵在原地,仍是那副俯身相扶的姿态,唯有眼中满是错愕与惶急。
但见黄蓉伸手撩开郭芙额前碎发,轻抚其鹅蛋脸颊,紧盯那双水润泛红的眸子,苦口婆心道:“你爹平生最重侠义二字,郭家门风,绝不容许这等杀人换功、私相授受之事。”
“娘离城之前,可是赌咒发誓答应你爹必定将你带回……”
“否则你爹亲自御雕追寻,你是插翅也难逃的。”
“芙儿,现在回头,尚不算晚。”
她语气稍缓,带上几分劝慰与焦灼,“跟娘回去,低头认个错。”
“娘总能替你圆个说法……这样你爹也不会过重处置于你。”
“那裘千尺为人如何娘知之不深,但也自旁人从绝情谷弟子口中打探过一二。”
黄蓉摇了摇头道:“总之,应不是什么光明正大之辈。”
“若真让你提着人头去换那劳什子法门,万一她哪天将此事抖落出去。”
“届时知情者渐多,你如何在江湖立足?!”
“若再传到你爹爹耳中……”说到这,她神色愈发凝重,满目盈忧,“以他那刚烈性子,为整肃门风,保全郭家百年清誉,怕是真的会……会大义灭亲啊!”
“至于那公孙止——”但见黄蓉眸光低斜,双眼一眯,“此人表面颇有君子之风,手腕圆滑高明,将襄阳铁掌帮总舵打理得井井有条,又将汇聚而来的三山五岳各路豪杰压制得服服帖帖,确有其能。”
“唯一的污点便是贪恋美色,却也未曾听闻他做过逼良为娼、强抢民女的勾当。”
“仓促间想要为你找个杀他的正当名头,娘也……一时难寻。”
她眉头紧蹙,思虑片刻后终是摇了摇头,似是无奈,又似决断道:
“罢了……娘会安排几个可靠之人,给这死人扣上几项罪名。”
“只是如此一来,你爹面前,你须得咬死了说法,半步不能退。”
“至于襄阳铁掌帮与那些江湖客,所幸我已第一时间飞鸽传书通知了嘉兴彭长老,请他星夜兼程赶来坐镇。”
“这段时日有你爹和周伯伯两位高手在,襄阳倒也不至于发生什么太大的乱子。”
只见郭芙不能言,不能动,唯有眼泪簌簌而下,顷刻间便湿了胸前一片素缟。
黄蓉看得心中酸楚,取出绢帕,轻轻为她拭去泪痕。
可那泪水却似泉涌,擦之不尽。
擦拭良久,黄蓉仰头深吸一口气,蓦地苦涩一笑,终是转过身去,不再看郭芙的脸。
只望着远山残霞,声音低得几乎散在风里,“你……走吧。”
“娘帮你将你外公引开。”
言罢,她反手弹出两枚石子,将郭芙穴位解开。
郭芙微微一怔,望着黄蓉背影,喉头莫名哽咽道:“娘……是女儿不孝……”
闻言,黄蓉背影微微一僵,却没有回头,只轻轻道:
“路是你自己选的。”
“若有一日……那小子负了你,你可莫要后悔今日这般决绝,竟不惜与为娘反目。”
“还有……娘懂得……只是没你那般傻罢了……”
话落,随即身形一动,已如一抹淡影掠向山下,径自去引开可能追来的黄药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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