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出笑傲,睥睨诸天 第503节
“娘,你也来赏花啊。”
轮椅上,裘千尺背对着她,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沙哑的笑声,透着几分洞悉世情的苍凉道:
“呵呵……是啊,娘是来赏花的。”
“但是不是也,就不好说咯。”
说着,她缓缓侧过半张沟壑纵横的脸,斜睨一眼公孙绿萼,意味深长。
公孙绿萼被裘千尺目光看得心头一紧,下意识低垂螓首,目光落在怀中灵狐身上,默然不语。
但见裘千尺转动轮椅,正对着公孙绿萼,枯瘦手指敲打着扶手,声音疲惫且深沉道:
“娘自脱困以来,日日便见你魂不守舍,孤影伶仃徘徊于这情花丛中。”
“初时只道是那畜生公孙止贪欢作乐,自幼冷待于你,方才叫你心性愈发孤僻寡言。”
她顿了顿,微微歪头,紧盯着公孙绿萼低垂面下的俏脸,语气玩味道:
“可近日细察端倪,却发觉……似乎不是这么回事啊。”
“萼儿——”
闻言,公孙绿萼娇躯微不可察地一颤,檀口微张,似想说些什么,“娘……”
话未出口,已被裘千尺一声悠悠长叹打断。
“唉……我这好侄孙哪……”裘千尺摇着头,语气复杂难明,“是个狠心绝情的主儿。”
说着,直起身子,侧首遥望远方云霞。
“娘虽与他见面寥寥,交谈无几,然观其举手投足,一言一行,可谓霸道酷烈,狠辣无情!”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罔顾他人感受,无论亲疏恩仇!”
“常言道无毒不丈夫。”
“平心而论,裘家衰败至此,有此等人物横空出世,确是一件天大的幸事,光耀门楣有望。”
裘千尺话锋一转,嘴角噙起一丝讥诮冷笑道:
“可外间却将他传得侠肝义胆,胸怀黎民,慈悲为怀……”
“呵呵!这与你那畜生爹公孙止骨子里一般无二,实打实的伪君子!面上一套,背后一套!”
“不过嘛……”裘千尺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语气稍缓,“比起你那爹沉溺女色,他倒有一点好处——一心痴迷武学,瞧不上裤裆里那点事儿。”
“只是这等人,本就薄情寡义,天性凉薄。”
“更遑论.......”她眼角余光瞥向公孙绿萼,“人活于世,还是要顾及礼教大防,人言可畏。”
话音落下,便敏锐察觉到公孙绿萼放在九尾灵狐身上的五指倏然一曲。
裘千尺深吸一口气,带着几分心疼,几分告诫,更带着几分历经沧桑后的洞明道:
“萼儿,娘的话,你听得懂。”
“你也知道娘在说什么。”
“何苦呢?”
“你日日去那崖边守着,风吹日晒,望眼欲穿……最后又能守出个什么结果?”
“断肠崖,断肠崖……名副其实,徒惹肝肠寸断罢了!”
第560章 玉柱擎天 羽兽惊惶
公孙绿萼眸光垂落得更低,长长睫毛颤动了几下,朱唇轻启,只吐出一个字,“我……”
就在这时——
“嗡——!!!”
一阵奇异的、仿佛发自地底深处的沉闷嗡鸣声,毫无征兆地骤然响起!
“嗯?!”裘千尺神色一动,惊疑地猛地扭头,朝四面八方急速扫视,“什么声音?!”
“轰隆隆隆……!!!”
未等她话音落下,更为剧烈的轰鸣声猛然大作!
其声如万马奔腾,又如山崩地裂,海潮怒啸!
整个绝情谷仿佛都在摇晃。
谷中各处屋舍的门窗被震得砰砰作响,杯盏在桌上震颤跳跃。
弟子杂役们衣衫不整,惊惶失措地从屋内蜂拥而出,人人脸上皆是茫然与恐惧。
“怎么回事,什么声音?”
“地龙翻身了?”
“声音好像是从那边传来的,莫不是打雷?”
“可这天气,怎么会打雷?”
.......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际——
“吼——!!!”
一声长啸轰然响起,自断肠崖传出,似无尽痛苦中夹杂着滔天狂喜。
声波滚滚,空谷雷荡,层层叠叠,宛如实质。
“噗通!”
“噗通!”
.......
刹那间,谷中修为稍浅的弟子杂役,只觉似有万千铜钟在脑中齐鸣,耳膜刺痛欲裂,眼前金星乱冒,胸口烦闷窒息,几欲呕吐!
不少人已痛苦地捂住双耳,踉蹡倒地,面色惨白如纸。
裘千尺内力深厚,内力瞬间护住双耳,却也只觉得脑中嗡鸣,气血翻腾。
她脸色凝重,目光死死锁住断肠崖方向,眼睛渐渐眯起。
这小子……又在搞什么幺蛾子,总不会……又突破了?
这啸声自百丈深渊之下传来,竟还有如此威势!
幸好这啸声中虽有内力夹杂其中,但却散乱,没有伤人之心,否则怕是谷中弟子难逃一劫了。
然而裘千尺身旁的公孙绿萼却无足够深厚内力护体。
啸声甫一入耳,顿觉天旋地转,一股难以言喻的痛苦攫住心神。
她下意识地双手紧紧捂住耳朵,黛眉紧蹙成结,痛苦地闷哼一声,娇躯微躬,几乎站立不稳。
九尾灵狐自她怀中惊醒落地,更是被吓得魂飞魄散。
两只毛茸茸的前爪死死捂住竖起耳朵,浑身雪白绒毛倒竖,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口中发出惊恐至极的“呜呜”哀鸣,却完全被那可怕轰鸣啸声淹没。
所幸这撼人心魄的啸声仅仅持续数息,便戛然而止。
一切恢复如常,天地间万籁俱寂,令人不由恍然一梦。
公孙绿萼缓缓放下双手,轻拍胸口,喘息甫定,正欲开口朝裘千尺相询之际。
眸光不经意间扫向崖口,整个人瞬间呆立当场!
“轰——!!!”
只见那常年云雾弥漫的断肠崖口。
一道粗壮无匹,白茫茫的云气洪流,如同蛰龙冲天,挟裹着排山倒海之势,直贯苍穹。
气流被狂暴卷动,崖畔连绵成海的情花被这股突如其来的飓风吹得东倒西歪。
粉红色的花浪一波压着一波,层层伏低,花枝摧折,漫天粉瓣如雨飘零。
裘千尺坐于轮椅之上,脖子前伸,神色紧皱,黑袍被劲风死死压贴身躯,花白枯发倒卷飞扬。
此地距离断肠崖过近,饶是她功力深厚,沉重轮椅亦被这股沛然气浪推得向后滑退寸许!
旁边的公孙绿萼更是惊呼一声,娇躯如风中弱柳!
翠色衣裙被狂风掀起,裙裾翻飞如狂涛蝶翼,腰间罗带与满头青丝疯狂舞动,迷乱视线。
她脚下不稳,踉跄着向后急退半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扑面而来的湿润水汽带着泥土和情花碎瓣气息,打得她脸颊生疼。
公孙绿萼下意识抬手挡在眼前,指缝间只见那道翻滚咆哮的白色云柱,以无可阻挡之势一路扶摇直上,直贯苍穹。
其势之磅礴,仿佛要将这朗朗乾坤捅出一个窟窿!
公孙绿萼眸光一路随着云柱势头上抬——
金轮碾碎千山雾,赤焰烧熔万里云。
远天边际,流霞翻涌之处。
一道墨影正破开层层云霭,迎着熔金朝霞,朝着绝情谷方向疾驰而来。
正是擒着云翼巨爪循踪而至的郭芙。
高空罡风凛冽,吹拂得她青丝狂舞,衣袂猎猎作响。
郭芙凝眸远望,群峦深谷轮廓渐显,天空盘旋的迦楼罗雕影虽还渺小,却也清晰可见,心中不由想着:
那杨过果然满口谎言,说什么裘大哥要将欧阳锋送至少林,可偏偏云翼将我朝绝情谷方向带来,显然裘大哥便在绝情谷中。
可是.....裘大哥来绝情谷做什么?
莫不是临战之前,顺道来看望他那姑婆和姑姑?
念头刚起,郭芙耳畔似隐隐捕捉到一丝奇异声响。
低沉、绵密、浑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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