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出笑傲,睥睨诸天 第428节
近千名灰褐僧袍的和尚,依着辈分肃立。
从低阶沙弥,到各堂执事,再到各院首座,直至核心的“天”字辈高僧,人人面色凝重,齐齐望向山门之外。
空气凝滞,唯有风声猎猎,僧袍翻飞。
僧众最前方,立着方丈天鸣。
其身披大红描金袈裟,手持九环锡杖,面容悲悯肃穆。
左右分列着面容刚毅、气息沉厚的达摩院首座天慈;身形魁梧、双目精光四射的罗汉院首座天禅;神色平和、指尖捻动药檀念珠的药王院首座天渡;面冷如铁、不怒自威的戒律院首座天悲;眼神深邃、隐含智慧的般若院首座天心;眉宇间锁着化不开忧苦的菩提院首座天哭。
其后,是无苦、无相、无忧等“无”字辈精英弟子,个个精气内敛,神情凝重。
所有目光,都紧紧锁在山门之外。
山门外,景象迥异。
蜿蜒山道直至山脚,尽被一片森严黑色铁甲覆盖。
数千蒙古精锐步卒列成战阵,刀枪如林,寒光闪烁。
铁胎弓半张,冰冷箭簇斜指天空,杀意弥漫。
个个沉默肃立,唯有甲叶在风中碰撞,发出细碎金铁声响。
这股沉默军威,如同实质压迫,沉沉笼罩少室山前,碾碎佛门清静。
军阵前方,山门石阶下,矗立着一小群人,格外醒目。
为首者身披大红描金喇嘛僧袍,面容威严深沉,正是蒙古国师金轮法王。
但见其双手合十,指间缠绕沉重念珠,双目开阖精光隐现,扫视山上严阵以待的僧众,嘴角微含冷峭。
宗师气度与身后千军煞气相融,自成一股迫人气势。
其左侧站着二弟子达尔巴。
此人身材异常高大,筋肉虬结,绛红僧袍袖口磨损,面呈紫膛,眉眼粗重凶悍,手提一柄乌沉沉的巨大金刚降魔杆。
其右侧及身后是十余名密宗僧众,僧袍各异,面目或狞恶或枯槁,手持奇门法器,气息阴冷诡谲。
稍外侧立着四位形貌各异的武林高手。
一位卷曲虬髯男子头戴波斯绣金小帽,身穿金线密织锦缎袍服,宝石腰带与戒指闪烁,手持金色软鞭,目光游移,带着商贾的狡黠,乃是尹克西。
一位身量高瘦之人面色惨白如纸,宽大白麻长袍空荡荡挂在身上,肩扛漆黑哭丧棒,棒头垂着破旧白布条,眼帘低垂,偶一抬眼目光冰冷,周身死气沉沉,正是潇湘子。
一位肤色黝黑的天竺番僧尼摩星手持精钢蛇杖,眼神狠戾。
一位身材高大魁梧的马光佐一脸横肉,神情凶蛮,手持碗口粗熟铜棍。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流逝,山风呜咽更急。
终于,天鸣方丈深深吸气,悠长吐纳打破凝滞。
但见缓缓抬手,锡杖金环碰撞,发出清脆悠远之音,响彻山门内外。
“阿弥陀佛!”天鸣声若洪钟,内力充沛,“佛门广大,普度有缘。”
“今日蒙古国师法王尊者率众莅临少林,虽因缘特殊,然我佛慈悲,少林亦当以礼相待。”
目光扫过身后众僧,声音陡然拔高,威严尽显,“少林众弟子听令!”
“此乃蒙古国师,金轮法王尊者。”
“尊者佛法精深,武学通玄,乃当世高人。”
“尔等当以礼相见。”
随着天鸣方丈话语落下,千余僧众,自首座至沙弥,齐齐双手合十,齐声诵念道:
“阿弥陀佛!”
声浪滚滚,佛门庄严气势弥漫开来,隐隐抗衡着门外军威煞气。
天鸣复转向金轮法王,单掌竖立胸前,微微躬身,不卑不亢道:“贫僧少林寺住持天鸣,率本寺僧众,恭迎国师法驾。”
“山门简陋,法王尊者,请!”
说罢,展臂引向寺内。
但见金轮法王脸上冷峭化作一丝皮笑肉不笑的慈悲之色。
微微颔首,合十双手纹丝不动,声音低沉浑厚,压过风声,“天鸣方丈客气。”
“少林古刹,名动天下,老衲神往已久,今日得见,果然气象庄严,不负盛名。”
言罢,迈步踏上石阶。
达尔巴扛杵紧随,脚步沉重闷响。
尹克西等一众高手及密宗僧众亦步亦趋。
群僧注目,屏息凝神望着金轮法王等人不紧不慢朝山上走来。
半晌后,待金轮法王于天鸣方丈近前丈许站定,双方目光交接,一者悲悯坚定,一者深沉压迫。
齐齐礼毕,天鸣引路,落后金轮法王半个身位,二人并肩步入寺门。
众僧如潮水分流让道,口诵佛号。
金轮法王一行人踏入寺门,少林众僧随后涌入。
山脚蒙古兵卒依旧矗立如磐石,冰冷兵锋遥指。
甫入寺门,金轮法王斜睨一眼,便见大雄宝殿台阶上,七位形容枯槁、气息渊深的老僧并立,正朝其合十行礼道:“阿弥陀佛,恭迎法王尊者驾到。”
此正是少林底蕴,心禅堂七老——苦树、苦灯、苦眠、苦泉、苦知、苦明、苦海。
“请容贫僧为法王介绍,这几位便是我少林苦字辈师叔。”天鸣再次开口,声显慈悲温和,“法王远道而来,请入大雄宝殿奉茶。”
但见金轮法王微微一笑,目光扫过七老,眼底微凝一瞬,旋即如常。
朗声开笑道:“少林心禅堂七老之名,老衲可谓如雷贯耳。”
“今日能得七位大德高僧坐而论法,老衲荣幸之至,就却之不恭了。”
“不过——”金轮法王话锋一转,目光横扫全场,似在寻找着什么,“饮茶论法之前,老衲尚有要事,需与少林诸位高僧,好生商议一番。”
商议二字,威胁之意昭然。
风,更急了。
浓云翻涌,似欲压垮少室山巅。
古刹千年承法雨,山门此日伏兵戈。
肃杀之气,凝如实质。
第470章 禅密对峙 孤身求战
大雄宝殿台阶前,立于正中的苦树禅师缓步上前,双手合十,声调平稳道:“法王有何要事相商,我等七位师兄弟,愿于殿内洗耳恭听。”
金轮法王目光扫过苦树禅师,颔首道:“想必阁下便是苦树大师了。”
“此刻正好少林诸多僧侣齐聚。”说着,环视全场肃立的少林僧众,声音沉厚,“老衲所商之事,正需诸位高僧传告天下。”
但见苦树禅师神色不动,合十回应道:“阿弥陀佛。”
“既如此,法王请讲。”
金轮法王在群僧注目下缓缓踱了几步,衣袍微动,沉声道:“不日前,老衲奉上拜帖,其中所列诸事,想必少林上下已然明了。”
“不知贵寺是何打算?”
苦树禅师眼观鼻,鼻观心,答道:“王朝更替,天命使然。”
“我等方外之人,自当归顺,绝无抗逆之心。”
“好个绝无抗逆之心!”一脸横肉、神情凶蛮的马光佐按捺不住,大步踏出,粗壮手指直指苦树禅师,厉声喝道:
“老和尚!你可知这数年来,我等随法王东奔西走,剿灭境内诸多江湖叛逆,其中便有不少你少林俗家弟子!”
“他们负嵎顽抗,害我多少蒙古勇士折损!”
旋即重重一哼,声若洪钟,“此罪,当归咎少林!”
此话一出,少林群僧神色凝重,齐声低诵佛号,“阿弥陀佛——”
金轮法王对此未加呵斥,只面含一丝淡笑,静观其变。
但见天鸣方丈急忙上前一步,朝金轮法王躬身施礼,语带恳切道:
“法王尊者明鉴!”
“少林广纳俗家弟子,只为传播我禅宗佛法,顺带教其养身之道,从未教唆他们抵抗王法。”
“此中是非曲直,还请法王明察。”
闻言,金轮法王不动声色,朝马光佐随意摆了摆手,示意其退下,继续踱步道:“罢了。”
“我等今日也非专为兴师问罪而来。”
同时目光如电,环视少林众僧道:“既然少林已愿臣服我大蒙古国,那便请贵寺依照拜帖所言,献藏经阁武谱十卷,并择精锐武僧三百,入蒙古军中效力,助老衲剿灭辖地逆乱。”
“此乃大汗之命。”
苦树禅师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合十道:“阿弥陀佛。”
“法王此言,未免咄咄逼人。”
“少林乃佛门清净地,众僧持戒修行,远离红尘杀伐,岂能行此兵戈之事,坏了弟子修行根本?”
金轮法王脚步骤停,霍然侧身,目光冷冽逼视苦树,气氛骤然一紧。
天鸣方丈似急得额角渗出细汗,连忙接口,语气带商榷道:“法王尊者息怒!”
“此事不如各退一步。”
“我藏经阁武学秘籍皆具深厚底蕴,贫僧斗胆做主,愿赠予法王武谱二十卷,以表诚意,如何?”
金轮法王目光在天鸣与苦树二人之间来回逡巡片刻,心中了然。
一红一白唱双簧。
这苦树以强硬姿态争取余地,保全名声;天鸣作为方丈则百般求全,以防日后蒙古朝廷降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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