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出笑傲,睥睨诸天 第425节
“往日温热血肉,皆成今日穿肠毒药。”
“此痛名悔,此恨曰绝。”
“非是外伤,乃心莲自内而外,根断、脉枯、瓣萎、香消。”
“往日一切温情、眷恋、欢愉,皆化为焚烧灵台之业火,痛彻髓,寒透魂,使人形存神黯,心死如灰。”
“此谓以情斩情,以心戮心,乃铸就通明剑心之始。”
“第三鉴·烬余。”
“莲萎成灰,余烬尚温。”
“当携玄铁重剑,入绝地。”
“于怒涛拍岸时逆流击水,在狂澜覆顶际屏息凝神。”
“借天地之威,自然之酷,将残存灵智、杂念荒草、乃至心头最后一点温热余烬,尽数磨洗。”
“至此,心田空寂,无爱无憎,无我无念。”
“眼如古井,心似寒渊,人如行尸剑偶。”
“然!此万籁死寂、诸情焚尽之地,其土已恶,其性已绝。”
“昔日繁茂心莲,其形虽朽,其质未消——恶土深处,异种暗结。”
“第四鉴·成道。”
“恶土所生,是为异莲。”
“此新生之我,剔透如冰,映照周身气血流转,洞察对手招式分毫。”
“一念之间,气血可凝滞如渊,亦可奔涌若江;心跳呼吸,皆如琴瑟,随心弦而动。”
“内视清明,经络脏腑历历在目;五感通明,可闻数里外飞叶触尘之微,可辨风中一缕气息之变。”
“过目成碑,思如悬镜,诸病不侵,寒暑不犯。”
“念起剑至,无喜无悲,无善无恶,身心皆如琉璃明台,尘埃不染,破绽不生,至臻纯粹。”
“然!此乃大谬!”
“汝可知孕育此异莲之壤,非是尘泥,尽是弑亲之悔、绝义之痛、所斩至情之尸骸?”
“故这异莲,虽得通明剑心,其根吮血泪,其脉贯孤寒,其香乃绝情之息,其光是荒芜之色。”
“所谓无敌,实乃孤绝;所谓得道,花非凡葩。”
“余生再无波澜,触目皆是荒芜,唯有诞生时那刻骨之痛、无边之悔,永恒萦绕。”
“自名求败者,实是此异我不堪其寒、不厌其存,但求一败,以证此身尚在人间,或求一了断。”
“后来者!”
“若见吾字,当见吾魂。”
“可知挥剑向至亲时,刃痕亦刻己魂?”
“可知心莲凋零之日,余生再无花开?”
“余枯坐此冢,雕友为伴,四壁如棺——棺外无人葬我,棺内我葬故我。”
“今留此残躯为最后之诫。”
“欲挥心剑斩凡尘,凡尘断尽我独存。”
“回首方识镜中影,已非当年故人身。”
“——绝情遗恨独孤求败”
绝壁石台上,雨色朦胧。
郭芙念罢最后一个字,余音仿佛还在湿冷空气中震颤。
她秀眉紧蹙,心头沉甸甸的,为字里行间那浸透骨髓的孤绝与悔恨所慑。
下意识侧头欲言,却猛然惊觉裘图不知何时已近在咫尺!
两人面颊相距不过数寸,几近相依——原是裘图听得太过入神,唯恐错漏分毫,竟在不知不觉间将耳朵凑到了她唇边。
恰在此时——
“咔嚓——!”
一道惨白电光撕裂铅灰天幕,将裘图黑缎覆面下的冷峻侧脸映照得纤毫毕现。
郭芙霎时僵立原地,雨珠在脸颊上滚落,一股难以言喻的心悸攫住了她。
只觉裘图此刻面上虽无丝毫表情,但让她有种隐隐不安。
第466章 雨幕相拥 赠剑明心
“裘……裘大哥?”郭芙声音带着初醒般的微颤,细若蚊蚋,几乎淹没在淅沥雨声里。
“哦!”裘图身形似乎微微一震,恍然直起身。
覆面黑缎轻转,仿佛刚从深沉思绪中抽离,周身那股微凝气息也随之散去。
下一刻,裘图毫不犹豫解开身上那件厚重的玄色外袍。
手臂一展,便将郭芙纤细而微颤身躯轻轻揽近,用宽大袍子密密实实地裹住两人。
郭芙只觉一股暖意夹杂着男子独特气息扑面而来,将她裹挟其中。
裘图体内极阳内力悄然流转,沛然热力透体而出。
刹那间,两人湿透衣衫上水汽蒸腾,化作缕缕氤氲白雾,寒意顿消,只余暖融包裹周身。
“芙儿——”裘图腹语比平日温润十分,带着关切,一只温热大掌在她微湿肩头轻按,“雨寒侵骨,莫要着凉了。”
“快快将此二物仔细收好。”
“尤其是这《独孤九剑》心诀,字字珠玑,于你武道进境大有裨益,乃是旷世机缘,莫要辜负。”
郭芙依言,小心翼翼地将绢帛贴身藏好。
忽仰起水润脸庞,望向裘图黑缎缠绕的面容,美眸中带着探寻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迟疑道:“那……这《斩心鉴》呢?”
但见裘图同样微微低头,面朝郭芙方向,覆面黑缎下神情虽无动于衷,语气却斩钉截铁,“此道邪异诡谲,乃绝情戮心之路,凶险万分,你万万不可沾染分毫,连念头都莫要有!”
两人气息在狭小空间里无声交融。
郭芙脸颊微烫,却忍不住仰头追问道:“可依此功所述,修成后威能莫测……”
“裘大哥肩负济世重任,难道……就未曾有过一丝心动?”
“呵呵呵……”裘图腹间逸出一阵低沉而温润笑声,裹着两人的袍子似乎也因这笑声而轻轻震动。
“芙儿说笑了。”但听裘图声音透着一股沉稳自信与傲然,“裘某出自少林祖庭,禅宗武库博大精深,岂无绝世法门?”
略作停顿,似在回忆,“类似《斩心鉴》的慈悲寂灭之道,佛门亦有传承。”
“只是佛门之法,修至最后唯存大慈悲心。”
“明心见性之后,诸般神妙自然而生。”
“与这绝情戮心、自断尘缘之路相比,可谓云泥之别,判若霄壤。”
郭芙闻言,依偎在裘图臂弯里,螓首微侧靠在他坚实胸膛上,听见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下意识松了口气。
紧绷的肩膀也松软下来,轻声道:“那……这《斩心鉴》不如就此毁去?”
她抬起眼,带着一丝决然,“免得遗祸后世,再酿如独孤前辈般的惨剧?”
但见裘图微微摇头,覆面黑缎转向那幽深山谷,腹语低沉中带着思量,“毕竟是前人呕心沥血、付尽一生所著,纵然后患无穷,亦是因其路未走通、陷于绝境。”
“倒不如留待后世,或有天资卓绝、心智坚毅、际遇非凡之辈,能从中参悟出拨乱反正、补其不足的新途,化毒为药,亦未可知。”
郭芙轻轻颔首,感受着周身传来的暖意,心中那点惊悸不安渐渐被熨帖。
她不由自主地将身体更贴近了些,双手悄悄环住了裘图的劲瘦腰身,螓首微侧,脸颊轻轻坚实胸膛上蹭了蹭。
裘图并未有半分抗拒,揽着郭芙手臂反而收得更紧了些,玄袍将两人裹得密不透风。
但听悠悠腹语在郭芙耳畔响起,带着一种近乎承诺的温润道:“往后时日,你便安心在这深谷之中,潜心修习《独孤九剑》。”
“裘大哥我——”裘图顿了顿,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守护意味,“定当倾囊相授,悉心指点于你。”
旋即稍稍低头,覆面黑缎几乎触到郭芙额发,声音低沉而清晰,描绘着共同未来,“待你神功初成,你我便可并肩携手,仗剑江湖,匡扶正义,保家卫国!”
“可好?”
雨声淅沥,袍内暖意融融,自成天地。
郭芙闭上双眼,长长睫毛上还沾着细微雨珠,唇角却悄然弯起一抹柔和弧度。
她将脸埋在裘图温热胸膛前,轻轻蹭了蹭,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回应。
“嗯……”
雨幕潇潇,风拂绝壁。
二人便如此静静相拥,立于石台之上。
郭芙贪恋这温暖与承诺,不愿离去。
而裘图亦存了心思,欲借此机亲近一二,看心中能否生出一丝可用悸动。
莫看独孤求败的《斩心鉴》写得玄乎,什么剑心、心莲。
裘图钻研明心见性多年,一听便知其本质。
只是从《斩心鉴》中,他窥见了过往未曾察觉的一点关窍——那所谓心田沃土,便是整个末那识;所谓心莲与异莲,便是自我,也可以说是人格。
独孤求败之法,乃是以弑亲绝义的无边悔恨等极致负面情绪,强行摧毁原有人格。
再借天地伟力与肉身苦楚磨灭纷乱杂念。
至此,末那识回归浑沌空寂,人如行尸走肉。
然生命本能自生新芽,末那识必再孕育新生人格。
此新生人格因初生纯净,犹如白纸璞玉,可塑性极强,学习能力惊人。
故能更易掌控自身精微气血、洞悉对手破绽,乃至意识交融,臻至“明心见性”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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