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出笑傲,睥睨诸天 第421节
金红霞光浸透东天,层云尽染,如火如荼。
远处山巅,郭芙俏脸紧张,迦楼罗与云翼不安地立于她肩头,翎羽微炸。
一人两雕的目光,死死锁住深谷上空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只见那巨大雕影,双翼徒劳地伸展着,仿佛被钉在初升的、光芒万丈的赤金朝阳正中。
通体被勾勒出耀眼金边,宛如一幅悲壮而惨烈的剪影。
裘图所化那道夺命黑影,已如电光石火,挟着无坚不摧气势,狠狠撞入那轮刺目金轮中心!
“嘭——!!!”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撞击都更加沉闷、更加震撼的爆鸣,在山谷间轰然炸响!
那庞大雕影如同被无形巨锤击中,猛地向更高处抛飞一小段,雕躯在空中翻滚、飘摇,彻底失去控制。
黑影一击功成,再次借力下坠,落地之处轰鸣再起,尘土如龙卷般冲天。
未待那雕影稳住颓势,黑影已携着更加狂暴力量,自下而上,如一道永不枯竭的黑色雷霆,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接连不断地冲天而起!
“轰轰轰轰——!”
每一次黑影离地弹射,脚下大地便随之剧震,空气发出被撕裂的爆鸣声。
每一次撞击,都精准无误地落在神雕庞大躯体之上,将那不可一世的巨物撞得更高、更远,令其发出痛苦惨烈悲鸣。
神雕在裘图快逾奔雷、连绵不绝的轰击下,彻底沦为沉重沙袋,毫无反抗之力地在金红耀眼的晨光中翻滚、升高、再翻滚……
每一次坠落轨迹都被那墨影无情打断。
白发裘图此刻面色已然狰狞猖狂,享受着肆意击打的快感。
每一次落地,脚下山岩便如遭重炮轰击,轰然碎裂,沉闷如滚雷的爆鸣声在蛇谷四壁间疯狂冲撞、回荡、叠加。
震得远处山巅的郭芙耳膜嗡鸣,气血翻腾。
下方深谷早已陷入一片死寂,方才还嘶鸣不断的万千菩斯曲蛇仿佛被这惊天动地的杀伐之气彻底慑服,再无半点声息,只余下令人心悸的沉默。
郭芙看得心惊肉跳,只觉那每一次轰鸣都敲在心头,每一次黑影弹射都让她屏住呼吸。
那速度,已非肉眼可追,唯见黑光纵横,白发流银。
终于,那连绵不绝、仿佛要将整座山谷都震塌的轰鸣声,毫无征兆地戛然而止。
烟尘缓缓沉降,被搅碎的狂风重新在破碎山峦间呜咽流动。
郭芙凝目屏息望去。
只见对面那被蹂躏得不成样子的山巅之上,一道挺拔如枪的身影孑然独立。
此刻,裘图白发如银瀑逆扬,玄袍鼓荡若墨云翻涌。
一手背负于后,一手横亘胸前,面朝那轮已跃出云海、光芒万丈的赤金朝阳,静立如岳。
周身那汹涌澎湃、几欲焚天的灼热气劲正缓缓平复、内敛。
旋即,裘图自怀中从容掏出那串莹润的白檀佛珠,一颗颗轻捻起来。
朝阳刺目,将裘图正面映照得一片辉煌金红。
其身影在山崖边缘投下的阴影,却笔直如墨,深深地劈入下方沉寂如死的蛇谷深渊。
而在远方层峦叠嶂之间,那巨大雕影正以极其艰难姿态,一下又一下地挣扎着跳跃、滑翔。
每一次跃起不过数丈之遥,滑翔距离短促得可怜,每一次扇动那仅存的左翅都显得滞涩笨拙,充满了力竭悲怆。
再无穿云裂石的雄浑鸣叫,只余下断断续续、虚弱到几不可闻的哀鸣。
在浩荡晨光中渐渐远去,最终彻底消散于莽莽无际的苍翠群山。
待那雕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裘图方才缓缓转动了一下脖颈,发出几声轻微却清晰的骨节脆响。
突破六荒之境后,筋骨尚未完全舒展,今日得遇这皮糙肉厚、力大无穷的绝佳沙包。
痛痛快快打了一场,筋骨尽舒,也算得偿所愿。
不过话说回来,这神雕生命力着实顽强,受他多番重击竟尚存行动之力。
当然,此等重伤,加之渗入骨髓的玉砂掌毒,也就吊着最后一口气,料其命不久矣。
他裘某人毕竟是少林行者,佛门中人,心怀一线慈悲。
最终还是选择收手,没有将神雕留在此处,而是任其自寻埋骨之地。
晨风拂过山巅,卷起几片枯黄落叶,打着旋儿飘落深谷。
而那白发玄袍身影,在捻动最后一颗佛珠后,已然悄无声息地自原地消失。
一炷香后。
一处人迹罕至的荒山深谷之中。
此地入口极为隐秘,深藏于一道常年被湍急瀑布冲刷、水雾弥漫的幽深溶洞之后,寻常走兽与凡人绝难寻觅踪迹。
当然,对于能飞越绝壁的禽鸟而言,亦可从深谷上方开阔的天空自由出入。
第461章 寻踪追至 剑魔求败
谷顶天穹高远,四壁俱是刀削斧劈般的灰白巨岩,陡峭嶙峋。
石缝间,苍虬古松蟠根错节,墨绿藤蔓如瀑垂落,为这冷硬绝域添上几分倔强生机。
谷地中央,一泓碧潭深不见底,潭水澄澈,倒映着流云青天。
西侧岩壁,一道细瘦飞泉垂落,淙淙水声不绝,在潭边冲刷出一片白沙浅滩。
湿润空气里,苔藓微腥、泥土芬芳与一缕若有似无的铁锈气息交织缠绕。
近水处,蕨草兰蕙郁郁葱葱;向阳坡地,矮灌野花零星点缀。
最是醒目的,当属北面高崖。
一人多高的漆黑洞口前,天然巨檐形成一片开阔石台。
台面干燥平整,散落着几块被岁月磨平棱角的巨石。
角落处,赫然筑着一座由松针绒羽铺就的巨巢,足可容庞然大物栖身。
南面整片巨大崖壁,则布满横竖交错、深浅不一的凌厉刻痕,密如蛛网,纵横捭阖,依稀残留着当年剑气纵横、裂石开山的凛冽余威。
“嘭!”
一声沉重闷响,骤然撕裂谷中寂静。
神雕那庞大却已残破不堪的身躯,自高空轰然坠落,重重砸在石台边缘沙地上,翻滚两圈才止住。
暗红近黑的血污,不断从它微张喙边渗出,浸染着散乱污浊的翎羽。
神雕曾经那双锐利如电的雕目,此刻浑浊不堪,翻涌着无边痛楚与深深眷恋,死死地、艰难地望向那漆黑洞口。
雕躯随着沉重艰难的呼吸微弱起伏,每一次都带出更多血沫,显是油尽灯枯。
忽然——
“呵呵呵……”
一阵温润如玉,不带丝毫烟火气的轻笑,自谷顶开阔天穹沉沉压下。
笑声不大,却如同实质音波,在陡峭崖壁间反复冲撞,回荡不息。
“原来……在此处啊。”那声音清晰传入垂死神雕耳中,亦响彻寂静山谷,“倒是个绝佳的……埋骨之所。”
劲风呼啸,天光微暗,但见纷扬匝匝的花叶自谷口旋入。
一道墨袍白发身影,在落英环绕间飘然降下。
玄袍翻涌如夜潮,白发轻扬似流云。
一手横亘胸前,莹白佛珠于指间徐徐捻动,一手背负身后,黑缎覆面之下,唇角勾起一丝温润笑意。
神雕艰难地转动眼珠,浑浊瞳孔映出那渐近的魁伟身影。
“你也莫觉是无妄之灾。”裘图落地无声,腹语沉缓,步履从容,径直来到奄奄一息的神雕身前,“依你这点实力,还不配与裘某争食那菩斯曲蛇。”
裘图微微骜头,语气淡漠,仿佛在陈述天理,“物竞天择,强者……通吃。”
花雨落叶纷扬洒落石台,铺就薄薄一层。
但见裘图迈步越过垂死神雕,步履沉稳,直向那幽深洞口行去。
便在此时——
“唳——!”
一声雄浑雕鸣自谷顶传来,正是迦楼罗鸣声。
裘图面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捻动佛珠的指尖略略一顿。
旋即便见郭芙抓着云翼铁爪,自上方翩然降下。
“裘大哥!”郭芙落地,快步跟上裘图,一双妙目好奇地打量四周,“这地方好生隐蔽奇绝,便是这大雕的老巢么?”
“嗯……”裘图微微颔首,腹语低沉,脚步方停。
郭芙目光扫过地上气息奄奄、翎羽污秽的神雕,秀眉顿时蹙起,纤手不自觉地掩了掩口鼻,嫌恶道:“这雕……生得好生丑陋凶恶,一看便非善类。”
裘图闻言,手中佛珠方才继续缓拨,腹语平静无波道:“不错。”
“此雕长年吞食菩斯曲蛇,毒素淤积,体蕴剧毒。”
“你且离它远些,莫要沾惹。”
言罢,身影已没入漆黑洞口。
“这山谷倒是清幽。”郭芙连忙跟上裘图脚步,一边入洞一边提议道:“裘大哥若需在此久居,不如就选这深谷落脚,总比餐风露宿来得舒适安稳些。”
“嗯……”裘图只淡淡应了一声,显是心不在此。
石洞并不深,行不及三丈,已至尽头。
洞内除了一张粗粝石桌,一方石凳,便再无长物。
角落处,一堆乱石高高垒起,形制粗陋,却极似一座坟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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