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出笑傲,睥睨诸天 第384节
渐渐地,一层水雾蒙上她浑浊双眼,心中升起难以遏制的希冀。
浮波不沉……踏水而立……这……这是轻功……水上漂……
“二.....二哥?....”裘千尺喉咙里哽咽出声,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立于水面的裘图,缓缓松开手中已然毙命的鳄鱼。
“扑通”一声,鳄尸沉入幽深潭底。
但听得低沉平缓的腹语声在空旷谷底响起,带着一丝品评意味道:
“这毒龙倒是有些意思,遇热即死,难怪一直蛰伏寒潭深处。”
“似乎……也不甚爱吃人,只是好奇心重,领地欲强了些。”
裘千尺此刻已是泪流满面,口中含着的血肉也顾不得咀嚼,浑身颤抖着,含糊道:
“是…是你吗二哥……你…你终于来救小妹了……”
“你受苦了——”裘图缓缓转过身,面朝裘千尺方向,黑缎覆目下,唇角勾起一抹温和弧度,“姑婆。”
姑……姑婆?
裘千尺愣住了。
眼前之人身形魁伟,声音年轻,且称她为姑婆?
裘千尺死死凝望着那覆眼黑缎,心中又是狂喜,又是惶恐。
喜的是娘家人终于来了,且武功深不可测!
惶的是对方年轻得过分,竟还是个瞎子!
这情形太过诡异离奇,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将死出现幻觉,或是彻底疯了。
但见裘图迈动脚步,踏水而行,一步步向岸边走来,每一步落下,水面只留下圈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那温润腹语回荡在死寂谷底,“姑婆似乎……有些狼狈啊。”
裘千尺猛地咽下口中血肉,声音嘶哑急切道:“你……你叫什么名字?”
但见裘图一字一步,落水生纹,腹语铿锵有力,又如幽谷击石。
“裘——笑——痴。”
三字落定,裘图已踏上泥泞岸边。
那高大身影停在枣树下,阴影将匍匐在鳄鱼尸身上的裘千尺完全笼罩。
但见裘千尺趴在鳄尸上,竭力昂起头,却怎么也望不到裘图面容,只能看到对方垂落的黑袍下摆。
巨大的反差让她有些不敢置信道:“裘笑痴?”
“笑字辈……大哥……大哥的子嗣……竟能出你这般人物……我……我不是在做梦吧?”
她声音颤抖,带着乞求,“快……快蹲下来……让姑婆……好生看看你……”
裘图仿佛没听见她的恳求,只是抬手从身旁的枣树上摘下一颗果子,随意放入口中。
枣肉入腹,裘图神色微动。
枣子本就补气益血,这极寒之地生长的异种,效力更是惊人。
若辅以合适药材,当是一味增进内力的良药。
至于裘千尺的请求?
太过邋遢,他裘某人,也是爱干净的。
裘千尺见裘图既未蹲下,也无搀扶之意,心中那份狂喜不由得凉了半截。
但裘图作为她绝境之中的唯一希望。
人之本性作用下,裘千尺心中自行为其行为找补——或许这孩子目不能视,仅能判断我的方位,又或有什么不便。
想罢,裘千尺当下咬紧牙关,用肩膀抵着枣树虬结的树干,残躯像蛆虫般艰难地蠕动、拱起,终于靠着树干勉强坐直了身子。
这下,裘千尺才真正看清了眼前之人——黑袍覆体,气度沉凝,年轻的面容在谷底幽光映照下,透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一颗接一颗地摘着枣子。
仿佛她这个形容枯槁、身陷绝境的姑婆,远不及树上那几颗果子来得重要。
事实也是如此。
他裘某人前来相救这人不人鬼不鬼的裘千尺,一是有着亲缘名头,算半个自己人。
二是可借裘千尺之名,将这绝情谷——据为己有。
第415章 凄惨悲嚎 弹射飞升
裘千尺心头猛地一沉。
这侄孙对她,似乎全无亲近之意,反倒透着一股子疏离冷漠。
不过转念一想,倒也不奇怪。
两人本就隔了辈份,又素未谋面。
看他只顾摘食枣子,想必是痴迷武学之人,看重这谷底异果的滋补之效。
然而,无论对方态度如何冷淡,此刻都是她绝境中唯一的救命稻草。
那张枯槁如树皮的老脸,费力地挤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嘶哑声音刻意放柔道:“你长得……比大哥当年俊多了……还这般……这般魁梧……”
她顿了顿,浑浊眼珠盯着裘图年轻面庞,“儿随娘相,你娘定是个国色天香的美人……”
“侄孙早已目不能视,世间皮囊美丑,于我早如云烟。”裘图淡淡回应,语气平静无波,手指又捻下一颗枣子放入口中,“姑婆,今日侄孙便带你离开此地。”
“你这些年受过的苦楚,侄孙定要为你,一一找补回来。”
“带我……带我离开.....找补回来.....”裘千尺喃喃念道。
这几个字如同惊雷,劈开了她心中积压了不知多少年的黑暗。
当即怔怔地望着裘图,泪水如决堤洪水,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
“我能离开了.....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巨大的狂喜和积压多年的委屈、痛苦、绝望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哭嚎猛地撕裂了谷底死寂,“你怎么才来啊!你怎么才来啊——!”
裘千尺靠着枣树,仰天哭嚎。
哭嚎很快变成了泣不成声、语无伦次的呜咽控诉,其间夹杂着剧烈喘息。
“公孙止!是公孙止那个畜生!他害得我好苦啊!”
裘千尺嘶吼着,眼中迸射出刻骨怨毒,“他挑断我的手脚…毁了我的容貌.....把我扔下来…让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就靠着这几棵枣树……”
旋即猛地低下头,看着自己残破不堪的身躯,眼中是彻底的疯狂与崩溃:“笑痴……你看看我……我还是个人吗?”
“我早就不是个人了……我活得连条狗都不如啊……”
“呜呜呜……”
裘图一边耐心听着,一边将口中枣核吐出,神色依旧平静。
这位姑婆惨是惨了点,但一切都是她自找的。
当初自己要将公孙止这个祸害留下,难道就不懂得背叛之人应当斩草除根的道理么?
感情背叛,也是背叛。
还不如像他裘某人学习,没有感情,就不会被人因此背叛。
情情爱爱最是误事,任这裘千尺哭得再凄惨,裘图也完全没法共情,反倒觉得这位姑婆有些输不起。
良久,发泄般的哭嚎渐渐停歇,裘千尺眼中那深入骨髓的怨毒却更盛,浑浊眼珠死死盯住虚无前方,仿佛公孙止就在眼前。
“但我不能死……我绝对不能死……我死了……谁去找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报仇?!”
“哈哈哈……我不能死!对!我不能死!!”她神经质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谷中回荡,充满了令人毛骨悚然恨意。
“等我出去……等我出去……我就要了他的狗命!”
“不!”裘千尺突然收住笑,声音变得阴冷,“我不要他死得痛快……我也要打断他的手脚……把他全身的骨头一寸寸捏碎……”
“然后……然后也把他扔到这里……扔到这个鬼地方……让他也尝尝……尝尝这生不如死的滋味……”
她眼中闪烁着疯狂之色,“一生一世……与这些毒龙为伴……生生世世……永堕地狱……”
“哈哈哈哈!!”
癫狂笑声再次响起,凄厉而怨毒。
就在这笑声正狂之际,裘千尺忽觉后脖颈一紧,整个人陡然离地悬空。
却是裘图五指如铁箍,轻易将她那枯瘦蜷缩,比一条野狗也重不了多少的身躯给提溜了起来。
裘千尺眼中疯狂瞬间被惊愕取代,随即化为狂喜,急声道:“我们怎么出去?这四面崖壁光滑得很。”
“你轻功已不弱于当年二哥,但若无攀岩之物,要带着我恐怕也不易上去。”
她浑浊眼珠快速转动,望向上方。
但见谷底终年弥漫的寒雾如同凝固的白色纱帐,遮蔽天光,只在极高处透下几缕微弱光柱,尘埃于其中无声浮沉。
四周崖壁陡峭如削,布满湿滑青苔,高不见顶。
裘千尺强压下心中激动,带着商量的口吻道:“你的人手……可埋伏在附近?”
“不如……你先上去,再安排绳索将我吊上去?”
“姑婆等了这么多年……也不差这一时半刻……”
裘图并未答话,耳廓微微一动,周遭崖壁的细微回音尽收心底,谷中地形已了然于胸。
随后双膝微不可察地向下一沉,周身筋骨如弓弦绷紧,一股沛然巨力蓄势待发。
没有半分征兆!
黑袍身影挟着裘千尺,骤然化作一道离弦怒矢,斜朝前方那面最为陡峭,布满湿腻青苔的崖壁激射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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