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出笑傲,睥睨诸天 第382节
“噗!”
一点豆大火苗立时跳跃燃起。
但见裘图腹语沉缓道:“襄阳乃天下有数之雄城,三山环抱如铁壁挡关。”
“只消城内不生变故,守他十年八载,并非难事。”
“所忧者,不过内生祸患,人心通敌罢了。”
言罢,裘图身形微侧,自王旻身旁从容踱过,两指如拈花拂柳般,依次捻过室内其他灯芯。
噗噗轻响中,烛火次第复明,顷刻间将内室映照得亮如白昼。
王旻心中凛然,目光紧紧追随着裘图缓缓踱步的身影。
只听那低沉腹语继续道:“此间汇聚的所谓江湖豪雄,多不遵号令,更与城中乡绅巨贾盘根错节。”
“名为助守,实则半为图利,半藏祸心,又有几人真心系于此城安危?”
王旻浓眉紧锁,长叹一声道:“裘帮主洞若观火。”
“然其中牵涉太广,盘根错节,本将纵有心整肃,亦如蚍蜉撼树,有力难施。”
“若贸然驱逐,恐其勾结生乱。”
“更遑论诸多势力把持民生资货,单是哄抬物价,便足以令本将焦头烂额。”
裘图踱至主位旁,袍袖微拂,淡然道:“生乱?那也要有命在才行。”
“至于物价民生,虽关涉城内百姓,却难撼守军根本。”
“百姓就算死绝,襄阳还是大宋的襄阳,将军却是操心太过了。”
稍顿,语气转深,“且裘某今日稍作探查,便已窥得城内诸多暗通鞑虏者,襄阳岌岌可危。”
“是谁?”王旻目光一凝,急声问道。
“多。”裘图轻轻吐出一字,覆面黑缎下唇角微扬。
满室灯火映亮他覆面黑缎下的温润笑意。
但见裘图缓缓摇头道:“便如裘某麾下那位吃里扒外的焦长老。”
“裘某还道寻一条异蛇,何以耗费万余人命仍无所得,进度迟缓。”
“原来——”裘图双肩耸动,嗤笑一声,“他们借裘某之钱财,用裘某之人手,行的是为蒙古绘舆图、谋私利的勾当。”
“竟真有此事?”王旻面色严峻,“帮主可知此人还与何人勾结?”
裘图摇了摇头道:“时间短暂,裘某也只知晓有净衣派,及数股北地流窜而来的势力。”
“可有证据?”王旻追问。
闻言,裘图眉峰微挑,似有不解道:“证据?这还要什么证据?”
“慈不掌兵,义不掌财。”
“值此生死存亡之秋,凡有可疑,皆当雷霆扫除,岂能拘泥于繁文缛节?”
裘图真不能理解王旻这种行事做法,襄阳一旦没了,整个大宋几乎都要进入亡国节奏。
怎还跟个文臣一般,难不成还要开堂公审不成?
但见王旻面现难色道:“本将亦知此理,奈何……”
他不敢轻易大动干戈,盖因此些江湖势力不仅高手坐镇,麾下人手亦众。
襄阳守军有限,若强行清剿,恐逼得众势力联手抵抗,后果不堪设想。
裘图抬手,止住他未尽之言,“裘某乃粗鄙武夫,不善那些弯弯绕绕,唯有一身蛮力可用。”
“给将军十日时间,好生列个名单,届时将襄阳群雄聚于一处,裘某自当为将军,铲除祸根。”
王旻目光灼灼,直视裘图覆眼黑缎,沉声道:“裘帮主真有万全把握?”
“此间势力盘根错节,明暗人手相加之数远超守军,其中更有诸多赫赫有名的江湖高手。”
裘图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平淡道:“裘某或许不如五绝之流实力高强,但是恃强凌弱,斩草除根,却是比他们来得利落。”
“只是事后,这襄阳城——”裘图略一停顿,面上浮现一丝羞赧,腹语沉沉道:“当只余两个声音。”
说话间,抬起两根手指。
王旻见状,立时小步上前,倾身凑近,一指裘图,又一指自己,压低声音道:“你——我?”
裘图含笑不语。
王旻眼中精光闪烁,复又皱眉道:“可这内务后勤诸事……”
“将军不必忧心此节。”裘图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在王旻眼前徐徐旋握,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腹语温润依旧,“你怕是忘了,那位知府大人的家眷亲族,俱在裘某掌中。”
王旻眼中恍然之色一闪,正待开口——
忽见裘图侧首面向一侧花窗,两指优雅探入灯盏,拈起一截焦黑灯芯。
指尖捻动,其上微末火星明灭不定,腹语带着一丝玩味道:“听完了,可不算糊涂鬼咯。”
话音未落,便见裘图手腕轻轻一抖。
“嗖——”
锐响破空,灯芯如乌光疾电,裹挟一点星火,瞬息洞穿窗纸!
“呃。”屋外一声短促闷哼。
王旻脸色骤变,疾步上前推开窗户。
只见窗前不远处,副将赵胜双目圆瞪,仰面倒在地上,眉心一点焦黑小孔,已然气绝身亡。
“怎……怎会是赵副将!”王旻惊疑回首,欲问裘图。
然室内烛火摇曳,那黑袍身影与雪白灵狐已然杳然无踪。
唯有一道低沉腹语,如夜风低回,缭绕不绝,送入王旻耳中。
“你那两名亲兵,亦是此獠爪牙,裘某已代为处置。”
“十日之期,望将军……好生准备。”
“心有所疑,皆可入列。”
“宁杀错,休放过!”
王旻深吸一口气,强压心头惊涛,等了数息后,方才仰天高喝,“来人!抓刺客——!”
庭院深深,月华如霜。
火把光影摇曳,甲士巡行的沉重脚步声复又响起,踏碎了短暂的死寂。
唯余赵胜尸身僵卧,眉心那点焦痕,在清冷月色下,刺目惊心。
第413章 绝情谷幽 断肠崖险
荆山深处,溪流蜿蜒。
溯溪而上,穿幽深竹林,曲折行至藤蔓缠结处。
古木参天,虬枝盘错,自然掩映下,露出一线双峰夹峙的窄缝。
入得缝中,行不多时,便闻水声淙淙。
眼前豁然,一道水帘自崖顶垂挂而下,其后隐着溶洞入口。
洞内阴冷潮湿,怪石嶙峋,脚下暗河潜流,水声在空阔洞壁间回荡,更显幽邃森然。
复行百丈,天光乍泄。
但见两侧丹霞峭壁如巨掌合围,脚下小径渐被青石板路替代。
豁然开朗处,一片花海铺满缓坡。
其花娇艳似海棠,瓣如红晶,异香扑鼻,然枝叶间密布细刺,触之生疼。
一条清溪绕田而过,溪上横跨三座古朴原木小桥。
远处屋舍俨然,皆以去皮松木构筑,厚茅覆顶,形制古拙,不似凡间。
檐下悬风铃数串,随风清响,空谷传音。
谷中气温温润,较之外界暖煦许多。
水声鸟鸣相和,愈显幽寂。
道旁立一青石,朱砂刻字,正是“绝情谷”三字。
谷中男女,皆着素净淡绿布衣,神情漠然,行动间透着一种刻板静默。
远处田畴,数人躬身侍弄庄稼,动作迟缓而专注。
一旁有年长者负手而立,目光扫过田间,非为警戒,倒似审视劳作的规矩火候。
更引人注目的是两侧坡地花丛旁的身影。
有人手持竹篮,小心翼翼避开细刺,只掐花瓣,放入篮中。
另有人于空地,将采得花瓣铺于竹匾晾晒。
溪边亦有人担水往返,沉默如影。
亦有身影出入木屋,手持药杵、竹篾等物,默然处理药材。
整个山谷,无人喧哗,鲜少交谈。
一切井然有序,循规蹈矩,透着与世隔绝的自给自足,沉静得近乎凝固。
屋舍之后,谷深幽处。
一片粉艳情花丛中,一少女静坐崖边。
鹅蛋圆脸,着浅碧衣裙,身形纤细不堪一握。
乌黑发髻仅以一根木簪松松挽就,几缕青丝沾在唇畔。
她双手托腮,怔怔望着崖下翻涌不息的浓厚云雾,兀自出神。
此崖名为断肠崖,终年云雾锁谷,深不见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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