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出笑傲,睥睨诸天 第372节
一旁天柱剑孙云亦是皱眉,疑惑道:“前辈,此事蹊跷。”
“裘家余孽皆是裘千丈血脉,而裘千丈分明是因郭大侠夫妇而死,血仇在前,郭大侠怎会反过来护着仇人之后?”
“先前路上打探,只听说柯镇恶和郭大小姐与此人有些瓜葛,怎料郭大侠也掺和进来了?”
这一点,瑛姑又怎能想得通,她也是份外不解。
这年头,猫和老鼠居然都成了朋友。
沉吟片刻,瑛姑眼中算计之色闪过,沉声道:“看来待会儿要杀这小贼,免不了一番唇枪舌战。”
“尔等需好生思量,准备好说辞,莫要被郭靖黄蓉问得哑口无言,失了道理。”她语气阴冷,“若强行动手,郭靖必会阻拦,届时怕是要功亏一篑。”
话音方落,瑛姑耳中蓦地钻入一缕极细、极冷、充满恶毒讥讽的腹语,若冷风灌耳,“你个不知寡义廉耻与人私通的荡妇,怎得还迟疑讲道理了?”
“有种就上岛!我这麾下儿郎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你,让你去陪你那有娘生没爹护的小野种。”
“呵呵呵......荡妇.....野种!”
湖面骤然起阴风,铅云疾走掩天光;白浪翻腾噬岸岩,孤岛如囚立中央。
但见瑛姑全身剧颤,牙齿咯咯作响,呼吸陡然粗重。
白发倒卷似冤魂索命,枯爪屈张如修罗攫人。
尖啸厉喝,声如裂帛穿云,“小贼!今日老身不杀你,誓不为人!!!”
身旁衡山五人面面相觑,不明瑛姑为何突然变得如此狰狞。
对他们而言,大仇早已得报,今日不过是收个尾罢了,何须如此激动?
然辟邪岛上,阵阵平和腹语随晨风回荡湖天之间,犹如梵音佛唱。
“由爱——故生忧。”
“由爱——故生怖。”
“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世人嗔怒毒,死后堕地狱。若人解真谛,嗔怒自消除。”
祝融剑独孤雁皱眉道:“瑛姑前辈,此人似乎是在诅咒我们死后堕入地狱?”
石廪剑上官书显然懂一些佛理,摇头晃脑接话道:“非是什么诅咒,此偈大意是劝人放下执着,万般执念仇恨皆是由爱而生。”
“譬如我等对师门之爱,譬如前辈您对……”
“啪!”瑛姑反手一记耳光,抽得上官书一个趔趄翻滚倒地,厉声叱喝道:“多嘴!”
下一刻,那阴冷的讥讽腹语再次钻入瑛姑耳中。
“荡妇——野种。”
刹那间,风止如咽鼓,水滞似泣笛。
草木似皆含刃,鸟兽尽潜踪迹,一派肃杀,天地为之噤声。
良久,良久后——
“杀——!!!”
瑛姑双目赤红如血,却隐泛泪光。
枯指颤颤发抖,状貌狰狞可怖,厉声下令,“稍后登岛,老身亲自去取那小贼性命!”
“尔等五人,见人就杀,一个——不留!”
她声音嘶哑,充满血腥戾气,“这些无知愚夫,既甘入铁掌帮助纣为虐,便死不足惜!哪有什么无辜可言!”
“是!”衡山五神剑心头一凛,齐齐抱拳应诺,眼中亦泛起杀机。
盏茶时间后,郭靖等人与瑛姑的船,一东一西相继靠近辟邪岛。
瑛姑眼神如淬毒之匕,死死锁定山崖上那抹猎猎如焰的赤红身影。
船距岛岸尚有数丈之遥,她已按捺不住,足尖在船舷一点,身形如鬼魅般拔起。
但见她双足在水面连连点踏,踏浪如履平地,倏忽间便已掠上岛岸竹制栈道。
未有半刻犹疑,白发老妪身影如风,径直沿着上山路径,飞身疾掠而上。
衡山五神剑待船更近几分,方才齐齐拔剑出鞘,剑光如雪。
五人身影散开,如离弦之箭射向岛屿各处,正是要依令行事,行那斩尽杀绝之举。
而另一头,郭靖轻功更绝,早已先一步登岛,直奔山巅。
第401章 屠戮残弱 旧仇相逢
晨光破雾,钩勒出辟邪岛嶙峋轮廓。
五柄长剑寒光凛冽,映着衡山五神剑肃杀面容。
眼见白发如狂的瑛姑已化作一道灰影,直扑山巅那点赤红而去,五人迅速交换眼神,默契散开,扑向岛屿各处屋舍与人烟聚集之地。
“依令行事,一个不留!”祝融剑独孤雁厉声低喝,率先闯入一片看似杂役居住的低矮棚屋区。
然而,眼前景象却让五人冲势猛地一滞。
预想中持械戒备的凶悍帮众寥寥无几。
每个棚屋内或坐或卧,挤着数十人,竟混杂着大量老弱妇孺。
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显是四方收拢的流民。
更有残疾者夹杂其间:聋哑者茫然四顾,盲眼老妪惶恐摸索竹杖,断腿孩童以独臂撑地惊恐后挪,断肢处布帛渗血。
怀抱婴儿的年轻母亲瑟瑟发抖,以身为屏;面容尽毁者疤痕狰狞,唯眼中恨意刺人。
亦有青壮汉子手持利刃棍棒,眼神决绝,似是护佑家人的顶梁柱。
空气中弥漫着草药、汗酸与腐臭混杂的气味,间杂清晨稀粥的微温气息。
晨光刺破薄雾,透过棚隙照见苦难,纤毫毕现,触目惊心。
“这……”芙蓉剑刘泉鸣握剑之手微顿,眉峰紧锁,“怎尽是……老弱病残?”
另一边,怀抱九尾灵狐的紫盖剑成鹤翔也感到了不对劲。
他目光掠过几名持刀帮众,落向那些妇孺残障,心头不忍泛起,按剑之手不由松了三分。
余下三人所遇雷同,心下暗忖:莫非这裘笑痴真是侠义之辈,收容苦难?
但从立场而言,他们却又偏不愿信裘图是一个为善好人,心中不由自主恶意揣测——应是收拢流民以壮声势。
这些妇孺皆不过是那些加入铁掌帮助纣为虐的帮众家眷。
哼!果然是伪善之人,竟都未善待自个儿帮众家眷,让他们过得如此落魄。
对!定是如此。
他们却是怎么都想不到,这些人并非是为他们准备的,而是为郭靖黄蓉准备的。
为了避免郭靖黄蓉登岛过夜,他裘某人专门让彭长老将嘉兴附近的流民残障之人尽数收拢,好将整座岛空余之所占满。
届时郭靖黄蓉一行人连下榻的地方都无,且岛上又忙着安置流民残障,自不能怪他裘某人招待不周。
谁叫他裘某人忌惮郭靖这种比他强的人,只要比自身强的人呆在身边,裘图便浑身不自在,没有安全感。
不过正好,瑛姑等人既然来了,那就正好借这些人,让瑛姑等人与郭靖决裂。
谁叫这五绝乃至江湖顶尖一批高手之间,都沾亲带故的,不分化实在是不好下手。
至于激怒瑛姑——
如若不这般的话,万一瑛姑真的放下仇恨,他又有何理由抢夺九尾灵狐。
一切,不过是见机行事罢了。
就在五人心中天人交战,杀意与不忍纠缠之际——
“一人做事一人当!尔等有种,冲裘某来!”
山巅一声腹语如惊雷炸裂,滚滚压下,震得耳膜嗡鸣。
“敢动岛上他人一分一毫——裘某立誓,定再使铁掌,复歼衡山!鸡犬不留!”
杀伐之气冲天,狠厉绝伦,遍传全岛,也传入了正沿着石径飞掠而上的瑛姑耳中。
但见瑛姑身形骤顿,白发狂舞,垂眸扫过山下棚区与那五道踌躇身影。
大白天我等突然到访,这裘笑痴恐怕来不及召集在外人手,这些屋中应是那些铁掌帮帮众的家眷。
哼!与铁掌帮有所牵连,都得死!
“废物!”
一声尖利怒斥破空。瑛姑声如夜枭,狠戾喝道:“愣着作甚?!动手!”
“衡山血仇,妇孺何辜?!当年他们可曾放过你衡山派的妇孺老幼?!给老身——杀!!!”
妇孺何辜……当年他们可曾放过……
此言如刀,狠狠扎进五神剑心口旧疤。
石廪剑上官书面沉如水,眼中厉色重现,声带微颤,高喝道:“哼!管他是谁!既在此岛,便是铁掌帮孽障!”
“瑛姑有令,见人就杀,一个不留。”
“当年我衡山妇孺,可曾得人留情?动手!”
这话似是对旁人说,又像是给自己一个动手的理由。
“跟他们拼了!”
那些青壮汉子目眦尽裂,为护家人,绝望挥动锄镰棍棒扑上!
好不容易得铁掌帮庇护,能有条活路,却遇见铁掌帮仇敌上门,还偏生要杀他们,如此绝境自不能坐以待毙。
余下铁掌帮众亦怒吼迎战。
天柱剑孙云眼神挣扎渐化冰寒,仇恨压倒了瞬间的迟疑。
他想起师门祠堂里密密麻麻的牌位。
血债,只能用血来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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