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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如此多骄 第304节

遗憾是因为他原本一心想看贾宝玉的笑话,结果却莫名其妙换成了王夫人。

庆幸的是,有了今儿的所见所闻,以后玉钏那边儿就又有新戏码了。

因瞧出贾政心里窝着火儿,他便也没有久留,主动告辞出了堂屋。

原是想陪着母亲直接回家的,不想出门后正瞧见赵姨娘扒着窗户往里窥探。

焦顺心下不由得一动,有心当场捏住她的短处,可想起自己先前已经决定好了,不再随意冒险行事,还是放弃了这个诱人的念头。

离开王夫人院里,陪着母亲往家走的时候,就见各处仆从都在议论纷纷。

按理说王熙凤砍伤了好几个人,所造成的影响和破坏都远比王夫人大,但杀人放火的事情往往盖不过花边新闻,何况闹出这等事儿的,又是府里最尊贵最端庄的王夫人。

因此十个人里倒有十个再议论王夫人的装扮,喊打喊杀的王熙凤反成了陪衬。

这事儿闹的阖府皆知,又从外面请了和尚道士来家,自然就更瞒不住了。

几乎是转过天的功夫,王夫人的事情就传遍了四九城,绘声绘色的不说,竟还有人私制了绣像发卖,号称是千金难求。

一时间这年过四旬的王夫人,论艳名竟盖过了八大胡同的花魁!

贾政为此又羞又愤,干脆称病在家闭门谢客,自此也再没去探视过王氏一眼。

贾琏就更不用说了,只听大夫说是治不了,都都不急王熙凤死了,就急吼吼逼着平儿把她的私房钱交出来。

除了贾宝玉日哭夜哭,这一大家子竟是各有心思,并无几个真心惦念王夫人王熙凤姑侄的。

而薛姨妈有心给姐姐转圜,却又怕会坏了自己的名声,乃至于影响到宝钗头上,一时左右为难,竟也急的病了一场。

就这般闹哄哄到了四月初三,皇帝再次亲命太医院院使出诊,这才使得王夫人和王熙凤由危转安,渐渐恢复了清醒。

只是人虽清醒了,得知了当日的情形,以及事后惹出的风波后,王夫人却又恨不能直接死了才好。

也亏是丫鬟们看管的紧,这才没让她寻了短见。

而王熙凤清醒过来,得知贾琏这些日子的所作所为,愈发恨的什么似的,错非是贾琏一直躲在外书房里不敢露头,当面都能活活把贾琏给掐死!

另一边儿,听闻当日是焦顺临危不乱,免去了她的人命官司,王熙凤心下又是柔肠百转,几次纠结着,要把这恩仇一并报了,却又始终下不了决心。

…………

一晃到了四月

这日焦顺巡视各司,重点了解了工读生们实习的现状,又审阅了各处报上来的新一届学生名单。

眼见着天时不早了,正准备收拾收拾散衙回家。

不想现任屯田清吏司的郎中就寻了来,对着焦顺大倒苦水。

他原是点了外放苏州知府的肥缺,只等着和贾政办完交接,就要走马上任了。

谁知道因为王夫人的事情,贾政一直告病不出,都逾期半个月了也不见来衙门办交接。

这郎中生怕拖久了事情有变,故此就想托请焦顺传话,好歹让贾政先把掌司郎中的差事接过去,然后再告假也不迟。

因对方百般的求告,又托了苏侍郎的门路,焦顺实在推脱不过,也便只好答应帮他代为传话,至于贾政肯不肯答应,那就不归他管了。

第316章 家长里短、得志猖狂

“大爷留步!”

却说焦顺从散衙回来,刚进了自家院门,门洞里便闪出了个玉钏来。

她神神叨叨的把焦顺带到角落里,这才压着嗓子道:“姨娘的母亲来了,如今正在屋里哭呢。”

自从‘卖"女儿换来了银子宅邸之后,邢忠就打着要搞商业考察的名头东游西逛,结果这大半年正经事儿没干一桩,银子倒花出去不老少。

赌钱、吃花酒的恶习更是一样没落下。

夫妻两个为此闹了有两三个月,昨儿邢忠被烦的恼了,晚上借着酒劲把妻子按在床上好一通胖揍。

娘家远在南方,邢忠之妻哭诉无门,自然就找到了女儿这里。

焦顺听了皱眉问道:“人是什么时候来的?”

玉钏忙道:“来了约莫有两刻钟了吧,瞧这架势应该是冲着爷来的,所以姨娘让我在外面候着,先把事情想跟爷说清楚。”

“然后呢?”

焦顺又问:“姨娘还说什么了?”

“旁的就再没说什么了。”

玉钏看看焦顺的脸色,大着胆子道:“自古清官难断家务事,他们夫妻吵架的事儿,论理也不该烦到爷头上来——若依着我,爷不妨出去躲个清静算了。”

在玉钏看来,邢姨娘虽在家中得势,可到底不是正经主母,这邢忠夫妇更算不得正经姻亲,既然连正经姻亲都不算,又有什么资格跑来焦家哭诉?

反正她若是做了姨娘,万不会让母亲来触这霉头,若来了,也要立刻打发走,省得让大爷瞧见了心中不快。

焦顺横了玉钏一眼,二话不说随即抬腿迈步就往里走。

论理邢母确实不该登门搅扰,可论理邢岫烟也不该给自己做妾——当日既沾了她父母不靠谱的便宜,如今总不好撒手不管。

进了东厢,就见邢母正和女儿在罗汉床上对坐,哭天抹泪的倾诉着什么。

见焦顺从外面进来,母女两个忙都起身相迎。

不等她们开口,焦顺先就把手一摆,开门见山的问:“事情我大概听说了,如今家里的钱是在你手上,还是他手上?”

“这……”

邢母原本正用眼神,催促女儿帮自己倒一倒苦水,好让焦顺设法管束一下丈夫,谁成想焦顺突然问起了这个,不由愣怔了片刻,随后才急忙答道:“在他手上,我平时买菜做饭都是找当家的支用。”

“那他手上还有多少银两?”

“不知道,应该、应该剩下没多少了,上回我听说他跟姑爷出去见世面,一晚上就花了三十多两银子呢!

邢母说到这里,夸张的竖起三根手指,意图在焦顺面前突出强调丈夫的挥霍无度。

不想焦顺压根没有反应,又继续追问:“你认不认字?简单的账目能不能算?”

这天上一脚地下一脚的,弄的邢母彻底懵了,下意识向女儿投去求助的眼神。

“娘。”

虽也不明白焦顺是什么用意,但邢岫烟还是伸手握住了母亲的手,柔声道:“我们爷问什么,您答什么就是了。”

邢母便又期期艾艾的道:“小时候学过百家姓千字文,以前家里做买卖的时候,我也学过管账,就是管的不怎么好。”

“那我托人安排你去内务府的巢丝厂做个小管事如何?”

焦顺这才道明了用意:“平时吃住在厂里,身边都是女工,上面管事的是宫里派驻的太监,每月有三天假,工钱是二两七钱银子,年节时不出意外,还会赏下几尺宫造绸布,在外面也能折个三四两银子,一年下来不算额外进项,也有四十两上下。”

邢母这才知道,焦顺竟是想给自己介绍个差事。

她再次愣怔住了,半晌支吾道:“这差事自是极好的,只是……让岫烟她爹的一个人在家里,我、我实在是放心不下。”

莫说是妇人家,便知书达理的男人想找个包吃包住,每年四十两银子的差事,也没那么容易——何况这还是官家的差事,跟人说起来也有面子。

但这年头压根不流行事业型女性,更何况邢母这样循规守矩半辈子的主儿?

一听说要撇下丈夫和家里常住在外面,便再好的待遇前程也不香了。

“你在家难道就能放心了?”

焦顺毫不客气的质问:“钱在他手上,你连吃喝用度都得伸手讨要,又拿什么去约束他?要是空口白话的数落几句就能管用,又何至于挨他这顿毒打?”

眼瞧着邢母尴尬的低下头,焦顺略略放缓了语气:“事情既闹开了,你不如先晾他一段时日,顺带也赚些银子傍身——等他手里剩下的钱花光了,你放假在家过的舒心,就赏他几两银子花用,若过的不舒心,便买些米面放着,饿不死他就成。”

“这、这怎么使得……”

邢母闻言瞪大了眼睛:“这万万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这男尊女卑完全颠倒的说辞,完全违逆了邢母的三观,她一面说着,一面连连摇头摆手,显是觉得这种做法实在大逆不道。

“若使不得就算了。”

焦顺听她推拒,也没有继续劝说的意思,对邢岫烟交代了一句:“我受同僚之托,要给政世叔捎个口信去,晚上就不在家吃了。”

说完,转身就往外走。

邢母没想到他说走就走,一时慌得手足无措。

邢岫烟则是护着肚子把焦顺送出了门。

焦顺原以为她跟出来是要分说几句,不想邢岫烟半句没提方才的事儿,一面给他整理领口,一面禀报道:“后晌史姑娘让人传话,说过了明儿就要回侯府了。”

“这都一个月了,早该来接了。”

焦顺有些纳闷:“怎么就耽搁到了这时候?”

以往也还罢了,如今史家急等那笔银子下锅,却偏偏拖延了一个多月才来接史湘云回家,这事儿怎么想都不合常理。

邢岫烟微微摇头:“史姑娘没说,爷若是觉得有蹊跷,不妨先跟政老爷打探打探。”

“嗯,我晓得了。”

焦顺点点头,指着里面道:“能劝就劝,真要是劝不动,就先放一放,我日后自有计较。”

邢岫烟轻声应了,脸上露出些许窘迫,红唇微启,但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

处理了这些家长里短。

焦顺也懒得再回屋换下官袍,径自绕到二门夹道入口处,请守门的仆妇进去通传。

不多时赵姨娘屋里的丫鬟迎了出来,直接把焦顺引领到了赵姨娘所在的厢房里。

这地界焦顺还是头回来,论格局自不如堂屋里敞亮,但里面不少家具摆设却相差仿佛。

不!

不是相差仿佛,而是一模一样!

如果焦顺没猜错的话,这些东西分明就是新进从堂屋里搬过来的。

贾政正盘腿坐在罗汉床上,身前的炕桌上摆着几样酒菜,看样子应该是喝了有一阵子了。

“畅卿来啦,快坐下陪我喝几杯。”

贾政有些颓唐的指了指对面,又不耐烦的扬声呵斥道:“怎么回事,拿个酒杯也要这半天!”

“来了、来了!这不是怕没丫鬟们洗干净么,奴特意又用热水烫了烫。”

赵姨娘一面答应着,一面便从里间亲自端了只绿玉盏出来,步履款款身姿摇曳,满头珠翠更是熠熠生辉。

这穿戴、发型、配饰,明显都有僭越的地方,但贾政却对其视若无睹,看来赵姨娘虽没能彻底达成目的,但借着王夫人‘扬名在外"的机会,还是成功的进行了抢班夺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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