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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国血脉 第966节

  随着纳基的讲述,卫队的众人早已失态动容:塞米尔的双目满布疲惫的血丝,奈呆滞在原地,布里痛苦地捏着拳头,坎农捂着额头轻轻颤抖。

  到了最后,泪流满面的纳基几乎是在嘶吼:

  “在这里面,有多少人是不耐牢狱之灾痛苦而逝,多少人是为不白冤屈不忿而死,又有多少人其实是身背愧疚郁郁而终,高傲坚毅的奎尔·巴尼,你就真的不知道吗?”

  泰尔斯听着句句诛心的话,只觉得心里越来越闷。

  当年,带着耻辱、负疚、痛苦、罪名以及不可言说的真相入狱的四十六名星辰王室卫队成员……

  在十几年里,他们究竟是如何度过的?

  “我……”小巴尼无助地张开嘴巴,却无言以对,只能大口大口地喘息。

  可纳基的话语却越来越锋利:

  “而你,当你这个偏执狂在十几年里,没日没夜、无休无止地在他们面前抱怨你的冤屈,诅咒该死的叛徒、唾骂无耻的阴谋的时候……”纳基咬牙切齿地道。

  小巴尼似乎想起了什么,他的表情变得恍惚、疑惑、惊讶。

  几秒后,他面孔上的情绪,统统化为最深沉的恐惧和慌乱。

  “当你在那三十七个人面前,作出信誓旦旦死不回头的姿态,扬言要挖出真相,揭露一切,扬言要让罪人付出代价,让弟兄们昭雪耻辱,还逼着他们支持你的时候……”

  纳基的眼泪不受抑制地流了下来:

  “你真的知道,你那看似正义忠诚的指责和决心,对本就心灰意冷,噩梦难脱的他们而言,意味着什么吗?”

  那一瞬,小巴尼身躯一晃!

  他重重地把剑锋扎进地面,才不至于软倒。

  但先锋官已经是面如金纸,冷汗淋漓。

  “不,”近乎失神的小巴尼此刻就像一个怯懦无助的孩子:

  “不!”

  “你他妈的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纳基……”

  小巴尼向后踉跄了一步,疯狂地摇着头,情绪惶恐。

  “这些年里,我看着他们死去,我为他们下葬,我为他们致辞……我为了他们,为了有朝一日能洗清他们的冤屈,才支撑苟活到现在……”

  小巴尼的情况几乎跌到了谷底,他像个疯子一样自言自语,比当初的萨克埃尔不遑多让。

  卫队的众人近乎失神地对视着,从彼此的读出了不忍和痛苦。

  但精神状况不比巴尼好多少的纳基显然不准备放过先锋官。

  “哈哈哈,你是说,他们是支撑你活下去的唯一理由?”纳基又哭又笑地讽刺着:

  “但你不知道……”

  “他们中的大部分人,在入狱之后就抱着耻辱与羞惭,愧疚和自责,痛苦和折磨,面对着最丑陋的自己,苟延残喘,度日如年……”

  “而你,奎尔·巴尼!”

  纳基满面痛恨地指着小巴尼:

  “你以为你是在鼓励他们,拯救他们,为他们张目伸冤……”

  “但其实你是在每时每刻鞭笞他们的内心,提醒、回溯、加深他们对当年一夜的印象与耻辱,用你那崇高忠诚的节操和人格,大义凛然的口号和决心,让他们即使在监狱里也饱受摧残。”

  “逼得他们无处容身,自我折磨……”

  听着纳基的话,小巴尼像是跌入深渊的不幸旅人,惶恐地颤抖,连呼吸都开始不畅了。

  “是你!”

  纳基的恶毒指责刻骨铭心:

  “是你,是你一个接一个,一日复一日地用看似鼓励实则唾骂的方式,把他们逼上绝路,最终逼他们以死解脱!”

  纳基的话语撕心裂肺,回荡在地牢里,闻者无不变色:

  “你才是真正杀害了那三十七个弟兄的凶手!”

  “奎尔·巴尼!”

  当啷!

  在众人的精神颤栗中,巴尼手中的剑盾同时落地,震动不休。

  “不!”

  小巴尼痛苦地双手捂面,浑身颤抖。

  “不……不是,不是我……”

  他的声音怯懦而惶恐。

  面对这样的巴尼,纳基哈哈大笑:

  “而你这个少爷兵现在还正气凛然意气风发地要回到王都,为他们发掘真相,讨回公道?”

  他的笑容慢慢收敛:

  “别开玩笑了,你个狗娘养的巴尼……”

  “你不知道,你刚刚站在那里自作聪明地指责萨克埃尔的时候,每一个字都让我作呕。”

  小巴尼的呻吟越发痛苦。

  泰尔斯心情复杂地看着这场异常残忍的对质,心头的不畅和疑惑同样地折磨人。

  他想起祈远城的荒石地里,身为昔日手足的陨星者与亡号鸦残酷无情的对质。

  但即使是那时,也难以跟眼前的情景相比。

  卫队的其他人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就连塞米尔都默默无言。

  一时间,地牢里只有小巴尼的痛苦低吟。

  他弯腰按着自己的膝盖,大口大口地吞吐空气,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获取活下去的养料。

  “但是……”

  “你们都不知道,是么?”

  小巴尼颤巍巍地转向其他人,再也没有了先锋官的冷静和威严:“没错……这么大的事情,不可能我们所有人都不知道……”

  “告诉我,这一定是他编造的……”

  他的语气近乎乞求。

  企望能获得回答。

  但回答往往不如人意。

  “我怀疑过。”

  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奈在众人的目光下低着头,面色灰败:

  “那天的命令太蹊跷,太罕见了,可是没有人站出来反对,所以我就……”

  “后来坐牢的时候我也怀疑过,但是……”

  他没有再说下去。

  小巴尼的目光开始是震惊,随后越发绝望。

  贝莱蒂难以置信地盯着奈。

  另一个平静、脆弱得令人心悸的声音插了进来:

  “是真的。”

  众人把目光转向另一个人:

  “是真的……纳基所说的,我知道。”

  发话者了无生趣地回答。

  小巴尼颤着声音,看着那个发话的人:

  “塔尔丁?你?”

  泰尔斯皱起眉头:塔尔丁丢下自己的刀剑,落寞而死寂地开口:

  “如果他们告诉我会有这样的结果,如果我知道康斯坦丝会……那我就不会,我不会……”

  他说着说着,眼泪从眼眶中滑落:

  “我不会……”

  塔尔丁的嗓子像是被堵住了,跟他的头颅一起低了下去,再也没有反应。

  塞米尔讶异难当地看着他。

  “不。”这是呆呆的小巴尼。

  第三个颤抖的嗓音响了起来:

  “不该是这样的……”

  泰尔斯转过头:坎农瑟瑟发抖地倚着墙角。

  “我是拖后的,我召回了岗哨,留下了门……但按照计划,所有事情应该简洁明了,直接了当,在他们甚至意识不到的时候就结束,然后我本应与刺客同归于尽,不该活到现在……”

  坎农双眼无神,喃喃自语:

  “对不起……”

  小巴尼的眼中神色渐渐暗淡,仿佛已经被磨灭了最后一丝希望:

  “坎农?”

  坎农艰难地笑了一声。

  “纳基是对的,塞米尔也是对的,这是我们的错,我们不能逃避,”他神经质地摇着头,喃喃自语:

  “不能让萨克埃尔一个人……他已经背负了太多……”

  坎农的话语落下,地牢里安静了很久。

  直到小巴尼嘶哑而木然的声音重新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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