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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国血脉 第780节

  几秒后,坦帕眉毛一舒:

  他再次弯下腰。

  “来吧!”

  “既然是快绳的女……我是说,既然是他介绍来的……”随着坦帕起身,一杯满是泡沫的啤酒被重重甩到泰尔斯眼前,酒馆老板的声音豪迈而开心:“第一杯,正宗的西荒老啤酒,免费招待!”

  前一刻还被错认成女孩儿的泰尔斯顿时受宠若惊。

  “谢谢!”

  快绳的面子原来这么好用。

  王子礼貌地拉过酒杯,看着快绳满意的笑容,寻思着这是什么酒。

  “我就知道,刃牙营地里突然来了这么多人……就不会有好事,”坦帕趴在吧台上,给快绳倒上第二杯酒:“灰杂种,是么?所以这是另一场荒漠战争?”

  快绳的脸色耷拉下来。

  “不。”

  “迪恩说不是。”

  他表情僵硬地灌下第二杯酒,这一次,快绳没有咳嗽。

  “是么。”

  坦帕若有所思地给他满上:“但最起码……”

  “好消息是,你的队伍里没人在我这儿存过钱,我也就不用返还……”

  快绳的酒杯举到一半,停在空中。

  年轻的雇佣兵微微一震。

  “事实上,坦帕,”快绳从嘴唇边上扣下了酒杯,艰难地咽了咽喉咙:“有。”

  坦帕皱起眉头。

  “有!”

  快绳像是被针刺中一样,狠狠地抖了一下。

  “坎泽,那个北地大剑,记得吗?”

  “他存了,他存了,他答应把钱存在你这儿了,这是……”

  快绳猛地从座位上蹿起来,手忙脚乱地从腰袋里掏出一个破旧的小本子。

  “这是他的遗物,他的记账,他就把钱藏在房间的花盆里……”

  在泰尔斯和坦帕的目光下,快绳的语气显得有些急促,带着些微的颤抖。

  “他有……他有二十一个闵迪思,十八个米迪尔,再加上十三个北地梭伦和十个卡恩,九个安伦佐的凯勒,四张不知道什么面额的康玛斯东南通用券,七枚莱沃尔独立币,五枚钢之城的锤钱,以至于许多数不清的迷海三国烦人小方形……还有两个塔比索。”

  快绳慌乱地翻到最后一页,读着纸上的一笔乱字。

  “就在,就在……在那个早上,在他死去之前。”

  快绳的声音小了下来,他呆呆地看着这个小账本。

  泰尔斯也怔怔地看着他,想起那个扛着大剑的北地硬汉。

  但是。

  “不,快绳。”

  “我不记得他来过,”坦帕皱着眉头,看着这本揉得皱巴巴,比垃圾好不了多少的小本子,“而且我的记录里也没有他的签字……”

  快绳脸色一白。

  “坦帕,”他咬着牙,似乎知道自己的话不太有说服力,但仍在竭力辩白,重新把那一页翻给坦帕看:“他的确是存在我这儿的,我可以去把钱取给你,看,上面写的,二十一个闵迪思……”

  “停,我可不想被你的康玛斯腔烦死,”坦帕冷冷道:“或者被你的算数功底给蠢死。”

  “所以严格地说,”快绳像是没有听见他的话,死命摇摇头:

  “他存了,坦帕,坎泽存了!”

  坦帕冷冷地盯着他。

  “而坎泽没能回来,”快绳的表情黯淡下来,连带着音量也低沉许多:

  “所以,按照规矩,他应该得到他的那份……”

  “不可能,”酒馆老板毫不客气地摇摇头:“钱在你那儿,没在我这儿过手——看看我的账本,上面也没有他的记录,这不算。”

  泰尔斯默默地看着这场争吵。

  “这算的!”

  快绳着急地道:“只是……只是我没来得及给你,他一开始很不乐意,但他还是犹豫着决定了……他在我这里……我打算在回来之后……”

  “坦帕,求你了!”

  “规矩就是规矩,”坦帕冷酷地摇摇头:“不行。”

  “我答应过他的。”

  快绳的争辩近乎绝望,无力地甩着那个小本子:“我答应的!”

  “那也许……”坦帕粗暴地打断他:“应该由你去付那些钱?”

  “记得——十倍!”

  他恶狠狠地道,随即转身离开。

  快绳呆呆地看着酒馆老板远去的背影,手上的小本子无力地垂落。

  泰尔斯叹了一口气,拍了拍快绳的肩膀。

  “快绳……”

  酒馆的嘈杂仿佛重新回到这个小小的角落。

  快绳默默地坐了下来,把坎泽的小本子放回腰袋里。

  年轻的雇佣兵死死盯着自己的酒杯。

  几秒后,他突然笑了。

  “你知道,怀亚。”

  “坎泽,他是第一个,”快绳抖动着双肩,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是我第一笔赔钱的生意。”

  泰尔斯微微一动。

  “坎泽从北地来,在星辰安家,他有两个孩子,一男一女,还有个终年病弱的妻子……”快绳放下酒杯,面无表情:“他们住在荒墟,是老锤子把他拉来的,我在想……老锤子要怎么去跟他的妻儿说。”

  快绳探出身子,从吧台上拿起酒瓶,给自己再倒了一杯。

  “你知道的。”

  “他把存钱的地址给了我,也把账本留给了我,”快绳呆呆地道:“但我……”

  “快绳,”泰尔斯轻声叹息:“他已经去了,不是你的错,而你什么都做不了。”

  快绳的双肩狠微微颤抖起来。

  “什么都做不了……”

  他继续开始斟酒,途中又笑了。

  “你知道,很久很久,久得像是一辈子以前……有一艘船……”

  快绳失神地看着酒瓶,笑容慢慢凝固:“船上有个从小就立志出海,盼望着有一天航行到落日尽头的年轻水手。”

  “他的第一次出航,就去了终结海上最传奇的地方:终结海眼。”

  泰尔斯皱起眉头。

  “那是个连牧海少女都不保佑的诅咒地。”

  “罗盘失灵,风帆撕裂,海盗随形,迷雾处处,乌云遮天蔽日,海鸟不见踪影,无边的黑暗和无尽的飘荡里,就连永恒的漫天星辰也变了模样,巨浪、漩涡和暗礁无休无止,可怕的海面下甚至有……”

  快绳的声音变得沙哑。

  “船长、大副、二副、观测手、操帆手、舵手、战斗长、水手长、还有好心的比尔大叔……几乎所有人都死了。”

  “所有人。”

  他哆嗦了一下,继续斟酒。

  泰尔斯忍着抬头去看他的欲望,只是伸出手,把酒瓶嘴从已经漫溢的酒杯上扶了起来。

  快绳停顿了好久,任由泰尔斯拿走他的酒瓶。

  “作为那艘船上仅剩的人,年轻的水手抱着最后的木板,晕晕乎乎地一浮一沉,听着海浪声永不止息,看着周围昼夜交替,又渴又饿,又冷又怕,他不知道自己会飘向何方,命运如何,而他的周围唯有同伴们泡得肿胀发白的尸身,还有冷得刺骨的海水……”

  “他也是这样……什么都做不了……”

  泰尔斯再也忍受不住了,他按住对方的酒杯:“快绳……”

  快绳的声音在咬紧的牙齿间颤抖,但他依然固执地拿过自己的酒杯:

  “那个年轻水手活了下来——但他再也无法出海了……”

  “因为无论何时何地,只要他合上眼睛,就能看见破碎的木板和同伴的尸体,按住耳朵就能听见汹涌的海浪和暴雨的咆哮,抽动鼻子就能闻见海水的腥咸和血液的……”

  快绳哆嗦着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他从此惧怕船只,惧怕海洋,惧怕湖泊,甚至惧怕世上一切有水的地方……”

  “所以他来到了大荒漠。”

  “世界上水最少的地方。”

  咚!

  快绳把杯子砸在吧台上。

  “但即使是在大荒漠里……”

  他死死捏着酒杯。

  “人死了,就什么都不能留下了,怀亚,一点痕迹也没有,”快绳的声音越来越嘶哑:

  “你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再也没有思想,没有感觉,没有意识,什么都留不下来,什么都没有意义,而你什么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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