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国血脉 第750节
“你见到那些营地了,我们都看见了,”迪恩毫不客气地打断他,光头雇佣兵看了一眼自己的同伴们,皱起眉头:“里面的人,不管他们是不是沙盗,他们全都死了——死在不远处,身上是各色武器造成的伤口。”
雇佣兵们的表情变得很糟糕,快绳甚至瞪大了眼睛。
“这不是个例,我们一路走来,从拳石地到蜥蜴口,已经有不下五个地方是这样了,还不仅仅是沙盗,也有身份不明的小股人员,我怀疑里面也有商队。”
迪恩转向泰尔斯:“而你见过怀亚了,据他所说,从北边下来的路上什么人也没有,好像一夕之间,广布荒漠的沙盗和流放者全都消失了一样。”
泰尔斯心中一动。
全部……消失……
迪恩淡淡地道:“所以……我真诚地建议你,不,是强烈建议你,赛普,我们别再前进了。”
汤姆丁深吸一口气,似乎在维持着最后的风度。
下一秒,汤姆丁猛地抬头,重重一拳捶在自己的巴掌上!
“我不明白!”
“沙盗,流放者……这些为祸一方的败类,阻碍商路的渣滓们,死了不是正好吗!”汤姆丁竭力维持着面部的颜色不动,似乎这样才比较符合他的身份:
“我们该担心的事情又少了一项,而我也要恭喜你们,大迪恩,因为他们的死,你们的工作变得轻松多了……消除他们的威胁,那不就正是我雇佣你们,雇佣专业保镖的原因吗,你们说呢,身担荣誉的战士们……”
汤姆丁转向其他人。
雇佣兵们没有说话。
迪恩长叹一口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不,是你没明白我的意思,赛普,”光头佣兵叹息道:“那些营地里的沙盗,他们的尸体全在营地外不远处被发现,这说明,他们是匆匆逃离营地的时候被杀的——他们碰上了不可抵御的敌人,以至于连还手的想法都没有,发现敌人之后,就只有死命地跑。”
“但他们没跑掉。”
迪恩凝重地道:“五个营地,整整四十几个武器在手,经验老道,心狠手辣的沙盗。”
“一个都没跑掉。”
汤姆丁微微一愣。
迪恩挑眉道:“听我的,赛普,回头,另寻他途,以策安全。”
汤姆丁老爷依旧面色如常,但他的双手不断地在衣服的布料上搓动,暴露了他的心情。
“他没告诉过你们吧,关于让我们直接回程的事情,”他转向女战士:“丹特队长,你怎么说?”
路易莎微微一笑。
“迪恩怎么说,我们就怎么说,”路易莎果断地回答:“他代表整个队伍。”
泰尔斯不禁注意到,其他人表情如常,似乎习惯了这一幕。
汤姆丁再也维持不住面色的淡然,他痛苦地搓着自己的头发。
泰尔斯这才发现,汤姆丁的头上头发稀疏——他是个秃顶。
只见秃顶的男人死死咬牙道:“迪恩,你说,我为什么要冒着被刃牙沙丘驱逐的危险走这趟?”
迪恩耸耸肩。
“你想要利润。”
“对,利润!”
汤姆丁似乎找到了什么宣泄口,举起食指狠狠地道:“他妈的利润!”
“这么多能说会道,精通计算的商人埋骨荒漠,可我们照样前仆后继,因为这就是唯一支撑我们冒险踏入荒漠的东西:利润,利润!”
他瞪着眼睛,似乎要向视野里的每一个寻求共识:“首先,埃克斯特和自由同盟要开打,其次,星辰人要封锁荒漠,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一整条供给线都被掐断了——不管是因为北地人要开战还是星辰人要发神经,总之,从黄金走廊进入埃克斯特的路会被封锁,从荒漠到星辰的通道也会受阻!”
汤姆丁似乎气急败坏:“你知道吗,很快,一袋长廊群岛产的,在星辰卖五个托蒙德的二百盎司大麻烟草,到北地就能叫出二十个耐卡茹!即使减去劣币和汇兑的消耗,我们还能净赚上近七十到八十个梭伦王!一瓶瑟拉丘陵的精酿葡萄酒在南国集市标价四十五凯勒,走上一些路,到终结之塔就能卖出八十梭伦银币的高价,一条剑湖畔的精制天鹅绒在艾伦比亚当地卖二十个塔比索,在荒漠以北就能喊出几十耐卡茹!一桶永世油,一盏不灭灯……所有你能想象得到的货物,只要来对了地方,就都能赚取利润,而这其中的道理在哪里?市场的供求!我敢用汤姆丁家族世代的名誉打赌,接下来的一个月,南边的货物会在北地提价,东边的商品能在西边脱销——你到哪里去找这么好的机会!”
“而我们走到现在了,你却建议我直接调头,回刃牙沙丘,乖乖让星辰人没收我的货物?”
雇佣兵们面面相觑。
“如果有必要的话,”迪恩不为所动地摇摇头:“掉货物总比掉脑袋好。”
“要我说,我们的最大利润是:往前走,我们的命就什么价格都不值,回头,我们的命至少还能有叫卖的机会。”
汤姆丁死死地盯着他,目不转睛。
但迪恩只是平静地回望他。
仿佛刚刚对方说的只是废话。
“如你所说,汤姆丁老爷,”迪恩补了一句:“这是个艰难的决定。”
汤姆丁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瘫软下来。
终于,汤姆丁呼出一口气,如斗败的公鸡一样,耷拉着脸庞。
“有人能告诉我,前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严重到要我放弃整个商队的利益?”
迪恩摇摇头:“不知道。”
“如果非要说的话,赛普——有人。”
“有人?”
迪恩点点头,眼神无比严肃:“‘有人’,有人正在我们所处的荒漠里,他们正在按计划、成规模、有效率、大面积地——猎杀一切活物。”
“而即使是沙暴也没能阻止这场杀戮。”
“就在我们前方不远。”
第371章 荒骨人
有那么一瞬间,泰尔斯以为汤姆丁就要哭出来了。
火光中,他的上下嘴唇来回碰撞,顶在颧骨上的小眼睛迷蒙地眨了又眨,额前的油腻头发微微摇曳。
但商队的主人猛吸了一口气,好歹扶稳了摇摇欲坠的形象。
汤姆丁弯起两颊,挤出一个难看至极的笑容。
“好吧。”
“你知道这让我想起了什么吗?”
汤姆丁咳嗽了一声,脖子上挂着的项链不断晃动:“在那些战火纷飞的年代里,我曾祖父曾经在‘贤君’闵迪思三世手底下打过仗,国王陛下在饮宴的时候告诉过他:越是遭逢困境,我们就越是得多一些信心。”
快绳痛苦地捂住额头,做着“又来了”的口型,泰尔斯注意到,丹特的大剑里不少人都做出类似的动作。
但迪恩依然沉着地看着汤姆丁,面色如常。
“现在,就是你们——不,是我们大家都需要多一些信心的时候了,”汤姆丁束紧了自己的腰带,凸出的肚腩在空气里弹性十足地摇晃着,似乎觉得这样就能给他们一些信心:
“好迪恩,亲爱的迪恩,你知道,我历来很欣赏你,所以我觉得你们的雇佣金可以再高一点……”
迪恩笑了。
“你没听进去,我们欠缺的不是信心,而是安全,这更不是我们在哄抬物价,”迪恩笑得很礼貌,仿佛这只是一场最普通的交涉:“我们不能再前进了——天知道前面有什么东西在等我们。”
“营地里的那些尸体新鲜得很,连黄沙都来不及掩埋,这说明我们与未知危险的距离只有一步之遥,要我说,我们昨天早上就应该考虑回头。”
汤姆丁微微一愣。
“迪恩,是你向我保证这趟可以来的,”商人的胸膛开始起伏,他瞪圆了眼睛望着迪恩:“你不能让我空手而归,赔本亏损!那样的话我连你们的佣金都付不起!”
快绳眼前一亮。
“这样的话,我建议你下次存一笔钱在酒馆老板坦帕那里,如果你像这样空手而归,那他就偿还你……唔,唔,唔……”但他话没说完,就被一旁的北地人坎泽恶狠狠地一把捂住了嘴,带着泪光手舞足蹈,无助挣扎。
“情况总是会变的,”迪恩对汤姆丁失声而笑:“所以你的意思是,跟那比起来,如果我们死在外面了,那就不用付佣金了?”
汤姆丁的脸色一僵,欲言又止。
最终,他举起手指,逼视着迪恩,双眼里满是不安和焦虑——以及隐藏得不怎么高明的怒火和愤然。
“这也关系到你们的声誉,丹特的大剑!”
商队老板似乎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颇有些气急败坏的意思:“这算是哪门子的雇佣兵,哪门子的保镖?”
“我低声下气地请你们出马,慷慨大方地付钱,好吃好喝地供着,连你们半路上捡垃圾,浪费资源,给商队增加负担都没有多说什么……”
半路上捡到的垃圾——泰尔斯挑了挑眉毛,垂首挠头。
说好的贤君呢。
说好的“肩扛责任,心怀热枕”呢?
“而你们收了定金,最擅长的就是半路撂挑子,出卖雇主?”
“整个刃牙沙丘都会知道的!”
此言一出,雇佣兵们的表情都变了。
“我跟你们讲,我本来打算,这趟旅程之后在威廉姆斯男爵面前夸奖你们,争取降低你们的税金和场地租费来着,现在,我是不是该回去告诉男爵阁下或者其他同行,你们被几具尸体给吓尿了裤子,根本连最基本的素质——”
但汤姆丁被打断了。
“荒漠里,你永远不该质疑你的向导和保护者,胖子,”坐在一旁的麦基冷冷开口,脸上的纹路略带狰狞:“你把荒漠想得太简单了,相信我,你不妨想想那些永眠大漠的人们的棺材——是用黄沙做的,免费。”
汤姆丁微微一愣,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
“还有,如果你真的跟威廉姆斯男爵够熟,商人老爷,熟到一句话就能决定我们命运的程度,”另一边的老锤子淡淡地道:“为什么还怕回去刃牙沙丘呢。”
好不容易挣脱了坎泽魔掌的快绳扑哧一笑:“或者搬出你的贵族祖上跟国王喝过酒的事情,也许会让男爵大吃一惊,殷勤地补偿你的损失?”
汤姆丁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只是指着麦基和老锤子:“你们……”
“好了男孩们,”默不作声的队长路易莎咳嗽了一声,举起双手,像个和事佬一样笑眯眯地发话:“我们不必搞得这么僵,我保证我们会有好方法解决这事儿的,对么?”
她笑着看向迪恩,使了个眼色。
终于,迪恩叹了一口气,摸摸自己的光头。
“那好吧,那我们,嗯,我们找个折中的办法。”
汤姆丁像是找到了救星,感激地望向路易莎。
“丹特队长!我就知道您是讲理的……”
路易莎摆了摆手。
上一篇:我在聊天群模拟长生路
下一篇:返回列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