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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国血脉 第596节

  “我记得我止不住地颤抖,忍不住地哭泣,”塞尔玛捏紧了手里的桌布,脸色苍白地看着桌上的食物,“因为我只能哭,我只有哭,我只会哭,我所能做的,就是哭着等死。”

  “那个时候,你能想象我的感受吗?”

  用餐室里的灯火微微摇曳,两人的影子也随之颤抖。

  泰尔斯只觉得口舌沉重。

  “对不起,那是……”他艰难地开口。

  那是我的错。

  王子在心底里小声道。

  是我,害得你……

  塞尔玛突然抬起头来,紧紧盯着泰尔斯,眼神柔和了不少。

  “直到你,泰尔斯,你抓着那把奇怪的短剑,浑身血污,满面疲惫地出现在我眼前,”女大公语气平静,却难掩声线的起伏:“就像你在同一个晚上,顶着努恩陛下的威严,从他的身边毫不犹豫地把我拉走一样。”

  泰尔斯微微一顿。

  “最绝望的时候,是你来拯救我了。”她淡淡地道。

  “你是那个噩梦里唯一的亮色,泰尔斯。”

  “你又能想象,那种感觉吗?”

  泰尔斯怔怔地看着表现不比寻常的塞尔玛,心里颇不是滋味。

  “就像现在一样,又一次,”女大公微微叹息,表情复杂地看着手旁的刀叉:“你又要来拯救我了么?”

  “拯救那个一直以来受你照顾和庇佑的女孩,拯救那个畏缩的、胆怯的、颤抖的小滑头?”

  “因为这就是我在你心中的唯一形象,是么?”

  “所以,我永远没法被你正视,被你平等地看在眼里。”

  泰尔斯深深地皱起眉头,只觉眼前少女给他的陌生感越发深重。

  她……

  “塞尔玛,”泰尔斯的声音不知不觉带上了一分疑虑和不安:“发生什么了,你为什么会……会这么问?”

  塞尔玛冷笑一声。

  “你知道,一个多月来,夏尔都试图让我相信,跟你靠得太近不是好事。”

  女大公用力摇了摇头,仿佛要把什么脏东西从脑里甩掉似的:“但我跟他说:从六年前那噩梦般的晚上开始,我就知道,哪怕夏尔,哪怕尼寇莱勋爵,哪怕贾斯汀,哪怕整个龙霄城都背叛了我。”

  “你,泰尔斯·璨星也会毫不犹豫地站在我身前保护我——就像六年前面对灾祸一样。”

  泰尔斯猛地一颤。

  “如果这样的你,我都不能相信,”塞尔玛垂下头,嘴角挽出一个苦涩的弧度:“我还能相信谁呢?”

  少女转过视线,试图用眼镜的反光挡住眼眶里的晶莹,但泰尔斯还是抓住了那个瞬间。

  “我知道你有很多秘密,泰尔斯,”塞尔玛的语气带着疲倦和失望,声音沙哑:“无论是执着要寻找关于终结之战和巨龙的记载,还是每月一次出门下棋的请求,抑或是当年的血之灾祸还有那个蓝衣灾祸,以及他们为什么要找你的原因……”

  那一刻,泰尔斯没有说话。

  但他看向少女的眼睛,却忍不住微微颤动起来。

  原来……

  “但我一个都没有跟夏尔他们说,”女大公深吸一口气,说:“我知道你一定非常珍惜这些秘密,我也知道它们既然是你的秘密,那就绝对不会对我有害。”

  “是啊,泰尔斯,我相信你,”塞尔玛垂着头,嘶哑地道:“用我的生命相信你。”

  沉默。

  复杂难言的滋味漫上泰尔斯的心头,让他口中苦涩。

  是啊,塞尔玛不是一个毫无特点的小女孩。

  恰恰相反,她很敏感,很锐利,只是大多数时候,她都把自己掩藏在镜片之后。

  无人知晓,大概也无人在意。

  包括我。

  “可是啊,泰尔斯·璨星,我对于你而言,究竟算是什么呢?”

  塞尔玛艰难地抬起了头。

  再一次,少女咬牙开口:“是你的负累?是你甩不脱的责任?是你抓在手里的筹码?才值得你这样来一次次拯救我?还是你被逼着应承的未婚妻?”

  泰尔斯发誓,他从来没有在塞尔玛的脸上看到这种神情。

  那是混杂了惆怅、犹豫、痛苦、愤恨、恼怒和委屈不等的复杂情绪,统统聚合在女大公镜片后晶莹满溢的眼眶中。

  仿佛他过去六年所认识的那个小滑头,只是一个虚假的外壳,仿佛眼前的这个塞尔玛,才是泰尔斯一直以来未曾发掘出的真容。

  “不,都不是。”

  她强忍着快被逼出眼睑的泪水,哽咽着道:

  “现在啊,我懂了。”

  第二王子已经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他只是怔怔地看着眼前,看着这个他所不认识,或者说他所未在意的小滑头。

  塞尔玛扭动着僵硬的脖子,死命逼着自己注视泰尔斯。

  她掩盖不住的哽咽声中,不知不觉带上了一丝讽刺:

  “你,泰尔斯王子跟大部分的高贵之人都不一样,你有颗独特而温暖的心,有自己的原则,你无法忍受身边的人受苦遭灾而自己无动于衷……”

  “所以你总是对弱者伸出援手,是么?”

  “比如我。”

  泰尔斯难过地看着她,只觉得胸腔沉闷。

  塞尔玛晶莹的眼眸深处,闪烁着失望与痛苦,在镜片后释放出难以言喻的光芒。

  “你看不下去我被逼着决定婚事,你看不下去我身陷险境,你看不下去我独自面对诸位大公,所以你毫不犹豫地来拯救我——就像你当年毫不犹豫地回到英灵宫,面对大公们一样。”

  “当然,你还觉得愧疚,觉得自己该为把我送上大公的位置而负责,对么?”

  “所以,你可怜我,同情我,帮助我,袒护我,”塞尔玛竭力让自己的呜咽声听起来像是冷笑,但她显然很不成功,“但我对你而言,充其量也就只是你所怜悯过、救助过的无数弱者中,其中一员而已——无论我想不想,都没有更多了。”

  下一秒,少女捏紧了双拳,双臂微微颤动,似乎正在忍受着什么很大的痛苦一样。

  用餐室里回复了让人不安的静谧。

  只余下两个呼吸:一方颤抖而不稳,一方悠长而沉闷。

  塞尔玛紧咬着牙齿,夹鼻眼镜后的眼睛浸透了泪水,下巴微颤。

  终于,一滴晶莹从她的左眼角滑落。

  泰尔斯闭上了眼睛,他叹息着低下头。

  塞尔玛咬紧了牙齿,她伸出手,颤抖却坚定地抹掉左脸上的泪水,但却止不住泪水从右眼滑落:“所以,你永远也不会把我跟你放在一个世界里,永远不会把我当作,当作你的,你的……”

  她说不下去了。

  塞尔玛把头偏向另一侧,不让泰尔斯看见她的泪水。

  “这就是‘带我走’的全部意义——带走一个亟待拯救的弱者,不比你救助街边的任何一只小狗来得更多,因为这就是我在你眼中的位置。”

  “塞尔玛……”泰尔斯叹息道,他用尽全力,逼着自己开口,同时刻意地避开那个他最不想谈及的话题:“也许你不该想得这么多,我们是一直以来并肩作战的伙伴……”

  “伙伴?”

  “不。”

  “你说过,莱安娜·特巴克就像一颗璀璨的钻石,在太阳底下熠熠生辉,让你念念不忘,”塞尔玛带着泪水寒笑一声,表情凄然而决绝:“相比之下,龙霄城的塞尔玛,不,龙霄城的小滑头,大概只是一个烦人而无能的弱者,等待着你的施舍和保护。”

  泰尔斯捏紧了拳头。

  “当然不是,”他咬紧牙关,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你对我来说是不同的。”

  “不同?”

  少女深吸了一口气,她摘掉眼镜,用力地擦掉脸上的泪水。

  塞尔玛摇了摇头,带着哽咽的嗓音冷哼道:

  “不,泰尔斯,六年了,我太了解你了。”

  “也许你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会让你真正欣赏和赞叹的女人,只有那些强大、独立、自我,散发着耀眼光芒的姑娘们,你的目光永远只会为她们而亮起。”

  泰尔斯皱起眉头。

  “比如那位女公爵,她即使远在千里之外,也能让你由衷赞叹;比如那位姬妮女官,作为老师,哪怕六年不见,她也一刻未从你心中褪色;比如那位要塞之花,她更是在风暴来临时如铁壁般抵挡在前的战士。”

  第二王子深吸一口气,只觉得口舌僵硬。

  “甚至是你所说的那个女吸血鬼,那个背叛了你,把你逼到绝境,叫萨琳娜还是什么塔琳娜的丑八怪。”

  “至少她强大、可怕,能让你每次提及都忌惮万分,警惕莫名,继而把她放在你眼里最关键的位置。”

  塞尔玛重新戴上她的夹鼻眼镜,眼眶周围微微红肿。

  “只有她们那样的人,才能吸引你的注目,让你难以忘怀,才能站在你面前,直视着你的眼睛,平等而独立地跟你对话,”她的语气回复了平静,但语句中的情绪却饱含冷意:“而那个只会缩在藏书室里,对封臣百依百顺,对政治恐惧万分,面对困难瑟瑟发抖的女孩,她不行……”

  “她只能永远地躲在你眼中的角落里,永远被保护,被带领,被可怜,永远只能被你帮扶,受你恩惠,承你救助。”

  “永远无法跟你站在同一个世界里。”

  “即使高尚如你,即使好心如你,即使善良如你,其实也跟我的封臣们没有区别:只有强大才能让他们顺服,同样,只有独立和自强的女人才能让你侧目——比如不久前,黑沙领的那位女战士。”

  “而如果我只是一个弱小不堪的女孩,就会从封臣那里收获轻视和鄙夷,到了你这里,则是居高临下的怜悯和同情。”

  泰尔斯无话可说。

  他很想告诉她说不是,告诉她说这一切都是多余的臆测。

  但是……

  泰尔斯想起之前金克丝女官所告诉他的话:

  【很多时候,正因为有殿下您一直以来的关心、考虑和陪伴,女士才会觉得她自己是安全的,从而放下担忧与警惕。】

  【但问题是,她不是安全的。】

  【她也不该那么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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