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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国血脉 第590节

  “战争不是木工游戏,对手也不是木头——这里凸出来了,你给它一锤,它就规矩了,不。”

  泰尔斯沉吟了一会儿。

  他继续道:“战争是多种因素的集合,也是双方甚至多方的联动,你锤过的木头也许会变得脆弱,也许会变得紧密,也许会变得更硬实,也许会变得更粗糙难触,但它不由你是否给出这一锤决定,而是端看无数战争的条件和因素,以及我们观察的角度。”

  希克瑟用眼神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泰尔斯吸了一口气:“战争,它既是宣战国统一理念,调和矛盾,磨砺兵刃,在血与火中定义自己的时刻……”

  “却也是应战国被迫着在危机中自发反应,果断打破窠臼,重塑自身,并拢松散的五指,握起紧密的铁拳,以全新的状态迎敌的契机。”

  “哪怕是战争结束后,这种影响也依旧持续。”

  他忍不住想起了贤君。

  “而战争过后,两者都不会再是本来模样——我想,星辰与巨龙就是最好的例子。在更长的历史刻度上,战争的双方因之改变,随之变动,势力消长,天平移动,我们身处的社会与情境才会变成现在的模样,并深刻影响我们的生活,直至如今。”

  “也许,相比起我们短短一时所能见到的,胜利的光荣或快意,失败的耻辱或痛苦,这才是我们面对战争时,一直以来忽视的东西?”

  泰尔斯说完了他的话,陷入了沉思。

  “很好,”希克瑟轻轻地鼓掌:“我不得不说,超出了我的预期,小先生。”

  塞尔玛皱起眉头,思索着道:“所以,也就是说,当面对战争的时候,我们应该考虑得更多,不仅仅停留在‘是否能打赢’或者‘失败后会怎样’这样浅薄的层次?”

  泰尔斯眼前一亮,对她伸出大拇指。

  希克瑟微微一笑:“说得对,亲爱的塞尔玛,这个结论我很喜欢。”

  他有些随性地眨了眨眼睛,流露出一股狡黠。

  “所以,我依旧可以来总结一下。”

  两位学生都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只见老乌鸦叹了一口气,镜片后的眼眸微微颤动。

  “首先,星辰与龙,你们彼此命运息息相关——这绝不是一句空话:无论过去、现在、未来,数百年的时间里,你们早就纠葛在一起,难解难分:你们渊源如此深刻,距离如此之近,勾连如此紧密,以至于任何一方的变动,都会对另一方造成难以立刻觉察,但在日后又不可忽视和不可逆转的影响。”

  “对么?”

  两位学生猛烈地点头。

  只见他们的老师叹了一口气,颇为不适地咳嗽了一声:“我想,我们至少能达成一点共识:战争没有那么简单,它们既不是单纯的破坏与重建,也绝非简单的掠夺和再造——至于胜负,这更是其中最肤浅的东西。”

  希克瑟看向窗外,眼中似乎有情绪流动:“所以,两位,你们都是有条件和权力,在未来发动战争的人,甚至是对彼此——我并非劝诫你们厌恶战争,但在你们下定决心开战之前,我想,是否该先想清楚:这么做是否真的能达到你们的目的?有多少意想不到的事情会由此发生?会有什么额外的后果?在更加长远的未来标志着什么?对你们双方的影响该如何计算?”

  泰尔斯和塞尔玛齐齐沉默下来,思考着什么。

  “战争不是过分理想的游戏,不是一方对另一方的单向突进,决定高下——我倒是希望它有那么简单,简单到在厮杀之外,我们只要坐在帐篷里计算完筹码的数量,听完帐篷外的喊杀声,就算决出胜负,就能彻底了结。”

  希克瑟出神地看着窗外,似乎忘记了自己只是在总结,只是在‘聊天’,而自顾自地道:“但它不是。”

  “不是。”

  “死亡?牺牲?利益?代价?胜负?这些都只是战争中最表面的东西,”老乌鸦颇有感慨:“更重要的是,两国成千上万人的命运将由此决定,前后千百年的走向将被它影响,所有一切因素都将在这个残酷的熔炉里经受考验。而你我,无论是位高权重的领主,或者随风沉浮的黎民,都不过是其中最无力的棋子,因为它很多时候并不由我们决定,哪怕你就是战争的发起者或者胜利者。”

  “请记得,两位亲爱的先生小姐。”

  “在虚伪的道德指责之外,在简单的利益计算之外,在虚无的战士荣誉之外,”希克瑟深深地叹出一口气,似乎想起了什么过往:“更不要轻视了战争本身——它远没有你们想得那么简单,不是非赢即输,非利益即代价,非生存即死亡的游戏。”

  泰尔斯和塞尔玛看着老师的这副样子,似乎感觉到了其中的沉重,他们面面相觑,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好了,只是一些小感慨,”希克瑟回过神来,不以为意地唏嘘一笑:“那么,我们回到主题来,像这种无法以一时胜负论断输赢的例子,你们还有更多吗?”

  “如果暂时没有的话,”老乌鸦不等他们开口,就有意无意地眨动着镜片里的眼眸:“那我倒是想让你们继续思考一个例子。”

  泰尔斯和塞尔玛微微一愣。

  直到虚弱的老人吐出一个词:

  “血色之年。”

  “在胜负之外,我们该在怎样的角度,在何种程度上,评价这满布战争的惨烈一年?”

  泰尔斯顿在了原地,怔怔地看着老师。

  他有种错觉,希克瑟在说完那个词的刹那,轻轻地瞥了他一眼。

  那是带着审视的一眼,与他平素的轻松惬意相差悬殊。

  “算是你们的额外作业吧,但不必交给我了,因为我们下次也不会讨论它,”老乌鸦吃力地站起身,哈哈一笑:“那么,今天就到此为止了。”

  泰尔斯还来不及思考那个题目的意义,两位学生就连忙恭谨地送身体不佳的老师出门。

  咯噔,咯噔,咯噔……

  “塞尔玛,”看着老师远去的背影,泰尔斯挥去脑子里的阴影,用最郑重的口气对塞尔玛道:“听着。”

  正在收拾笔记的塞尔玛微微一怔。

  “怎么了?”

  只见王子满脸严肃,他深吸了一口气,格外认真地注视着塞尔玛的双眼。

  看得少女心中忐忑。

  “今天,户外课程过后,也就是大约晚饭的时候。”

  泰尔斯捏紧了拳头,想起昨天的见闻,心中越发紧张。

  “我……我有非常、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对你说。”

  语气之重,前所未有。

  塞尔玛愣愣地看着他,似乎非常不习惯王子殿下这么认真的时候:“非常重要?”

  “是的,”泰尔斯似乎觉得对方不够重视,于是赶紧加了一句:“你一定要认真考虑!关乎——关乎我们两个的未来!”

  “是甚至会影响我们整整一生的大事!”

  女大公呆住了。

  她在夹鼻眼镜后面眨了眨眼睛,然后……

  脸红了。

  “好,好吧,”少女清了清嗓子,有些慌乱,但她立刻拿出平素女大公的威严,高傲地抬起脖子,轻哼一声:“希望你准时,王子殿下。”

  不等泰尔斯反应,下一秒,塞尔玛就踏出一个标准的舞蹈进步,嗖地离开了书房。

  咦?

  她怎么连书本都没有收完,就跑了?

  泰尔斯疑惑地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赤色的耳根。

  还有,她为什么……

  下一秒,泰尔斯突然想起了什么。

  王子大吃一惊,他猛地站起来,伸出右手,脸色古怪地追了出去:

  “喂,你是不是又想太多了啊,小滑头!”

  英灵宫的另一端。

  希克瑟拄着拐杖的步伐远去,走出这个走廊。

  他从虚弱的肺里呼出一口空气,痛苦地咳嗽一声,然后摆摆手,拒绝了一旁要上来搀扶他的仆人。

  “谢谢,但我还没那么老……”

  咯噔,咯噔,咯噔……

  希克瑟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北地景色,想起刚刚的对话,表情一扫轻松与嬉笑,认真起来。

  虽然他是很聪明,虽然他有着那样的眸子。

  但是……

  不。

  “但他既不像他的父亲,”老乌鸦表情感慨地叹息道,低声嘀咕着:“也不像你啊……”

  希克瑟翘起嘴角,看着窗外的天空,有些玩味地摇了摇头。

  你说呢,瑟兰?

  老头佝偻着身姿,一瘸一拐,孤身走出了英灵宫的回廊。

第301章 交手

  当天下午,泰尔斯抓着长剑盾牌,走出鲜血庭院,在护卫与随侍的陪同下前往训练场。

  他踏着脚下的地砖,迈过每一层台阶,走过英灵宫的一草一木,看着一个个形如雕塑或凶神恶煞的宫廷卫兵或大公亲卫,看着他们称职尽责地为自己开路和守御。

  这些事物……

  这些人……

  这个地方……

  还有我。

  泰尔斯轻轻地咬了咬牙。

  “怎么了,殿下?”

  泰尔斯回过神来,疑惑地看向怀亚:“什么怎么了?”

  “从昨天开始,您就……”王子的侍从官看上去忧心忡忡,他看了看左右,才低声道:“特别是跟黑沙领的人谈过了之后。”

  泰尔斯脚下微微一滞,他停下了脚步。

  随着王子的突然停步,周围的大公亲卫似乎感受到了异常,他们自发地拉开阵型,按上武器,把守住任何能从庭院外突入王子身边的出入口。

  当然,方向反过来,也是一样的。

  “王子殿下?”贾斯汀勋爵的问话从亲卫中传来。

  泰尔斯皱起眉头。

  无处不在的护卫,过去让他感到安心,而现在……

  六年前的剧变后,他从未感觉到,当前的景象是如此的刺眼违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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