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国血脉 第550节
六年里,至少他的骑术突飞猛进——埃克斯特在文化上也许稍逊传承特殊的星辰一筹,但论起对军事技艺的重视,就连最粗鲁最低等的北地贵族,也要甩开星辰的同行们一大截。
泰尔斯还记得,他和女大公的户外课程(这是客气的叫法)里,当负责“上课”的尼寇莱发现他仅有的两个学生——泰尔斯因为对马匹过敏而骑术欠佳,女大公因为心中畏惧而抗拒上马的时候……
面无表情的陨星者直接要来了粗绳,把他们牢牢地绑上马匹,然后点燃马尾。
每天一次,每次两小时。
效果立竿见影——十天后,无论他还是女孩,都在呕吐和眩晕中变成了马术“高手”,至少是熟手。
搞定了这一步,尼寇莱才解开绳子,开始悠闲地矫正他们的骑马姿势和技巧,介绍马具。
然后就是拿起武器……再然后就是骑马狩猎……
后来,有位前白刃卫士私下里告诉泰尔斯:把时长和频率各乘以二,再把点燃马尾的火把变成蜂窝,就是白刃卫队的标准骑术训练。
王子想到这里,不禁叹了一口气。
下一秒,泰尔斯扯动手上的缰绳,微微用力,同时向后深坐,双腿轻轻后滑到一个放松的姿势。
聪慧的珍妮立刻开始降速,确认了这一点的泰尔斯,也适时地松开缰绳以示鼓励,抚慰着这位兴奋不已,激情难抑,渴求着发泄的漂亮姑娘——她发出不满的哼声。
珍妮的马蹄重重点地,几秒钟后,她停在他们的目的地前。
怀亚和贾斯汀勋爵的坐骑也停了下来。
泰尔斯一边用抚摸和吁声赞赏着得意洋洋的珍妮——她最近染上了用不满的撒娇吸引主人注意的坏习惯——一边感叹着马匹的难对付丝毫不下于人类。
他想起黑沙领的那几百骑兵——天知道训练出一个熟练奔驰的骑兵要花多少时间和精力。
泰尔斯跨下了马镫,把缰绳交给后面的杰纳德,抬起头看着自己的目的地——矛区的一间棋牌室。
听说这儿原本是一间装潢出色的贵族旅店,直到独力经营的老板,在六年前那场席卷龙霄城的浩劫里横遭劫匪而亡,他的一位康玛斯同乡便出资盘下了这里,照着原本的装潢改成了一家供贵族消遣的娱乐室,听说生意还不错。
当然,“生意不错”这个词在今天是与它无缘了——自从三年前,星辰王子选定这里作为他每月出行的定点,这家棋牌室就不得不接受每月清场一次,静候王子的命运,但显然这不是坏事,因为之后它的生意不降反升,大家都争先恐后地来看看那位久居宫中的神秘王子“战斗过的地方”。
泰尔斯在老板的谄媚声中踏进棋牌室:数以百计的大公亲卫和巡逻队早已把这里彻底搜查完毕,并隔离邻近的区域。
王子看着空无一人的大厅,叹了一口气。
他缓步登上台阶,来到二楼的包厢,从贾斯汀到怀亚、罗尔夫不等的护卫们形影不离地跟上。
在老板的带路下,泰尔斯熟练地跨过一扇大门,来到最大的包厢里——这是个半露天的包厢,面积很大,一侧露台对着楼下的矛区街道,王子的棋座就在露台边上,从这里可以把街上的景色尽收眼底。
泰尔斯通过露台,毫不意外地看到无数亲卫队和巡逻队都把守着街上到附近楼房的要害处,至少两百号人,弓弩上弦,定时巡逻,严防死守可能的不速之客,几乎所有人都紧紧盯着露台上的自己。
这种阵势和气氛,加上戒严,即使人数少了一半,也不可能再发生六年前的悲剧吧。
一朝被蛇咬……
王子耸了耸肩,在座位上坐下,放下书本。
他把目光转移到面前的棋盘和棋子上——从艾伦比亚王国开始,在西陆流传了近百年却仍然热度不减的《帝国兴衰》——对面那个本该是对弈者的座位则空空如也。
“好了,”泰尔斯看着棋盘上那枚立起的红色国王,一边略有感慨地看着棋盒里既熟悉又陌生的黑红棋子,一边对着仍在不懈地检查四周的怀亚和贾斯汀说道:“你们可以出去了,反正既不关门,也有露台,你们在门外和街道上守着也是一样的。”
“跟以前一样,我想自己待着。”
怀亚的身后,罗尔夫微微点头,他放下一盘经过检查的食物和水之后,抓着还准备讨好两句的老板前往一楼,埃达则早就不知所踪——大概在房顶吧。
“泰尔斯王子,”前白刃卫队的贾斯汀勋爵谨慎地道:“老规矩,三个小时,如果您需要任何……”
王子吐出一口气:“我会第一时间让你们知道。”
贾斯汀勋爵点点头,跟怀亚对视一眼,双双走到泰尔斯身后十米的房门处,把守着出入口,同时死死盯着同时在阅读和弈棋的王子。
“每回都是这样。”泰尔斯摇头轻声一笑,继续从棋盒里拿出棋子,开始一个个摆上棋盘。
包厢和街区上都回复了安静,只有士兵们不时传来的脚步声,以及身后隐隐传来的,怀亚对罗尔夫的小小抱怨声。
近卫、投石弩、盾战士、小卒……
就在泰尔斯摆好倒数第二枚棋子,正准备去拿最后一枚棋子的时候。
两只修长白皙,指甲漂亮的手指突兀地出现了。
手指从天而降,拈住了那枚黑色国王,把它轻轻放到泰尔斯的棋阵里,摆好、扶正,甚至与棋格对齐,将正面转到与红方垂直的方向。
一丝不苟,无比精细。
“谢谢。”
泰尔斯挑了挑眉,他抬起头,毫不意外地对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轻轻点头。
王子久违的朋友——气之魔能师,艾希达·萨克恩优雅而安静地坐在对面的座位上,盯着棋盘上的棋子,微翘嘴角。
第277章 第一课
六年了,不知何时开始,王子对目前的生活也并非太讨厌:远离纷争和算计,死亡与血腥。
上课、训练、看书、下棋、放风、门禁……
怀亚、罗尔夫、埃达……
里斯班、尼寇莱、贾斯汀、金克丝……
还有那个女孩儿。
但是泰尔斯知道——他心底一直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提醒自己,在普提莱到来后,这个声音越来越清晰——对于生来多难的他而言,这不会长久的。
命运不会无故示好,意外总是突然而至。
比如……
王子叹了一口气,翻开那本带来的《人类之光——骑士圣殿始末》,从里面拿出一张眼熟的天蓝色请柬。
泰尔斯看了看上面漂亮的花体字,只有三个词:
准备好了吗?
王子摇摇头,重新抬起头,看向对面突然出现的艾希达。
诡异的是,这么明显的一个活人出现在包厢里,出现在王子的对面……
但所有视线能及的人,无论是身后的怀亚、罗尔夫、贾斯汀,甚至无数街道和对面楼房上的士兵们,都好像没有看到他一样:他们的目光不时扫过魔能师的位置,却毫无反应。
就像这个人不存在。
这让泰尔斯心中不安,他只得调整呼吸,控制心跳。
这不是第一次了。
冷静。
他安慰自己。
“放心,他们既听不到我的声音,也看不见我的存在——空气是很有趣的东西,稍稍调整,就会出现奇迹。”气之魔能师头也不抬,摩挲着手里的棋子。
“毕竟,世上只有一个黑剑。”
艾希达还是那么英俊,深棕色的卷发依旧顺眼,衣袍光洁如新,好像他是从六年前突然跨到六年后,无视了中间的时间流逝一样。
“是啊,”泰尔斯眉头微蹙:“印象深刻。”
“你长大了。”
艾希达抬起眼睛平静地道,他的眸子后隐现蓝光:“似乎还很悠闲,一点也没有身为一国人质的自觉。”
泰尔斯没有看对方的表情,他抓起一枚小卒,把它前移一格:“难道我要每天哭哭啼啼,盼望着某个能掀翻世界的灾祸来救我吗?”
艾希达没有在意他的讽刺,只是把目光聚焦在他的身上,但魔能师的棋盘上,一枚卒子自己向前移动了一格。
“我希望你仍然记得自己的身份,我是指真正的身份,”气之魔能师轻声道:“别卷得太深,也别太高调,以免难以自拔。”
泰尔斯吹了声口哨,摇摇头。
“当初为了带走我,差点毁掉龙霄城的那个家伙好像是你吧。”泰尔斯又移动了一步。
艾希达没有说话,表情也不见变化。
“作为一个此后消失了六年,除了五年前的那封请柬之外,什么都没带来的人,”泰尔斯深吸一口气,试探着问道:“好像也没资格这么说?”
真是的。
差点就以为他被封印了啊。
直到五年前的那封请柬,上面只有一句话:准备教室,耐心等待。
直到……
泰尔斯看了看那张前天又突然出现的蓝色请柬,又叹了一口气。
“我的消失是有原因的,”艾希达的目光回到棋盘,第二枚小卒诡异地向前轻移:“吉萨的出现不是小事,不仅仅是天空王后,在这六年里,许多存在都明里暗里地光临过龙霄城——其中包括你我都该警惕的敌人,我没把握不被发现。”
敌人?
泰尔斯抓住这个词。
“所以我需要低调等待,直到最危险的时候过去,”魔能师瞥了一眼四周:“而在我离开的日子里,你还做得不错——找到了一个好地方。”
泰尔斯吐出一口气,移动小卒吃掉艾希达的一枚棋子,把小卒变成剑士:“为了这个不引人怀疑的场合和借口,我处心积虑,足足准备了三年。”
是啊。
五年的时间里,泰尔斯试探过无数种与艾希达安全无害地私下交谈的可能性:在英灵宫里自言自语,在静谧处看书,躲进藏书室——但无论哪一种都过于危险或者不便,无论是引起不必要的注意,还是英灵宫里随处可见的卫兵。
他需要一个特殊的场合,一个光明正大远离众人却不会引起怀疑的场合。
比如现在:谁会想到,众目睽睽之下,自己跟自己对弈的星辰王子,事实上在跟灾祸对话?
“这就是世俗束缚的悲哀,”艾希达再次移动第三枚小卒,好像毫不在意泰尔斯的剑士:“我还是那句话:考虑看看,跟我走?你就不用为准备教室而烦心这么多了。”
艾希达抬起头,有深意的目光望向泰尔斯。
王子搓了搓手指,抓起一枚盾战士,斜向移动一格,试图堵住对方的三枚小卒。
“我以为我们说得够清楚了,”泰尔斯叹息道:“你们需要的是一个国王,来做一些以往做不到的事情。”
“但你处境艰难,”艾希达毫不停顿地让骑士从三枚小卒的空位后移出,同时牵制住横冲直撞的剑士和准备拦截的盾战士:“说实话,哪怕你表现惊艳,但对你能否顺利加冕,我依然不看好。”
“如果你还是只准备说这些废话,那我们可以提早结束了。”泰尔斯加快了语气,略有不悦,他抓起一枚投石弩,跳过两枚棋子,放在威胁对方骑士的位置。
艾希达露出一个泰尔斯见过的,让人心寒的笑容。
“那把武装呢?”
“六年前封印吉萨的那把,”魔能师轻声道:“我以为你来见我的时候,至少会把它带在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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