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国血脉 第5节
也许……命贱的人天生命硬吧,泰尔斯排着队,叹了一口气。
他看着周围的破屋和破墙,接过打手皮尔森递来的黑面包和野菜,咬进嘴里。
这该死的地方。
“你旁边就是尖树枝,一定是你偷偷割伤了我的手!”
“不是我!我的手昨晚也被割伤了,都没办法‘干活’了!”
“我们全屋人的手都被割伤了!一定是第八屋的人!他们嫉妒我们昨天的收获!”
“原来是他们!我们第十四屋的人也在夜里被割伤了!他们不想让我们上街‘摸羊’!”
泰尔斯打了个哈欠,慵懒地听着好几个别屋的乞儿,从吵架发展到打架,旁边的乞儿们甚至还在起哄,直到打手们过来制止。
他叹了口气,咽下最后一口难吃的早餐,拍拍手叫上第六屋的乞儿们。
开工了。
当天是周二,第六屋的乞讨比较顺利,他们为了更多的生意,直接来到西城门靠近哨卡的地方——最近一周似乎是落日之神的庆典,但听说神谕降下,落日神殿封锁了内坛,导致许多远道而来的信徒都不得不从西城门打道回府,他们顶多登上城墙,对着落日祈祷,以弥补不能向着落日女神在人间的第一神殿亲祷的遗憾。
在守卫们把怒目而视转变成出手阻止之前,泰尔斯成功地在莱恩和科莉亚的协助下,从一个肥胖的蔬果摊贩身上顺到了一个黑木雕刻的皓月神像。
那个摊贩太注意自己怀里的钱包了(“离远点,狗崽子们!”),所以在莱恩和科莉亚,跟他为一颗苜蓿讨价还价的时候,泰尔斯把手伸向了他身后的包裹。
皓月的信仰在星辰王国并不常见,更别说是落日第一神殿所在的永星城了,这让这个皓月女神像变得更加特殊——当然,这种赃物不能见光,只能在兄弟会的渠道里出售,兄弟会的老手们知道他们只是乞儿和偷儿,更会死命压价,遇到值钱的甚至会强抢,能换到五个铜子就不错了。
不过蚊子再小也是肉嘛。
当泰尔斯和大家回到废屋时,遇到了像往常一样来巡视的里克,可后者没有了一贯的和蔼和淡然,反而神色匆匆地叮嘱了打手几句,就消失在视线里。
“里克先生遇到麻烦了吗?”
饥肠辘辘的科莉亚咬着手指问道。
他们走得远,回来得也晚,幸好泰尔斯跟负责送饭的打手皮尔森关系不错,时常贿赂一点小礼物,后者才答应给他们留饭。
“可能是奎德,那家伙最会惹麻烦了。”凯利特道,他的肚子也在叫。
听到这个名字,尼德跟莱恩齐齐打了个寒颤。
“小子们,今晚没饭了。”当六个孩子进到已经空无一人的领饭院落时,负责打饭的皮尔森就摆了摆手。
“别看我,我也没法子,”面对六个孩子愤怒但颇有些底气不足的质问,皮尔森只是不在意地摇摇头,“里克下了命令,今晚要早些休息,作息时间都提前了。”
泰尔斯皱起眉头,摸摸空空的肚皮,开始思考晚上要不要溜进打手的值守间找食物。
但他扫了一圈眼巴巴等食物的其他五人,还是叹了一口气,掏出口袋里顺来的那个皓月神像。
最后,泰尔斯好说歹说,以那个皓月神像作为代价,才从皮尔森手里换来他本来准备截胡,留给自家两条猎犬的四个半黑面包和半碗黑松菜。
“最近里克和奎德都有些神经质。”
当其他五个孩子都吃开的时候,皮尔森在临走前,跟泰尔斯透露了一则消息:
“奎德的脾气越来越差,一天到晚都在骂什么“死光头”——不过他本来也就是这个样子——但里克就变得很奇怪,尤其这两天开始,听本部的人说……”
说到这里,皮尔森四处张望了一下,小声地在泰尔斯耳边道:
“他被一个鬼魂缠上了。”
鬼魂?
泰尔斯看着远去的皮尔森,咬了一口平时难吃、但肚子饿时会变得格外好吃的黑面包,默默地思索着。
不知道里克遇到了什么事,才会撞鬼。
但让奎德脾气变得越来越差的事情么……
泰尔斯咽了一口面包。
看来,自己最近要低调一点。
————
里克再次紧张起来。
之前两天,他以为自己的异能出错了。
但直到今天早上,他为下一批的乞儿准备物资,翻开名册时,才真正确认:
自己的异能没有错。
里克是个很有野心的人,而他认为要实现自己的野心,就要从小事做起:例如从来不把行程和规划写在纸上,例如在抽屉、箱笼和重要文件里,他都会在不起眼的地方夹上几根头发,以防被人偷窃和偷看,例如从不把钱藏在一个地方等等。
他一直以自己的小心谨慎自豪,也认为总有一天会为这样的谨慎,而收取应得的回报。
例如现在。
里克翻开了乞儿的名册。
名册上,每一页夹着的头发都在同样的位置上。
这本该是好事,意味着名册无人翻动。
但里克是书记抄写员的儿子。
他的父亲教过他:要是有心,每一个优秀的盗贼都能轻易地避开这类“夹头发”的保密法,神不知鬼不觉地翻开想要的文件。
于是里克从父亲那里,得到了一个更谨慎的办法。
要在书页里夹了头发的情况下,神不知鬼不觉地翻阅文件,最快的方法,就是在原位把头发摁住,翻页时,用手夹着上下两张书页的形式,继续把头发夹在原位。
要如何破解这种方法?
像贵族一样,直接用火漆封印当然最快也最保险。
但里克有一种他父亲专用的,青豚鱼油制的轻干凝胶。
这是住在河边的穷人专用的凝胶,这种干凝胶的特性(缺点?)是粘合力不强,只要不是太重的书册,在涂上书页后,即使合上书本,涂胶的地方也不会黏合,必须要用外力紧摁涂胶的两侧一小段时间,书页才会黏合。
当里克翻开名册时,就发现头发都还在原位,只除了一点。
这些头发,都紧紧黏在了书页上。
没有外力,他的劣质凝胶是做不到这一点的。
有人看过了自己的乞儿名册,而且还发现了他的“防盗头发”,是用手夹着这些头发翻的页。
里克心中一凉。
对方绝对是熟手,才能把书页上不同却不显眼的四根头发,毫无偏差地留在原位。
幸好自己有父亲传授的秘诀,才能发现。
十几天前,因为看到了泰尔斯所演的乞讨戏码,为了找那个男孩泰尔斯所在的屋,自己才翻看过名册。
那时一切都是正常的。
但到今天为止,这中间的十几天时间里,有人来过自己的房间,翻看了乞儿的名册?
里克头皮一凉。
他突然意识到,这不是最重要的东西。
于是里克连滚带爬地翻开抽屉的暗格。
他拉出最重要的人口交易账本,以及自己在王家银行的秘密存款本。
账本和存款本都是安全的,没有被翻动的痕迹,书页中的头发也很自然地落下了。
里克松了一口气。
还好,这些暗格中的东西还没被——等等。
如果是高手,又怎么会错过暗格?
里克颤抖地拉出整个暗格,拆开,把手摸向暗格上本该夹着头发的地方。
随后他瘫倒在了椅子上。
头发。
它们正被他里克家独有的、不用力就不会有效的轻干凝胶,牢固地粘在暗格的合缝处。
当里克失魂落魄地走进餐厅,对正打情骂俏的莱约克和贝利西亚视而不见的时候,反倒是一直以来不对盘的莱约克,幸灾乐祸地喊了他一句。
“会计师,听说你最近撞鬼了?”
里克没有理他,只是继续面无表情地落座。
他恍惚地拉过桌上的一瓶算账时用的墨水,当成酱汁,倒在自己的牛排上。
“别理他,”贝利西亚嘴角含笑地坐在莱约克怀里,满带风情地瞥了杀手一眼,把一杯红酒喂进他的嘴里,“今晚还来我房间?”
“当,当然,当然,”莱约克不等咽下红酒,就急急忙忙地回答到,“我今天才知道,老大一周前就把哨卡都撤到屋外了,所以我们今晚不妨……嘿嘿……疯狂一点。”
“哎呦,你真坏……”
一周前就把哨卡都撤到屋外……
“当啷!”里克手里的墨瓶摔到了桌上,墨汁蔓过桌面,流到另一边那对男女的身前。
他面色苍白地抬起头,看着一脸不悦的莱约克和贝利西亚。
“一周前?一周前,本部的大屋里,就没有哨卡守卫了吗?”
“废话,”莱约克掸了掸身上被沾到的墨水,不爽地扔来一个面包,打在里克脸上:
“最近对血瓶帮那场大行动,老大说要保密,人越少越好,所以哨卡都被撤到屋外了——但你不用担心,你不是还有个形影不离的鬼魂在保护你嘛。”
“那,那走廊里,”里克没有意识到,他此刻的声音都显得颤栗不已,“走廊里,走廊里也不会有哨卡的咯?”
但莱约克跟贝利西亚早已经把他抛在脑后,旁若无人地吻在了一起。
里克深深吸了一口气。
前天在废屋被莫名其妙地跟踪,那天晚上本部走廊里本不应存在的的哨卡兄弟,房间里被细细翻看过的乞儿名册。
很好,一切都连得起来了。
现在,纳尔.里克,他对紧张得发抖的自己说:
你被盯上了。
对手可能很强大。
强大到在岗哨重重的黑街本部来去自如,强大到连莱约克这样可怕的杀手都没有察觉,莫里斯老大这样经验丰富的异能战士都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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