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国血脉 第473节
伦巴紧紧闭上眼睛,肩膀仿佛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闵迪思·璨星三世,对我而言,他是世所罕见的可怕棋手,”他艰难而痛苦地道:“在一百多年前,他仿若不经意般落子开局,然而王权、封臣、民众、国家、历史,一切都在他不起眼的棋局里。”
“他用连自己的孙子都没法见到的长远棋局,让原本落在我们下风的星辰王国,脱胎换骨,不知不觉,已经把我们引以为傲的埃克斯特王国远远甩在了身后。”
“就连千多年前征服世界的‘大帝’科莫拉·卡洛瑟一世,也难以比拟。”
伦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眼神凄迷:“跟闵迪思为星辰王国而布下的百年棋局,跟他步步连锁的精致落子比起来……”
“托蒙德的复国伟业显得粗糙难看,耐卡茹的胜利也如此肤浅不堪。”
“至于灾祸们无穷无尽的力量和破坏,简直就像力气大点的婴孩儿们挥舞铁锤般可鄙可笑。”
“闵迪思三世在乎的不是一朝一夕,一时一地的成败胜负。”伦巴神情寂寥,情绪竟然有些绝望:“也不是一家一族,一城一领的得失存亡,”
“他以国家作棋子,以世界为棋盘,以亿万生灵作赌注,以万世基业为战果。”
火盆劈啪作响。
大公们默默无言。
最后,伦巴闭上眼睛,轻轻叹息:
“一朝落子,百年棋局。”
大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好一会儿,伦巴才从几乎要停顿的气氛里“活过来”,重新开始呼吸,开始说话。
“所以,在‘贤君’逝世的一百多年后。”
伦巴离开了他的座位——或者说,是卡马伦大公的座位。
“我,黑沙领大公,查曼·梭伦·霍尔特·伦巴。”他一步一步地走向四位大公。
“弑亲者,以及弑君者。”伦巴脸色一沉,第一次面容微颤地说出这几个词。
几位大公微微动容。
“作为一个北地人,一个埃克斯特人,”伦巴咬紧了牙关,他扫过每一个手握重兵,大权在握的埃克斯特大公:“我站在这里恳请你们,恳请埃克斯特的诸位大公们,恳请把巨龙国度的未来命运捏在手里的领主们。”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浑厚,沙哑,沧桑不已。
“停下你们毫无意义的内斗和猜忌,放下难解难分的家族恩怨与矛盾,不要再陷入共治誓约既维护统一又助长分裂的陷阱里,不要像努恩王那样,沉浸在血缘和家族中昏聩失智,难以自拔。”
“让我们重新站在一起,面对那个一百年前的可怖棋手,面对这个一百年后的可怕星辰。”
几位大公们严肃以应,那一刻,就连最伶牙俐齿的特卢迪达也觉得沉重不已。
“因为在我们与星辰王国,在北地人与帝国人之间,这场不死不休的决斗里,再高贵的家门也显得卑微,再强大的军队也无比单薄,再强悍的君主也软弱无力,再广袤的国土也空虚贫乏。”
伦巴缓缓吐出一口气。
“而且,我有预感,”在几位大公的凝重眼神下,黑沙大公眯起眼睛:“六百多年了,我们现在所面对的……”
“恐怕是这场决斗里的……”
伦巴攥紧拳头,声音落寞:
“最后一个回合了。”
第241章 货真价实的巡逻队
科恩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街道上,一个抱着布匹的小姑娘经过,忍不住看了身材高大的科恩一眼。
“动作小些,侍从就该有侍从的样子,”拉斐尔走在科恩的身旁,皱眉道:“周围都是北地人——难免没有伦巴的探子。”
科恩不满地哼了一声,但还是听话地低下头,压了压自己的北地亚麻斗篷。
他摸了一把下颔,叹出一口气。
脸上的深色油彩……不透气,有些闷。
警戒官看了看身后的马车,皱眉道:“这真的管用?”
拉斐尔没有理会他,只是同样看了身后的马车一眼,然后继续向前。
很快,拉斐尔就看到了他们的目的地。
他在做梦。
他知道。
这一次,泰尔斯很清楚地知道:这是梦。
一个似曾相识的梦。
在梦里,他依然悠闲而幸福地坐在课室里,听着他人讲述着什么:
“Poggi的那本著作里提到,从封建制度向绝对主义统治发展的途中,等级制国家——这是个德文词,st?ndestaat,别用英汉字典查了——是一块不可忽视的重要跳板。”
“新兴的城市集团,要求的是一个稳定安全的政治经济环境。显然,这与传统上以个人关系为纽带的领主-附庸模式格格不入,所以这些城市集团为了利益,开始了与统治者的短暂合作,通过等级会议等方式开始参与统治,他们的出现事实上削弱了封建因素,把长久以来君主-诸侯,领主-附庸的二元封建体制变成了复杂的三角关系。”
“但这还远远不是我们印象中的中央集权,仅仅是达成这个结果的过程:这些第三势力承认并拥护统治者的特殊地位,而非像封建诸侯一样仅把统治者看作同辈;通过等级会议推行的诸多税收,统治者壮大了自身,加强了领域统治。”
“而统治者也借此赋以平民特权,招收仆役——在这个过程中,一个庞大、专业、审慎、制度化的公共管理机构,逐渐展露出雏形,并为之后的绝对主义统治立下基础。”
“科层制度,Bureaucracy,或曰官僚制——虽然我不太喜欢这个翻译,容易给你们一些主观上的不良印象——这是你们大学时就该从教科书里接触过的基本概念。非本专业出身的同学不妨去补一补韦伯的原著,虽然难读,但比你从教科书里读到的二手总结要有趣得多……”
咚!
轻微的震动传来,把泰尔斯从熟睡中惊醒。
“怎么了?”
康玛斯人的马车里,泰尔斯睁开朦胧的睡眼,一边手忙脚乱地抹着嘴角的口水,一边晕乎乎地看向车内的另外几人:“我,我睡过去了?”
马车之外,来来往往的北地居民们都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白刃卫队早已换下了装束,打扮成普通的北地仆从,车队旁的星辰人们——包括科恩和米兰达则换上了康玛斯人的服饰,跟泰尔斯他们所乘坐的,这两架挂着稻穗匕首标志的康玛斯马车相符。
“稍安勿躁,殿下,”他身边的普提莱沉稳地转过头,很有礼貌地不去看王子的窘态,一边观察着车外的情况:“看样子,我们快到第一城闸了。”
果然,车外的道路尽头,城闸和英灵宫的轮廓已经在视野中出现——许多好奇的平民想要靠近,却被城闸下的巡逻队驱赶开去。
泰尔斯初来龙霄城时,曾经踏入过的第一城闸到了。
但它现在已经在敌人的手里。
英灵宫,就在它的身后。
泰尔斯松下一口气,安抚着砰砰直跳的心脏,把刚刚的梦境赶出脑海。
他的目光投向对面严肃的尼寇莱。
“是时候了,”陨星者抬起头来,“我们就在这里分道扬镳吧,我这就去另一架马车,我们得带着沃尔顿小姐离开……”
“至于你,”尼寇莱眯起眼睛,“祝好运。”
泰尔斯从鼻子里呼出一口气。
“谢谢你和你的兄弟们,谢谢你带我们到这里,”王子看向窗外,看看他们身后的那辆马车,皱起眉头:“好好照顾她——成为一个沃尔顿,在这种情况下可不是什么好事。”
“剩下的事情,由我们来完成。”
尼寇莱脸色一黯。
但他随即抬起头,看向身边的俘虏——史莱斯侯爵,恨声道:“放聪明些,老朋友,否则……我向你保证,你不会想惹上一个在暗中潜藏的白刃卫队前指挥官的。”
被堵着嘴巴,反绑双手的史莱斯点点头,竭尽全力露出了一个沉着的礼貌笑容。
可惜,由于嘴巴被堵住,他的这个笑容看上去有些尴尬。
就在此时。
马车停下来了。
车里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窗外。
车外,十几个穿着巡逻队服饰的士兵向着这个车队挥手示意,向着他们走来。
他们的身后,还有至少好几百的同僚,在各个方向上来来回回,似乎围着城闸,拉起了一条防线。
“巡逻队?”泰尔斯悚然一惊:“是伦巴的人?”
“嗯,不但封闭了城闸,还出乎预料地,在这么远的距离外都布好了警戒线,”普提莱眯起眼睛:“看来他们查得挺严——虽然明知是假货,但还真的挺像那么回事。”
“准备好,得把这一关混过去。”
泰尔斯心头一震,他看向远处的第一城闸,想象着它后面的英灵宫,以及宫里的那几个身影,不由得攥紧拳头,目光变得坚定起来。
来了。
我的战斗。
他的对面,尼寇莱脸色一紧。
陨星者割断史莱斯身上的绳子,然后一把抽出他嘴里的布条。
普提莱对着史莱斯微微一笑:“到你表现交涉能力的时候了,侯爵大人。”
“知道该怎么做吗?”
史莱斯这才松了一口气,整个人靠上车厢:“丰收女士在上,当然,但是我要说……”
下一刻,陨星者的手就瞬间捏上了史莱斯侯爵的肩膀。
后者像是触电一样,立刻从车厢上弹起。
“老实点,”尼寇莱的声音里含着淡淡的威胁:“如果我发现你敢耍花样……”
史莱斯疼得直冒冷汗。
“放松,放松,勋爵阁下,”康玛斯人一边流汗,一边尴尬地摇摇头:“让我去交涉,总得保证我的安全吧?”
“我没法保证你的安全,”尼寇莱冷冷道:“但如果出了事,我保证你一定会比我们先死。”
对此,善解人意的史莱斯只能满脸笑容地表示“理解”。
泰尔斯深吸一口气,对着普提莱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
十几位巡逻队员走进了这两架有着康玛斯标志的马车,神色不善地看着围护在车旁的北地人和异国人们。
车窗打开了。
“日安,勤勉的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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