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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国血脉 第1960节

  “他不在。”

  他不在那个王国纷争朝野对垒,江湖浩瀚波涛汹涌,诞生无数草莽传奇的红王时代。

  他所在的时代,宫廷幽深,王国巍然,权力和统治早已深入每一个升斗小民的血脉骨髓。

  它们早已潜移默化又不可阻挡地,把王国里的每一个角落,都变成宫廷规制的复刻品、贮粮仓,乃至化粪池。

  没有例外。

  所以特恩布尔也随之进化——或者说,畸化了?

  “无论利益、局势、冲突,在权力的倾轧中,特恩布尔每每都能看透关键的节点,”洛桑二世神情惘然,“面对不同的对手,他都在利用、依附和背弃之间转圜自如,进退有据,手段之高深,行事之熟练,我望尘莫及,好像他生来就该在权力中拨浪弄潮,甚至我有时候想过:如果当初在那个小侍从位置上人的是他,想必能走得更高,更稳,更顺遂。”

  至少不会这么……失败?”

  “你真这么认为?”泰尔斯表示怀疑。

  洛桑二世瞥了他一眼,表情玩味。

  “至少,特恩布尔用他的态度和手段,帮我明白了某些道理。”

  血族杀手冷笑道:

  “虚伪也好,真诚也罢,仁厚也好,阴险也罢,我的遭遇,跟顶头上司,跟米迪尔是什么样的人压根无关。

  “哪怕他真的是个大好人,大圣人,哪怕他不是个会用一脸抱歉的笑容,用温和宽厚的语调,摆弄压死人的道德准则去逼人送死的家伙……

  “难道我的遭遇就会更好,就会得到救赎和保护吗?我的命运,就会有所改变吗?

  “难道朝野内外,那帮围着他和他的家族,围着王座嗡嗡响的苍蝇们,他们不会一如既往地蹲在肮脏的阴沟里谋算,只等着像我这样的人在靠近他之后受伤倒下,就扑上来食腐分尸吗?”

  洛桑二世一连串的反问,让泰尔斯和希莱双双皱眉。

  “想通了这一点,我就再也不需要那位人人称颂,恨不得为之效死的完人米迪尔王储来可怜我,来拯救我了。”

  “而我也想起了那一天,”洛桑二世冷冷道,“在选将会上的赛场上,贺拉斯对我说过的话。”

  泰尔斯和希莱一愣,茫然对视。

  唯有血族杀手表情阴翳,死死盯着天花板上的无尽漆黑。

  【用尽全力……证明……证明自己能成为我们家族的剑……我们王国的棋子……成为有资格向我,向我们,向王国尽忠效死的……骑士……】

  “那一场决斗,我输了。”

  洛桑二世轻声道:

  “但不知从何时开始,类似米迪尔那样的话术和姿态,无论说话的人有多么情真意切,多么礼贤下士,多么魅力非凡,都无法再让我甘心下拜,而只能令我反胃作呕。”

  泰尔斯默不作声。

  “甚至……米迪尔他越是圣人,越是完人,越是好人,越是……那他在那个位子上,就会吸引更多的人——无论是扑火的飞蛾还是食腐的苍蝇,带来更多更糟的悲惨剧。”

  他停顿了一会儿,闭上眼睛。

  地牢里安静下来。

  “所以这才是你不再回去的理由,”泰尔斯缓声道,“不再回去王储身边,甚至不再回去华金身边。”

  不再回到骑士的世界。

  不再回到过去的生活。

  “你知道,我一度很羡慕特恩布尔,认为像他那样的蔑视态度,和他那样的灵活手段,才是面对权力的最佳方式。”洛桑二世突然道。

  “一度?”希莱挑挑眉。

  “直到看见他的下场——连同我的下场。”

  洛桑二世幽幽道。

  “于是我现在更明白了:哪怕离开了高处,哪怕藏在最底层的角落,哪怕最聪明的人,在权力的浪潮中得心应手的人,”洛桑二世冷笑着,“也逃不过权力的诅咒。”

  也不免被卷入其中,被磋磨得面目全非。

  泰尔斯不禁心生感慨。

  “或者更糟。”

  “泳者溺于水,”凯文迪尔大小姐叹息道,“特恩布尔逃不过权力的诅咒,在权力的浪潮中翻覆,不为别的,也许正因他在权力的浪潮中得心应手。”

  也许,无论是得心应手,抑或狼狈翻覆,都是权力的诅咒。

  泰尔斯心中的声音默默响起:

  不过一体两面罢了。

  “还因为那不只是权力,不只是一根根控偶的弦线或囚困的锁链……”

  泰尔斯缓缓开口,把心底的声音说出口:

  “更是体系,系统,结构,环境,脉络,场,域……无论你想怎么叫它。”

  希莱和洛桑二世双双沉默。

  泰尔斯叹息道:

  “因为它无所不在,哪怕无人知晓。”

  不因你是国王还是乞丐而稍歇。

  不因你是智者还是愚者而豁免。

  “泰尔斯?”

  希莱的呼唤把泰尔斯从思绪中拉回。

  该死,走神了。

  王子看向眼前神色恹恹的血族俘虏,连忙收拢思绪。

  “所以,在离开闵迪思厅之后,你心灰意冷,加入了特恩布尔麾下,但早在翡翠城易主之前,你和特恩布尔就败亡了,”泰尔斯理了理时间线索,“那我猜,老公爵伦斯特遇刺的真相内情,无论你还是特恩布尔,都与之无关,至少所知寥寥?”

  洛桑二世目光灰暗,一动不动。

  “这还用问吗?”希莱抱起手臂,但话语不再如之前咄咄逼人,反倒多了几丝无奈可怜,“你看他这一问三不知的……”

  “那个凶手。”

  出乎意料,洛桑二世突然出声,打断了希莱。

  “那个被索纳子爵收买,刺杀老公爵,结果落网招供的凶手,波尔温,”血族杀手缓声道,“我认识他——生前认识。”

  生前……

  你生前还是他生前?

  泰尔斯把这句不合时宜的话掐断在嗓子里。

  “就是你这趟回来,干掉的那个黑帮拳手,小波尔温的父亲?”泰尔斯回忆线索。

  “看在过去的份上,我本想饶他儿子一命的,”洛桑二世承认道,“但似乎费德里科不这么想。”

  泰尔斯和希莱对视一眼。

  “很好,你认识杀害老公爵的凶手,所以?”

  “老波尔温,他最早是特恩布尔从外面联系来的雇佣杀手,”洛桑二世道,“目的是为了分担业务压力——或者用人话说:牵制我。”

  “血瓶帮曾是索纳叔叔在管理……所以他有路子收买这个凶手咯?”希莱问道。

  “一个能用来牵制你的雇佣杀手,想必他很厉害?”泰尔斯问道。

  洛桑二世看看王子,再看看大小姐,面对两个侧重点不同的问题,他最终只回答了他知晓答案的那个:

  “还可以吧。”

  泰尔斯和希莱对视一眼。

  他们来不及疑惑对方回答的是哪个问题,血族杀手就再度开口。

  “但以那时的空明宫,尤其是以公爵起居室看似松散实则森严的守备而言……”他冷哼一声,“就老波尔温的身手,别说突破防卫了,连潜入靠近都难。”

  “你怎么知道?”

  “我试过。”

  泰尔斯和希莱齐齐点头,但旋即一惊。

  “你……”

  “放心,”面对希莱的惊讶,洛桑二世面无波澜,“我不是去你家杀人的。”

  至少不是杀你家的人。

  希莱面色稍霁。

  “所以你是说,那个老波尔温,官方定论的凶手,他没有杀害我父亲?”

  洛桑二世冷笑一声。

  “除非是老公爵自己雇他来杀自己,否则就算索纳给他再多钱,老波尔温也做不到,”他不屑道,“他不可能是凶手。”

  泰尔斯和希莱都沉默了。

  所以,当年公爵遇刺一案里,至少关于真凶的结论,是错的。

  那老波尔温的供词也就……

  很好。

  泰尔斯默默道:

  也算是个收获。

  “你们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洛桑二世神情萎靡:

  “趁着我还有体力说话的时候。”

  希莱皱起眉头苦思冥想。

  倒是泰尔斯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口道:

  “你,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心愿未了吗?”

  洛桑二世微微蹙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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