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国血脉 第1831节
“恕我直言,你们和詹恩,血獠牙和鸢尾花结下的可不是普通的‘前债’,而是数代难解的生死血仇。”
泰尔斯不再看向如石像般纹丝不动的黎,而是转向另一边的客人。
“扬,你了解他们,告诉我,你所知晓的科里昂家,按照传统,会如何‘了结’这笔‘前债’呢?”
扬尼克笑了。
“原来如此。”
年轻——相对而言——的血族议员轻轻摇头,望着泰尔斯的眼神耐人寻味。
“殿下,我想,以科里昂家‘血脉永治’的记仇作风,他们无论蛰伏多久,隐忍多深,一旦时机到来,都会毫不犹豫出手报复……”
黎依旧沉默。
“比如说?”泰尔斯挑起眉毛。
扬尼克轻笑一声:
“比如说,他们会不择手段,把仇人从所在的权位上扳倒,打落深渊,剥夺一切……”
这位血族相貌俊朗,可说出口的话却冷酷凌厉:
“这还不够,必然要毁灭他所在的家族、城市、地盘,令它们一蹶不振,不复旧观……”
“最好还能在其中捞一笔,补益自身,损人加利己……”
扬尼克眼神一厉:
“这样,科里昂才能在最后置仇人于死地之前,穷尽羞辱折磨之能事,若非如此……”
啪!
泰尔斯一拍手掌,语气相见恨晚:
“若非如此,则远远不足以解恨!”
扬尼克瞥了他一眼,微微一笑,躬身道:
“正是。”
泰尔斯望着月色下的北门桥,微微叹息。
“可是这一切,听着似乎还有些耳熟呢,”泰尔斯啧声道,“黎伯爵,你说呢?”
沉默。
死寂的沉默。
终于,如石像般的黎缓缓动容,轻声开口:
“恕在下驽钝……”
泰尔斯一听前几个字,就立刻举起食指,打断了他。
“扬,你知道吗。”
扬尼克闻言相当配合,表情好奇,作侧耳倾听状。
“瑟琳娜给我的那封信里说,她的妹妹,科特琳娜陛下在夜之国焦头烂额,忙着压制野心勃勃的臣属,全赖黎伯爵作为股肱臂助,稳定局势,须臾不能离。”
泰尔斯死死盯着黎:
“但他现在却离国万里,来出使翡翠城……”
扬尼克恰到好处地啧声:
“这样啊……”
泰尔斯冷笑一声:
“所以我想啊,要么夜之国的局势已然平复,黎伯爵再无后顾之忧,才能放心出来游山玩水谈生意,要么……”
扬尼克嗯了一声,毫不顾忌地盯着黎:
“要么,黎伯爵此次来访翡翠城,不为其他,正是身负重任,为了夜之国的国运而来?”
黎没有立刻回答。
但这一次,他缓缓抬头,侧视泰尔斯。
“听着,黎伯爵。”
泰尔斯肃颜正色:
“有扬尼克在这里见证,也看在科特琳娜的份上,我就不再跟你绕圈子了。”
下一秒,泰尔斯冷哼道:
“告诉我,王国秘科,不,应该是我父亲,凯瑟尔陛下究竟许诺了你们什么好处,比如贸易特权,让出海利,帮女王陛下稳固统治,拯救国运什么的……”
那一刻,旁听的扬尼克·霍利尔眼神凌厉,仿佛在一瞬间算计无数。
“才让你们科里昂家甘愿赌上筹码,冒险跨海,作为幕后黑手兴风作浪,掀翻鸢尾花公爵,颠覆翡翠城……”
月色之下,也是夜幕之下,泰尔斯目若利刃,声似寒霜:
“……毁灭凯文迪尔?”
沉默。
许久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夜翼君王座下的“赤翼”,黎·科里昂伯爵,才像一个机械木偶般,缓缓向王子扭头。
这一次,也许是有史以来第一次,他严肃而认真地……
正视泰尔斯。
第727章 非人哉
新郊区,披着斗篷的“幻刃”凯萨琳歪歪扭扭地坐在房顶上,背靠一根看上去摇摇欲坠的烟囱。
她紧扣着自己的断臂处,抚摸着异能生效后被死肉和骨质堵死的伤口。
伴随着恍惚着的阵阵幻痛,远方夜空中炸开无数焰火,把整座城市映得五光十色,璀璨华美。
视线远端的小巷里,一个穿着夸张戏服,化着滑稽妆容的少年满脸疲惫地归来,在身后焰火的映衬下,他拖着塞满道具的行囊,艰难地挪到自家门口,珍而重之地掏出一个单薄的钱袋,来回抚摸,这才鼓足勇气,怀着期待和忐忑推开家门。
凯萨琳眯起眼,数着节拍。
一,二,三。
不出所料,几秒钟后,屋里亮起灯,同时响起另一个老妇人的责备声,充斥着“铜板”、“怎么办”等字眼。
凯萨琳心中冷笑。
妈的,多少年了。
城区越扩越大,进城打零工的钱还是没涨?
活该你翡翠城越来越富啊。
但她心中的笑意渐渐凝固。
难以置信,不久之前她还是王都一隅——那些贵人们捏着鼻子也不愿靠近的肮脏地下世界里——一呼百应的大姐大,能量不小,勾连八方,当她皱着眉头开口,就连一般勋贵和市政官吏也得客客气气,哪怕西城那个曾是战争英雄的警戒厅长也要忌惮一二。
即便黑剑琴察那样的狠角色,也不得不在压力之下,坐下来与她谈判,对她让步,乖乖吐出一夜战争的果实。
但这就是关键。
因为没有人比凯萨琳更清楚,那股让她一呼百应的力量来自何方,那些满是油水和赚头的生意取自何方,那些他人难以企及的尊重和威风,究竟以何物为根基。
因此,当“宁因友故”的召唤到来时,她别无选择。
她再不情愿,也只能连夜动身,回到故乡,回到过去,回到翡翠城。
回到这个她穷其一生都要拼命逃离的地方。
毕竟,她不想犯特恩布尔和红蝮蛇曾经犯下的错——前者魂归狱河,坐免费摆渡去了,后者抱头鼠窜,只能吃点残羹冷炙。
然而事到如今……
凯萨琳感觉断臂和小腹都在隐隐作痛,但她面不改色,浑似不觉——就像在救济院里,被嬷嬷们拿藤条抽打时一样。
事到如今,她失去一切,颓唐如丧家之犬,只能躲在小时候最讨厌,也最习惯的地方,苟延残喘。
祈祷着能看见明天的太阳。
凯萨琳本能地捏紧了拳头。
但几秒之后,她才意识到自己在意识中捏紧的,是早已失去的那只手。
但这就是关键。
不是么?
凯萨琳吐出一口气,松开幻想中的那只手,握紧了仅剩的拳头。
这个世界的规则就是如此,所有人都在赶路攀登,来来往往,上上下下,跟得上的人就前进,跟不上的人就倒下。
总有人爬上去,总有人摔下来。
而她已经习惯了。
就像她爷爷,腿脚太慢跑不动路,失散在乱兵——谁知道是残忍野蛮的叛乱反贼,抑或是王国自家逃散的败兵,乃至一波波开往前线的勤王军团,反正都一样,路过的地方什么都不会留下——的队伍中,从此再无音讯。
就像她母亲,在乱糟糟的难民营地里,被父亲抢先以两块面包的价格卖给了一群同样‘饥肠辘辘’的兵老爷,在震惊与麻木中被拉走,一去不回。
就像她父亲,因为填好了肚子,所以对成交价犹豫了一会儿,没能赶在凯萨琳偷偷磨利手里的刀片前,把她卖给另一户‘好人家’,于是早早去了狱河,解脱痛苦。
就像她弟弟,他没注意到姐姐在身后的那一下推搡,所以摔了一跤,没能赶上救济院收纳孤儿进城的马车,最终无福享用城里的老爷夫人们那份足以感动星辰王国的善良仁厚,以及三日一勺粥的慷慨施舍。
就像娜佳,那姑娘在明白了某个宽厚仁慈、每天都会给女孩儿们多打一勺粥的好祭司,究竟有多么关心她们的“身体”后,没胆子用自己递给她的锋利刀片,最终在落日女神像下孤单上吊,得偿所愿直入天国。
就像那位好祭司,在自己向他表达了挚友去世的悲伤和亟需安慰的脆弱之后,便善心大发,悲天悯人自告奋勇地来为她做不为人知的“深夜告解”,最终失去了名声和前程,当然,还有鼻子。
就像她初到血瓶帮时,同屋那个稍有姿色的女娃儿。
就像“狗牙”博特。
就像特恩布尔。
就像……
一张张脸从眼前闪过,恍惚又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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