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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国血脉 第1809节

  “我们撤退,殿下,一路败逃,引着叛军来追:从刀锋领撤到中央领,再撤到南岸领,几个月下来,我们练出了一身跑路躲藏的本事,前一刻还在烧火煮汤,后一刻就能端起锅一路小跑,哈哈,还能边跑边煮汤……”

  “而敌人,敌人则像野火一样蔓延,声势越发浩大,人数与日俱增,野心也逐渐膨胀,领头的甚至要在索达拉城开国称王。”

  杰纳德渐渐出神:

  “等到这些叛军背井离乡,不再是人人同情的本地‘起义者’,而是人人憎恶的异乡‘入侵者’,变成真真正正的‘境外势力’时,我们就可以反击,慢慢扭转颓势了。”

  泰尔斯眼神一动。

  杰纳德低下头,眼里的怀念变成落寞:

  “然后,就赢了。”

  议事厅里安静下来。

  涅希听得一头雾水,米兰达却眼前一亮:

  “索尼娅女勋爵跟我提过,‘敌之所在即是敌之所想,敌之所想囿于敌之所在’,通过改变战场来改变敌人,不愧是星辉战神。”

  “噢,不对,”杰纳德回过神来,纠正道,“这句话是约翰公爵总结的,但这战略最初却是他手下的一个贵族参谋想出来的,我还记得,他二十年前从南岸沃拉领赶来投军,落魄得很,家徽是两座塔叠着一把剑。”

  米兰达闻言一怔。

  “但是这样的方法,”怀亚忍不住道,“放弃土地,诱敌深入……这一路上,要死上不少人吧。”

  那一瞬间,杰纳德的意气风发消失得无影无踪。

  “是啊,不少人。”

  老兵面色灰暗,旁边的威罗用力挤出笑容以安慰他:

  “不少。”

  众人齐齐慨叹,道出感想,讨论着多年前那场惨烈的战争。

  唯有泰尔斯抿了抿嘴唇,眼中情绪不明。

  一个小时后,在星湖卫士疑惑的眼神中,泰尔斯站在走廊里,看着重重护卫的卫兵们让开通道,为他打开一扇房门。

  泰尔斯深吸一口气。

  他向属下们挥了挥手,严肃凝重地迈入这个不同寻常的房间。

  身后的房门轰然关闭。

  房间里,一个男人姿态自若地坐在一套用料华贵的沙发上,背对着他,自顾自地斟酒。

  “二十八小时。”

  泰尔斯闻言愕然:

  “什么?”

  男人轻声一笑。

  “我是说,撑到现在才来找我……”

  只见深陷漩涡的南岸守护公爵,詹恩·凯文迪尔举起一杯名种葡萄酒,悠然回顾。

  “不错,你比我预想中的,还多坚持了四个小时。”

第719章 黑目

  “看来你把自己招待得不错。”

  怀着复杂的心情,泰尔斯来到詹恩对面,拉开一把名贵的扶手椅。

  “彼此彼此,”南岸公爵看也不看他,自顾自地打开茶几上那壶瑟拉公国产的葡萄酒,“当心,殿下,那把椅子不太好坐。”

  泰尔动作一顿。

  他拍了拍扶手椅,面色一冷,毫不犹豫地坐了上去。

  “这么贵重的椅子,居然会不好坐?”

  “正因如此,”詹恩斟好两杯酒,看着他坐上椅子的动作,目光耐人寻味,“贵重之物,用着往往并不舒适。”

  “既是如此,”泰尔斯摩挲着光滑温暖的扶手,感受着皮革的质料,啧声道,“也没见你扔了它啊?”

  詹恩端起一杯酒,向泰尔斯托举示意。

  “如你所言。”

  公爵轻笑一声,将另一杯酒推到泰尔斯跟前,伸手示意,语气深邃:

  “它很贵重。”

  泰尔斯没有马上回话,他盯了对方很久。

  “那可真得小心些了,”泰尔斯倾身到茶几前,轻描淡写却也不容置疑地把那杯酒推了回去,“否则椅子被我坐坏了,可不好修复。”

  詹恩看着泰尔斯推拒葡萄酒的动作,目光微微凝固。

  “也并非无法修复,”他微微一笑,收回手掌,毫不在意地举起自己的酒杯,深吸一口气,“只需找对匠工师傅。”

  泰尔斯靠回靠背,默默观望着詹恩享受酒中醇香,轻哼一声:

  “既是这么名贵的椅子,无论哪个师傅,修起来都花费不菲吧?”

  詹恩晃晃酒杯,轻啜了一口酒,啧声赞叹:

  “总比椅子本身便宜。”

  “那你是宁愿花钱修它,还是宁愿它完好如初?”

  詹恩目光一凝。

  “那得看椅子摆在哪里,”鸢尾花公爵幽幽道,“是摆出厅堂给人看,还是放在卧室自己坐。”

  泰尔斯沉默了,詹恩也没有说话,两人就这样,在卧室里静静相对。

  半晌之后,詹恩放下酒杯,率先开口。

  “所以,现任翡翠城摄政来找我这一介囚徒,却又不肯赏脸喝我的酒,”他盯着泰尔斯的脸,意有所指,“可是统治有所不顺?”

  泰尔斯轻嗤一声。

  “身为一介囚徒,足不出户,你是怎么知道我‘统治不顺’的?”

  詹恩笑了,他转向阳台的方向。

  “拜托,光荣区冒起了那么大的烟柱火光,就连空明宫里藏得最深的老鼠,都闻见味儿了。”

  泰尔斯皱起眉头。

  而詹恩闭上眼睛,表情享受,似乎还在回味方才的酒香。

  “你知道,星湖堡有阵子也闹过鼠患,”泰尔斯盯着桌上的酒壶,“直到我把老鼠全清理了,一只不剩。”

  言罢,他死死瞪向詹恩。

  詹恩沉默了一会儿。

  “一只不剩?”

  鸢尾花公爵点点头:

  “那可得用上不少捕鼠猫呢,不少。”

  “确实不少,”泰尔斯不甘示弱,“但我后来发现,真正有用的猫,其实仅有一只。”

  詹恩冷笑一声:

  “噢,哪一只?”

  泰尔斯和詹恩对视了好一会儿。

  下一瞬,泰尔斯突然挂起了笑容:

  “您适才误会了,公爵大人。”

  只见泰尔斯身子前倾,端起原属于他的那杯酒。

  这次换作詹恩轻蹙眉头了。

  “翡翠城的统治一切顺利,无波无澜,市民安居乐业,官兵尽忠职守,”泰尔斯自在地晃晃酒杯,向詹恩致意,“像鲁赫桑大街上的火灾意外,根本都不用我操心,各级官吏自己就解决了。”

  詹恩眼神一凝。

  “我想也是,”他向后一仰,瞬间变得冷漠,态度拒人千里,“否则,您早就忙得不可开交了,哪还有闲暇来找我喝酒,聊椅子和老鼠的事儿。”

  “你父亲痛苦吗,”泰尔斯笑容依旧,却冷不丁转移话题,“当他去世的时候?”

  詹恩表情一动。

  泰尔斯倒是淡定地继续:

  “尤其当知晓自己遭人背叛,知晓杀自己的凶手,是再信任不过的血亲?”

  詹恩面无表情地盯着泰尔斯的酒杯,但就在泰尔斯以为他终究要变脸的时候,詹恩却面色不改地抬起头:

  “请原谅?”

  泰尔斯望着对方,轻哼道:

  “我说了,翡翠城天下太平,应该说是过于太平了,正因如此,我整日里无事可做,这才有闲暇来忙这个——为你和费德里科的争端进行仲裁,为已故的伦斯特老公爵和索纳子爵,查清真相,还以公义。”

  王子殿下特别重读了最后的几个词,眯起眼睛:

  “怎么,哪儿有问题吗?”

  好几秒的时间,詹恩一动不动,就像一具雕像。

  直到他吐出一口气,重新给自己斟酒。

  “您刚刚说,得用的捕鼠猫,仅有这一只?”

  詹恩斟酒的动作沉稳如常,未有丝毫不妥:

  “未免有些过于单调,欠缺新意。”

  “然而老鼠们被逼到角落,走投无路时,”泰尔斯摇晃着酒杯,目光须臾不离詹恩的面孔,“还真就吃这一套。”

  詹恩重重地放下酒壶。

  “但您确定,要清理的只有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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