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国血脉 第1788节
泰尔斯语气中的苦涩连他自己都觉得惊讶,但随即他又为自己的惊讶感到不可思议。
泰尔斯,你不该惊讶的,对么?
心底里的声音缓缓道:
你早该料到的。
“为什么?”
希莱面露惊恐,小心翼翼地问出声。
“逼迫你选择?为什么他要这么对你,对自己的……儿子?”
为什么?
哦,你知道为什么的,泰尔斯。
儿子。
王子。
他心底里的声音回答道。
“因为他怀疑我,”泰尔斯呆呆地道,“他不相信我。”
希莱睁大了眼睛。
“为什么?”
这一次问出口的人是詹恩,公爵格外冷静,也格外阴沉:
“既然如此,他为什么不一开始就让费德里科去找你?不一开始就用出你这张牌?为什么如此大费周章?他就不怕费德里科计划失败?”
为什么?
“因为凯瑟尔王猜到了,”泰尔斯的声音有气无力,“他猜到我会想方设法跟你暗中勾连,乃至达成协议——即便他知道我和你有旧怨。”
詹恩眼神微变。
没错。
泰尔斯心底里的声音默默道:
他知道,他知道你会试图耍小聪明,会在中间运作,试图找到回旋余地。
对他的命令大打折扣。
泰尔斯只觉手里的骨戒越发沉重冰冷。
陛下太了解你了。
所以他设下了局,让费德里科来逼你选择:
要么,抛弃幻想,与南岸公爵彻底为敌。
要么,首鼠两端,葬送凯瑟尔王的大计。
二选其一,他把条件推到极致,让你进退两难,不给你留下一丝一毫的回旋余地和中间选项,逼你必须在“果断出手”和“输尽一切”之间,做出选择。
想到这里,泰尔斯抬起头,呆呆地看着眼前近乎慢动作的场景,看着每一个人的表情动作:
詹恩怒目相对,希莱难以置信,D.D惊惶失措,怀亚焦急不已,米兰达警惕戒备,费德里科笑容满溢……
恍惚中,泰尔斯似乎还看见凯瑟尔王坐在复兴宫的巴拉德室里,灯火投射在他身上,黑白不定,明暗相间。
“因为他要试探我。”泰尔斯疲惫开口,而凯文迪尔兄妹表情复杂。
没错。
心底里的声音告诉他:
国王他要试探你,要试试这把宝剑,是否真的吹毛断发,削铁如泥,甘愿为王前驱。
还是反心暗藏,反骨早铸,最终反刃伤主?
现在……
要么,你孤注一掷,投名入伙,他从此放心用你
要么,你输尽一切,就此出局,他便果断抛弃你。
原来如此。
泰尔斯恍惚想道。
【临机决断,自由裁量。】
所以,这才是那句话的意思。
当时机来临。
国王将给自己自由。
决断的自由。
要么孤注一掷。
要么彻底失败。
没有中间道路。
没有妥协缓和。
零,或一。
左,或右。
后,或前。
退,或进。
死,或生。
暗,或明。
传说,还是王座?
念及此处,泰尔斯突然想起了多年以前,他在卡斯兰的酒馆里,听到的那个故事。
【帝国的奴仆们便想出了一个法子:找到北地最有名望的人——正值军团轮休,回家休养的北地军团指挥官魁索,让他来说服自己的家乡人……但魁索没有点头……】
【魁索是这么说的:“我忠于帝国,但我是个北地人。”】
【这件事最后被皇帝知道了,皇帝发来了敕令,上面只有两个词……】
“选……”
在近乎停滞的时间,以及外界的一片混乱中,泰尔斯呆呆地复述出皇帝的敕令,揭示这个故事的最终结局:
“……选一个。”
第711章 以国王的名义
费德里科——或者用家人们曾经习惯的称呼,费德——在笑。
哪怕他正狼狈而屈辱地跪在看台前的土地上,双手被缚,额头触地,浑身上下的器官都在呻吟。
他的半边脸庞麻木不堪,左眼于刚刚的抓捕里中了一拳,肿胀得难以视物,下巴被拖出一大道口子,连连渗血,肋骨的部分也被踢了一脚,隐隐作痛,被反绑的左手腕严重扭伤,疼痛钻心。
这还只是上半身。
但费德依然在笑。
笑得格外开心,格外解脱,格外真心实意,甚至带着几丝疯魔,无论身边负责押送的警戒官如何色厉内荏地训斥他收敛。
曾经,他在狭窄寒冷的黑暗房间里蜷成一团,靠着仇恨和羞耻支撑自己,在耳边永无止境的惨叫和呻吟中瑟瑟发抖,靠着痛苦和愤怒保持体温。
一想起在那个狭小房间中度过的无数日夜,费德就不自觉地收紧身体,放缓呼吸。
他的嘴里尽是泥土和血的味道,唇边不住地渗出血丝和口水,而他无力也无暇揩拭。
现在,这点伤口和疼痛,这点屈辱和狼狈,跟曾经的经历比起来,简直就像是命运的奖赏。
它们提醒着自己所处的位置。
昭示着即将到来的复仇和快意。
更预告着他甘愿付出一切,也要换取的回报。
费德嘴边的弧度咧得更大了。
身周的灯火亮如白昼,而他身下的影子漆黑如墨。
那个耍剑的,那个声称自己干掉过王室卫队的混蛋,真就这么走了?一点情面也不留?
也罢。
反正,就快完成了。
费德吃力但愉悦地抬起头,熟悉又陌生,混乱又有序的选将会出现在面前:
押送他的警戒官们满面恐慌不知所措,更远的观众人潮杂声四起,封臣们激烈议论,外宾们窃窃私语,护卫们紧张警惕,军士们攥紧武器……
“这里没事!他们只是需要谈谈,你们都退后,退远些,不要过来!让其他人也远些!”
希莱大叫着,阻止周围的护卫和仆人们靠近,示意紧张焦躁的的他们统统退开。
凯文迪尔大小姐地位特殊,又与各自主人关系匪浅,星湖卫队和翡翠军团皆有顾忌,他们不得不慢慢退后,屏退人群,给泰尔斯和詹恩隔出一块不小的空地,同时虎视眈眈地警惕彼此。
很快,全场的所有人,无论本地人还是外来人,无论封臣贵客还是普通卫兵,无论焦躁还是冷静,愤怒或是庆幸,此时此刻都在等待着翡翠城地位最高的两人,或者说,是他们交涉的结果。
“试探?”
詹恩顾不上周围人的目光,他盯着泰尔斯,压低声音:
“你是说你父亲做了这么多事布了这么多局,不是为了对付我和翡翠城,而是为了在这一刻……试探你的立场?”
“应该两者皆是,”泰尔斯回过神来,狱河之罪褪去后的空虚感让他一阵眩晕,“一石二鸟是他素来的偏好,这样他无论输赢,至少能有一样收获。”
詹恩皱起眉头。
“听着,我知道对你而言,费德里科是很大的威胁,”泰尔斯转头望向跪在警戒官阵型中,笑容诡异的费德里科,“但我不能袖手旁观,我需要他暂且活着,否则我父亲就会知道……”
“那就让他知道!”
詹恩突然提高了音量,他焦躁地往回走两步,深吸一口气,这才重新转过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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