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国血脉 第1748节
“日月同漆黑,狱河血一杯,吾乃食人鬼,为汝开心扉!”
终于,笼罩视线的白烟彻底散去。
只余泰尔斯跪在地上,跟希莱一起,扶着失去意识的斯里曼尼。
“殿下,你们怎么停下来了?”
泰尔斯一颤回头,发现哥洛佛站在自己身前,身后是同样疑惑的罗尔夫。
他们正在一条清冷的巷道里。
偶有路人来往,好奇地向这队人投来目光。
哥洛佛不解地望着他,好像刚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好像上一秒,他们还好端端地走在路上。
可是刚刚,刚刚明明……
“恕我直言,我们还很危险,不能……辩护师这是怎么了?脱力昏过去了?”哥洛佛发现了不妥,一把接过瘫倒的斯里曼尼。
斯里曼尼呻吟着,悠悠醒转。
泰尔斯松了一口气,挤出笑容:
“曼尼,你没事?”
斯里曼尼睁开眼睛,迷糊地望着前方:“哦,没事,没事……”
啪!
远处传来焰火的炸响声,似乎是哪里点燃了大量的集束焰火。
听见焰火,斯里曼尼一个激灵坐了起来,把大家都吓了一跳。
只见他抬起头,露出笑容。
“对了,老婆啊,”他的脸上洋溢着单纯的傻笑,望着天上的月亮,“我今天抄了五十份手令,还帮一个秘书改了两个错句,他们多给了我五个铜子!”
泰尔斯的笑容消失了。
身边的希莱叹了口气。
哥洛佛讶异地看着辩护师,对王子投来迷惑的眼神。
没有人说话,斯里曼尼意识到了什么。
他眼神一变,缩回头,躲避着月光,怯生生地道:
“只是,只是我把钱给了街口的老太婆了,但是她和她孙女……都快揭不开锅了!”
他捂住脑袋,声带哭腔:
“对不起,对不起!老婆我知道错了!下次不敢了!”
泰尔斯呆呆地看着发抖的斯里曼尼。
“曼尼……”他艰难开口。
“我知道!”
斯里曼尼突然抬头,重新看向月亮,挂上憨厚的傻笑。
“我听说警戒厅在招临时勤务,我识字,我懂算术,我会背经,我还能抄文书,而那些公文报告没那么难,没有,”他像一个小孩一样,一根一根掰着数手指,“相信我,老婆,相信我,下周,就下周……”
曾经的大辩护师深吸一口气,在胆怯中带着一点希冀,信心满满:
“我们,我们一定能交上房租的!”
“一定能!”
那一刻,看着一脸痴痴傻笑的斯里曼尼,泰尔斯呆怔原地。
不知何言。
第700章 击剑
“当我之前说‘看紧她’,王子殿下,”詹恩公爵的声音在会客室里响起,带着刻意的嘲弄和压抑的怒火,以及风雨欲来的不祥意味,“我指的绝对不是大庭广众之下绑架我妹妹……”
然而公爵的对面,坐在一张名贵扶手椅上的泰尔斯王子却表情木然,心不在焉。
绑架?
晨光洒满室内,泰尔斯望着小几上的一杯异域花茶,疲惫不堪。
对,绑架。
只是,被什么绑架?
被杀手?被敌人?被权力?被环境?被诡异难言的邪恶绑架?
辩护师的脸庞出现在他眼前,一时失态嘶嚎,痛苦不堪,一时又痴痴傻笑,天真开怀。
泰尔斯的目光定在杯中似真似幻,分辨不清的倒影上。
还是被每人各自的,终此一生也逃脱不掉的命运?
詹恩不留情面的指责还在继续:“作为一国王子,身当公爵之尊,你不负责任地脱离计划行程,自以为是地甩掉护卫人群,就只为到底层市井猎奇一游,‘与民同乐’……”
脱离计划。
甩掉人群。
泰尔斯深吸一口气。
那怪物在不祥白烟中的疯笑声恍惚在耳边响起,令他越发烦躁。
真的吗?
他,泰尔斯·璨星。
他能真正脱离什么?
又能真正甩掉什么?
“装扮成小丑和卖花女,到三教九流鱼龙混杂的地方找乐子,当街卖艺,穷巷斗殴,私闯民宅,一路留下无数烂摊子,回来时还伤痕累累……”詹恩仍在喋喋不休。
伤痕累累。
泰尔斯垂下目光:他的颈部和手臂、腿部都包裹着厚厚的绷带,大部分被掩盖在衣袖之下,散发出淡淡药味儿,全是昨日留下的各色伤口:擦伤、磨伤、划伤、撞伤,疼痛难消……
是啊,他早就伤痕累累了。
早在今日之前。
但这些根本不算什么。
相比起昨夜被抬回来后高烧卧床的马略斯,以及远超他意料的,在刺探血瓶帮以及猎捕洛桑二世一役中受伤的众多属下们:米拉、僵尸、罗尔夫、符拉腾、涅希……
甚至相比起斯里曼尼最后的下场……
相比在这场斗争中发生的伤亡……
“……甚至在城北点燃了整整一大车的庆典焰火,引发近几年来最大的人潮集聚,差点把北门桥踩塌……”詹恩的话一如既往地铿锵有力,仿佛他正坐在审判厅里的最高席位上。
但在此刻的泰尔斯听来,再刻意营造出来的高贵感与权威气场,放在一遍遍重复的虚假陈述里,也早就消散无形,就像挤掉水分的抹布,皱巴巴干呼呼,外形难看气味难闻。
“警戒厅和翡翠军团不得不调动大批人手维持秩序,就因为微服私访的星湖公爵阁下逛街时嫌闷了,想听个大点儿的响……”
为什么?
泰尔斯摸着华贵的座椅扶手,詹恩的话放在他耳朵里,感觉像是蚊虫嗡叫,令人烦闷不堪。
明明在宫门之外,一墙之隔的街道上,有人死,有人伤,有人挥着刀枪棍棒在穷街陋巷里砍得你死我活血流遍地,有人疯,有人愁,有人被面目可憎的生活折磨成面目可憎的样子再去把别人的生活变得面目可憎,有人穷,有人苦,有人躲在不见天日的狭小黑暗里靠着翻找上层随手丢掉的残羹冷炙勉强度日。
为什么?
泰尔斯只觉得指关节在渐渐收紧。
“而最重要的是,你的所作所为既不尊重鸢尾花家族,也不尊重你父亲的封臣,不尊重贵族的交往礼仪,不尊重王国统治的规则,要不是我及早采取措施,压下不良影响……”
但为什么,为什么那个本该为这些事负责的头头,他还能怡然自得地坐在这里,安之若素,煞有介事絮叨着“不良社会影响”这样的狗屁话术,好像只要充耳不闻,绝口不提,捂嘴遮眼,那些事情就不存在?
就像那些被他一件件掩盖成意外和仇杀,以“降低影响”“顾全大局”的命案?
因为詹恩正坐在那个位置上——一个声音在他心里响起——一如你很早之前就想通的事。
泰尔斯麻木地望着詹恩坐在座位上,看着他的嘴唇不住开合,表情庄重严肃。
你知道,他坐在那里,就不再是詹恩。
他甚至不是凯文迪尔,乃至不是翡翠城主与南岸公爵。
他只是空壳一个。
行尸一具。
木偶一件。
就像头上珠光宝气却死气沉沉的高贵冠冕,就像纸上活灵活现但纹丝不动的家族徽记。
一遍遍重复着相同的模式,顺从着既定的规范,做着他自己也不自知的可笑举动。
“……更侮辱了璨星王室,还有损我妹妹的尊严与名誉……”
“你妹妹,她还好吗?”泰尔斯的声音幽幽响起,“我是说,精神,和健康?”
詹恩闻言脸色一冷:
“如果你真在乎这个,那昨天就不该——”
“斯里曼尼死了。”
泰尔斯突如其来的话让振振有辞的詹恩顿住了。
“谁?”
“那个辩护师,”少年抬起头,看向略显惊讶的詹恩,“他死了。”
“你是说,斯里曼尼辩护师,死了?”
“别装聋作哑!”
泰尔斯提高音量,目光骤冷:“昨天,斯里曼尼到剧院来找卡奎雷警戒官,紧接着遭人追杀,说要帮他开张‘长期请假条’——难道不是你授意的?”
詹恩微微蹙眉,表现出恰如其分的思索和停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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