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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国血脉 第1742节

  火焰烧穿了书房、走廊、房厅,烧穿了马略斯家的庄园田地,眼前的颜色一块块剥落,变得焦黑,苍白,露出一片荒芜。

  世界该有的样子。

  在这一片荒芜中,一道夺命寒芒——洛桑二世的剑刃斩开空气,呼啸而来!

  醒过神来的马略斯奋尽全力,他翻滚着扑向地下的剑,全力回身格挡。

  砰!

  金属相撞,响声刺耳。

  对方发力的角度时机都占尽优势,仓促格挡的马略斯吃不住力,连退数步。

  “你以为我不知道?”

  洛桑话语急促,却脚下沉稳,步步逼近。

  “不知道华金是什么样的人?不知道华金为我,为他的学生侍从们付出了什么?”

  看着洛桑的样子,马略斯步步后退。

  看来我只走神了一瞬间,马略斯思索着。

  而这位洛桑二世,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发动了异能。

  奇怪,像他这样身经百战的极境高手,居然不能熟练使用自己的异能?

  “然而他又得到了什么!”

  洛桑嗓音冷厉,长剑陡出!

  见鬼!

  守望人在心中暗骂一声,终究是退无可退,被迫迎击。

  叮!

  马略斯架开这一记刺击,但洛桑手腕一抖,剑光再闪!

  这是……刺剑术?

  守望人认出来:对方所用的是在西南方流传甚广,被终结之塔的“荆棘神剑”库拉德尔所发扬光大的刺剑术,专攻不测,防不胜防。

  这家伙会的可真多啊!

  “九名侍从,九位骑——不,八位骑士,”洛桑露在面罩外的双眸晦暗沉寂,仿佛死人的眼睛,却一刻不停地捕捉着马略斯的破绽,“均肩负希冀,被他教导成材,却人人个性迥异,各持理念。”

  唰!

  金属摩擦间,马略斯格开第二击,但身形狼狈,摇摇欲坠。

  “于是血色之年里,四人为王室效力,两人站在叛军一方,还有两个也跟着不同的诸侯……而华金,华金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培养出的骑士们反目成仇,用他精心传授的各色武艺彼此残杀,”洛桑的声音继续传来,“一个学生砍了另一个学生的脑袋,再被第三个割破喉咙,接着第四个人再去报仇……循环往复,不止不休,直到八名骑士……”

  “无一生还。”

  第三记刺击再度袭来。

  马略斯吃力地收身撤步,摆出面对刺剑术的最佳防御态势——咦?

  那一刻,只见洛桑二世一个转身,双手一合,原本的刺击一转,瞬间化成凌厉的下劈!

  守望人倏然一惊:

  这是“锻刃兵击术”——在所有“帝风”流派里再基础再平凡不过,却在千刃骑士手上被练成绝技的武艺——的主攻式,钢铁十字?

  但是……

  来不及反应的他只能仓皇变招,硬生生吃下这一记“钢铁十字”!

  铛!

  一声巨响,马略斯双手一震,长剑脱手,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倒地。

  战斗在电光石火间结束,场中恢复了安静。

  “而可怜的华金对此无能为力——这一次,他已经没有手可以砸了。”洛桑幽幽道。

  马略斯捂着自己胸口渗出的鲜血,痛苦咳嗽,脸上也多出了一道血痕。

  胜负已分。

  他望向飞出十尺之外的武器,内心叹息。

  不,或者该说,胜负早分。

  洛桑二世用臂袖擦干剑上的鲜血,走向马略斯。

  “他郁郁而终不是因为我,不是因为失去了用剑手,更不是因为穷愁潦倒。”

  黑衣杀手冷冷地盯着手下败将,警惕着对方怀里的短兵刃:

  “而全因他自己。”

  场中安静了一秒。

  马略斯挣扎着坐起,心中慨叹对方的身手。

  洛桑刚刚在一招之内,用出了荆棘刺剑跟锻刃兵击两种剑术,或者说,两者的各一部分。

  好吧,对方也许两者都学过,哪怕它们的风格截然相反,这没什么,但是……

  “刚刚那一招,你是怎么做到的?”

  马略斯定定地盯着对手。

  这个家伙,他把浑然一体的完整剑术一寸寸拆分打散,从各自的体系中剥离,再把这些迥然相异的碎片改造重组,于实战中完美地融合在一招之内,成就最适合当前战况的新招式……就好像,好像在前半招优雅流畅的刺剑之后,后半招本就该连上肃正刚烈的钢铁十字,浑然天成,毫无滞涩?

  这需要对已有剑术无与伦比的熟练掌握、对它们剑理剑道的深刻理解、对不同剑术本质的透彻把握……

  不,此事之难,根本不下于博采众长之后,从头草创一门新的武学,青出于蓝。

  何况是在间不容发的紧张激战之中?

  此等技艺,纵然见多识广的守望人,亦从来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多亏了你。”

  但洛桑二世似乎知道他在疑惑什么:

  “换了很久以前的我,做不到,至少不会这么流畅。”

  马略斯闻言一怔。

  洛桑默默地看着守望人。

  “你手下的十七个好手,其中不少人甚至能施展极境级别的技艺,风格不一,特长各异:诡谲多变的、风格迅烈的、中正平和的、生生不息的、配合默契的、节奏井然的……而你将他们分编成队,扬长避短,取强补弱,加上弓弩,组成能压制乃至杀伤极境高手的高压阵势和复杂战场。”

  倒也并不意外——洛桑心忖道,帝风剑术的起源,远古帝国的军团骑士们,不就是这样一路走来,靠着数量与配合、纪律与阵势,将把个人武勇发挥到极限的圣殿门徒们牢牢压制,在千年前的帝令之下,一个个围杀巅峰高手,一遍遍拆毁骑士圣殿的么?

  “而你知道我已有多少年没机会跟此等分量的对手正面相拼,全力施为,在生死之间磨练剑术,在极限高压下印证技艺了吗?”

  洛桑举起遍布缺口的长剑,深深叹息:

  “所以,多亏了你给我这个机会,这个场合。”

  也许还多亏了“它”。

  让他得以更进一步。

  真畅快啊。

  马略斯瞬间明白过来,心中暗叹。

  原来如此。

  在今夜得到提升的,不仅仅是米兰达·亚伦德。

  眼前的敌人,他根本不需要异能,就已是一等一的高手。

  但洛桑二世看着自己的武器,目光出神:

  “你知道,融会不同流派,贯通百家武艺,将差异分歧如帝风与圣殿者弥合为一——这本是华金在武术一途上的理想与野心。”

  也是他因材施教,鼓励学生们追逐个性,广纳百川的原因。

  但可惜,精通剑理如华金,却永远没法弥合那些使用它们的人,哪怕那是自己的侍从与学生。

  因为高尚的骑士之道早已作古。

  因为此世的规则,另有偏爱。

  洛桑缓步来到马略斯面前。

  马略斯望着满是鲜血的双手,眼里的光芒渐渐黯淡。

  可恶。

  起码一个月拿不动剑了。

  说不定连那个小布偶熊都拿不动了。

  如果他还有机会拿的话。

  他闭上了眼睛。

  “捡起你的剑——或者匕首。”

  马略斯睁开眼睛。

  “为部下断后的指挥官,”洛桑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目光阴暗,“不该死于徒手。”

  马略斯微微一怔,随即笑了。

  “当阿克奈特掌旗官的遗体被发现时,他躺在常人不可及的高台上,衣甲工整,遗容安详,佩剑被塞在手里,眼上还放了两枚金币送葬。”

  洛桑没有说话。

  马略斯叹息着,却没有去拿自己的剑:

  “华金大师,多多少少还是给你留了点什么,对吧?”

  洛桑目光一动。

  “不,”洛桑的手指抚过剑上的缺口,目光却不离马略斯的双手,“至少没有他以为的那么多。”

  “那这个呢?”马略斯指了指洛桑脚下。

  洛桑疑惑低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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