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国血脉 第1519节
他有不祥的预感。
“病亡。”
泰尔斯谨慎地道:
“耐卡茹王戎马一生,是以伤病缠身,英年早逝。他身后的外甥,‘微笑者’努恩·沃尔顿继承了耐卡茹的地位和头衔,将亚伦德堡改名为龙霄城,以纪念他的舅舅,埃克斯特的开国之君。”
说到这里,泰尔斯不禁想起“耐卡茹的誓约”,想起国王与大公们数百年的争斗:
“但微笑者与耐卡茹手下的九位领主相互不服,导致埃克斯特陷入可怕的分裂动乱——直到‘黑目’约翰率军北伐,逼得他们不得不团结一致,十位大公订立‘耐卡茹誓约’,共抗星辰。”
“对,”凯瑟尔王听着听着,轻哼道:
“但那是官方说法。”
官方说法?
泰尔斯眯起眼睛,等待下文。
“王国秘科里,有一封极早的绝密情报,由‘致命鸢尾’亲自封存。”
国王幽幽道:
“上面记载,在埃克斯特王国建立之后某个夜晚,亚伦德堡的无数人从睡梦中惊醒。”
“但闻狂风刺耳,响彻万里长空。”
“又见苍焰覆月,融尽千峰积雪。”
狂风,长空,苍焰……
听着这些非同自然的异象,有所经历的泰尔斯惊疑道:
“什么?你是说……”
凯瑟尔王沉默了一会儿,幽幽颔首:
“正是。”
“那头神话般的巨龙,被百姓传为龙骑王配偶的所谓‘天空王后’,在那一夜降临天空之崖。”
狭窄幽暗的巴拉德室中,铁腕王沉声开口:
“它降下无情火焰……”
“把功成名就万人敬仰的人类英雄,龙骑之王,耐卡茹·埃克斯一世……”
“活生生地……”
“烧成灰烬。”
话音落下,灯火黯淡。
“什么?”
泰尔斯失声惊叫。
他的目光转向桌面,死死定在那只灰白狰狞的骨戒之上。
搞什么?
矗立在龙霄城最高处的那尊雕像。
北地人最引以为傲的英雄。
埃克斯特的开国君主。
群山之下的银影。
龙骑之王。
耐卡茹·埃克斯。
他的下场,他是被,被自己的,或者世人所传的‘妻子’,被天空王后给……
给……
还有那个童话般的,巨龙王后与骑士国王的开国故事……
泰尔斯大脑空白,难以理解这个真相背后的逻辑。
“我说了,立誓者是人,而非冰冷的语言文字,偷奸耍滑和玩弄字眼只是末流小道。”
国王缓声道,忌惮而严肃。
偷奸耍滑,玩弄字眼……
泰尔斯眼神一凝。
等等。
耐卡茹的承诺,兽人,无雪不冻之地,大荒漠。
所以,刚刚那是……
背此盟者。
众叛亲离。
回想起刚刚所听见的魔音,泰尔斯神色怔然。
“对于所立何约,所守何诺,何为背约,何为弃诺,廓尔塔克萨自有判断。”
他的对面,凯瑟尔王同样注视着那枚骨戒,目光闪动:
“它会在必要时,以自己的方式……”
“予以回应。”
予以回应。
群山之下,那个开怀大笑的银影人,最后一次在泰尔斯眼前闪过。
取而代之的,是廓尔塔克萨——盟约里的那道魔音:
烈焰焚身。
魂断狱河。
关于番外八
写了两章番外,也即《番外八墓园》的上下篇,主角是陨星者,也有一些其他角色,讲述一些正传之外的故事,上下篇加起来两万四千字左右吧,免费发在老地方了。
以后的番外大概都会这么发,一方面避免占用正传的章节目录,一方面也避免有人再说我用番外来水字数骗钱。
嗯,写完了这两章过渡性的番外,也等于换了换心情,调整了写作状态,明天就滚回去写泰尔斯的正传。
第624章 大不易
根据后世《黯星史略》记载,终结历679年,铁腕王的次子兼继承人,时称“北极星”的泰尔斯·璨星经由复杂的政治斡旋,脱离了险恶的人质生涯,被北地诸侯们礼送出境,回归星辰王国,随即被册封为星湖堡公爵。
(也有一说,北地人不愿放王子离去,后者杀出一条血路后狼狈脱逃,但他与随从失散,不得不孤身穿越大荒漠,并在兽人部落的帮助下回国,但此说的源头是卡利格里独立州及刃牙市周边流传的民间吟游诗和部落歌谣,更像是诗人们充满激情和幻想的文学性演绎,既无逻辑,也缺证据,殊不可信。)
同年11月2日,泰尔斯公爵在记录中第一次出席御前会议,正式参与王国政治。
而这场会议事关重大,主要解决两个棘手的问题:
首先是一场触犯王室的恶性事故:一个债务累累、走投无路的西荒乡绅闯进(一说是被有心人邀请进)了闵迪思厅,其时北极星正在宴客,前者当着所有达官贵人的面,拔剑胁迫宾客,指控王室残害西荒外臣。虽然西荒的不速之客最终被泰尔斯公爵亲手击杀(“殿下之勇,不逊王国之怒。”在场的戈德温伯爵在事后对儿子们如此感慨),但此事令王室颜面扫地,更让朝野震惊,谣言纷飞。
其次是更糟糕的政治事件:数月前,以息战堡(今浮沙市四点区)的卢戈子爵为首,贪得无厌的西荒封臣为独占荒漠商路,不惜造谣诋毁,生生逼走了人称“传说之翼”,代表王室,守护刃牙营地(注:今刃牙市西郊的古堡群落遗址公园)的威廉姆斯元帅。仅仅一个月后,失去常备军援护,军纪废弛的西荒诸侯就遭遇了荒骨人与兽人(一说是伪装成自己人,混进营地的沙盗)的袭击,险些丢掉刃牙沙丘,卢戈子爵和他的两个儿子更是当场阵亡。幸而威廉姆斯元帅驻兵不远,及时领军回援,他虽不齿西荒诸贵的品行,却仍不计前嫌救助友军,守住战线驱逐外敌,方才力保边境不失。
两件事,一件更比一件骇人听闻(且不提它们蹊跷地发生在同一时间),毫无疑问,西荒诸侯嚣张跋扈的态度给了璨星王室当头一棒,作为恭贺他们父子团聚的礼物。
而整个王国都在等待复兴宫的反应。
据说那场御前会议从上午开到深夜,持续了整整一天,御前大臣们在会议上产生了严重的分歧:
军事顾问梭铎·雷德认为,这两件事都是西荒诸侯统治不力又藐视王室的证明,他建议铁腕王强硬表态,任命威廉姆斯元帅(其传记另见泰尔斯·丹尼尔·多伊尔博士所著《纪末名臣名将录》)为王室钦差,发兵荒墟(今浮沙市公爵区),向以法肯豪兹公爵为首的西荒封臣问罪追责,言下之意不惜一战立威,以儆效尤,与他持有相近意见的人包括商贸大臣与信仰顾问。
另一边,首相鲍勃·库伦公爵更愿意相信这两件事只是意外,并对此举可能招致的恶劣后果忧心忡忡,财政总管裘可·曼则对出征的预算缺乏信心,农牧大臣亦不愿穷兵黩武影响了生产,三人都坚决反对军事顾问的激进意见。奇怪的是,这一次,一向支持国王打击地方封臣的拥王党人,德高望重的‘狡狐’卡索也站在他们这一边。
作为当事人之一,年轻的泰尔斯公爵想要在会议中有所表现,但他很快发现,包括他的老师卡索伯爵在内,御前群臣并不在意这个在北方幽禁六年,靠着星湖公爵的虚衔列席御前的毛头小子。
眼见自己人微言轻,星湖公爵失望至极,遂在中途离座,出宫而去。
御前会议继续进行,分裂成两派的群臣各执一词,争吵激烈,凯瑟尔五世被搅得心烦意乱(“我可以告诉你国王并不开心——相当,非常,特别,很,不开心。”时任农牧大臣克拉彭勋爵在私人信件里这么写道),甚至不得不几度中断会议。
直到黄昏时分,泰尔斯公爵重返复兴宫。
这次,他带来了一把剑。
起初,无人明白公爵的意图,就连守护宫廷的王室卫队也被吓得够呛(“公爵秉剑夜返,惊卫士。”——《守望密录·马略斯篇》),但这一次,北极星至少吸引了御前群臣的注意,让他们耐下性子聆听自己的话,军事顾问梭铎如此评价:“他严肃的样子让我想起贺拉斯王子。”
其间发生了什么,后世的史官们不得而知,但许多人相信,正是靠着这把法肯豪兹家族的家传宝剑,王子证明了自己对西荒的影响力,他成功说服国王和众臣,并允许他以一种(相比起遣军西征)更巧妙的方法处理危机。
复兴宫很快给荒墟发去一封由泰尔斯公爵亲笔书写的信件,即《告西里尔书》(现藏于梅里·希克瑟大学博物馆,原件亡佚一页)。
星湖公爵在这封信中措辞诚恳,不卑不亢,既回顾了他与几位西荒故交的情谊,也提及王室在西荒的常备驻军(这为研究星辰王国对大荒漠地区军事与外交政策的学者们提供了重要证据),还特别感谢了西里尔·法肯豪兹公爵所赠之剑,唯独不曾提及刃牙营地与宴会上的意外。
后世学者们对这封信有许多解读,一般认为泰尔斯公爵精心选取了自己的措辞和内容,每一处文字,包括修辞的轻重程度都是有意打磨的信息,他绵里藏针,一面示好拉拢一面暗中威胁,还分析了西荒的局势,条理清晰见解独到,最重要的是,他用留白的方式点出了自己的意图。
(“西里尔公爵不可能不知道那两件事的严重性,他肯定做好了讨价还价的准备,但星湖公爵越是惜字如金绝口不提,他就越是不安忐忑胆战心惊。虽纸上不言,却掷地有声,外交的最高境界莫过于此。”——T·D·多伊尔博士《旧王国西荒封建制度变迁研究》)
无论如何,那封信起到了作用。
浮沙宫的宫廷幕僚梵克·古兹男爵说,西荒公爵读罢此信后“沉思良久”,很快,在他的带头下,向来桀骜的西荒诸侯们纷纷低头认错,不但承认自己统治不力,为刃牙营地的意外和威廉姆斯元帅遭遇的不公赔礼道歉,更主动请求复兴宫遣军西荒,向凯瑟尔五世的王权彻底俯首。
不冲突不流血,对西荒危机的成功处理,极大地提升了泰尔斯·璨星的政治地位,让他在御前会议上有了稳固的一席之地。
如果说此前泰尔斯公爵的声名还(因国是会议上的聪慧表现以及为质北国的经历)仅止于平民百姓口中“令人心疼的小王子”的话,经此一事,从贵族到官吏,从封臣到诸侯,整个王国都有了“星湖公爵为政有方可堪大任”的印象。
国王的继承人深孚众望,这在客观上巩固了璨星王室不甚稳固(也有学者认为是基础稳固,但高压强势)的统治,令蠢蠢欲动的敌人们收起多余的野心。
但历史并没有这么简单。
事实上,星湖公爵的强势崛起引起了许多人的不满,其中就包括西荒危机里,御前会议上的许多大人物——多年以来呕心沥血,全心全意治国辅政,到头来却不如一个在北方幽禁多年的少年人,这令他们面上无光。
何况此例一开,御前会议所属的事务,居然能被星湖公爵以私报国王的方式越俎代庖,这直接影响了拥王党人在国王面前的权威与地位。
(“具体我不便透露,但我能告诉你,当王子进门的那一刻,我们所有人甚至不敢喘气。”时任财政总管裘可·曼曾经这么说过。)
更关键的是,拥王党众大多出身新贵族,他们认为星湖公爵在许多事务上(比如土地和税收政策)都与旧诸侯们站在一起,这在根本上危害了他们的利益。
而这并非无中生有:
上一篇:我在聊天群模拟长生路
下一篇:返回列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