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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国血脉 第1017节

  萨克埃尔顿时愕然,看了泰尔斯一眼。

  王子耸了耸肩,露出一个复杂而无奈的笑容。

  骑士再没说什么,他低下头,三下五除二咬掉那截肉干。

  三人沉默了一会儿,各有所思。

  “你还未回答我的问题。”

  萨克埃尔眼神清明,把最后一部分肉干送进嘴里。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但这一次,刑罚骑士抬起头,望向四周的雇佣兵们:

  “而且,身为一介地底恶魔,你是怎么成为这群终结塔叛徒的首领的?他们就心甘情愿地追随一个非人的存在?”

  萨克埃尔眯起眼睛,打量着每一个灾祸之剑的成员:

  “你就这么相信这群人?”

  循着刑罚骑士的目光,瑞奇也看向他的每一个属下。

  灾祸之剑的克拉苏沉默了一阵。

  “你知道吗,刑罚骑士。”

  瑞奇目光深沉,语气却带着几分可惜与感慨:

  “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永远人手不足,就连这次的行动也要借助诡影之盾吗?”

  萨克埃尔没有答话,只是静静地等待。

  在泰尔斯的眼里,瑞奇以手扶颔,十分人性化地轻叹一口气,指了指不远处。

  “萨兰德·克雷。”

  泰尔斯与萨克埃尔的目光随着他的手指而转,看向那位剑速极快的中年灾祸之剑。

  “他来自再造塔,是几十年前北地人拓荒战争中不光彩的产物之一——他的父亲是有封爵的北地贵族,母亲是山野里被掳掠的蛮族。就为这个,他永远不会被接受为父母两边任何一方的一员。”

  不远处的克雷警觉地回过头,发现是瑞奇他们在看他之后,立刻朝这边投来一个询问的眼神。

  瑞奇朝他挥了挥手,示意一切正常:

  “再造塔的北地爵爷们面上把他当作战后安抚蛮族、粉饰太平的棋子,背地里只觉得他是个肮脏丑陋的小杂种,蛮族的长老们一面依靠着他与北地人谈判、讨价还价,一面又嫌弃他是自己被征服的标志,是部族里因奸成孕的败战耻辱。”

  瑞奇的语气变得有些伤感:

  “哪怕把技艺磨练得再精湛,克雷的身份都永远先于他的能力,但他始终没有办法知道自己是谁,因为他既不是北地人,也不是山野蛮民,而永远是流浪在两个族群间、无家可归的孤儿。”

  泰尔斯和萨克埃尔没有说话,只是对视一眼。

  瑞奇轻哼一声,转向另一边。

  “法尔肯·约什,他是出身荆棘地的开伦萨人,曾经在艾伦比亚王国的王家特谍里服役。”

  泰尔斯认出来,在石台边上休憩的,是那位雇佣兵们预先派到白骨之牢里的间谍。

  “在艾伦比亚可笑又可悲的政争中,跟许多同侪一样,他浑浑噩噩地活在昏聩的世道里,只为了不知是真是假的‘王国使命’,盲从着上司的命令,不惜出卖良心,染上一手血腥,抓捕、折磨、刑讯、迫害一批又一批的‘王国之敌’,以为这样就能换取自己在世道里的安稳,好在每个夜晚里抱着妻儿的时候欺骗自己‘我只是要养家’。”

  瑞奇眼神复杂,朝同样有感回头的约什摇了摇头:

  “直到某一天,他的岳父也被定为‘王国之敌’,被关进监狱。”

  “而约什的上司——也同样为了养家——把约什的妻子与孩子变成了刑讯逼供的筹码。”

  “从那一天起,他用来欺骗自己的借口,就碎裂了。”

  不知道是否触动了什么,萨克埃尔听完之后轻叹一声。

  瑞奇似乎被调动起了情绪,他转向泰尔斯,眼神微黯:

  “而不幸战死的桑尼,他是聂达人,来自东大陆的利古丹邦国。”

  泰尔斯想起那个用着斧头,最终在与小巴尼的战斗中阵亡的桑尼,不由得一愣。

  “没错,他曾经做着聂达人里最有前途与代表性的职业——强盗,还颇为上手,成绩斐然,直到有一天,他爱上了自己掳掠来的一位姑娘。”

  瑞奇出神地盯着泰尔斯,却像是在看另一个人:

  “桑尼放弃了一切,只想和她共结连理,成家生子,为此不惜与所在的团伙翻脸为仇,厮杀连场。”

  瑞奇轻叹一声,语气里透露出难言的沉痛:

  “但在经历无数风雨,一切尘埃落定,圆满幸福,在他已经携妻带子、生儿育女、安稳度日的时候,在一个悲哀的夜晚,他那位被他强行掳掠来的妻子,就在自己、在女儿、在儿子,在除桑尼之外全家的饭菜里下了剧毒……”

  泰尔斯睁大眼睛。

  瑞奇的话在继续:

  “……作为一个无法抓住命运的柔弱女人最后、最凄凉、最无奈,也是最残忍的复仇。”

  瑞奇缓缓道:

  “从那天起,桑尼就明白了,也许命运已经注定:他不配得到幸福,只配沉沦地狱。”

  萨克埃尔抿嘴不言。

  瑞奇深吸一口气,像是回过神来一样望向远方:

  “当然,还有你最了解的王室卫队同僚,在十八年前惨剧后变得一无所有的科林·塞米尔,和他旧识的女儿,贵族出身却沦落天涯的玛丽娜·诺福克。”

  听见塞米尔的名字,萨克埃尔表情黯然,他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也不知道是对谁说的。

  塞米尔。

  玛丽娜。

  泰尔斯怔怔地看着远处的这两个人,又看了看克雷和约什。

  这就是……灾祸之剑?

  瑞奇盯了骑士几秒,毫不在意地摇了摇头。

  “每个成为塔外传承者的人,都有自己的故事,”瑞奇说着说着,眼里的光芒严肃起来:

  “每个人,都是被这个世界拒绝接纳的非人存在。”

  被这个世界拒绝接纳的……

  非人存在。

  那个瞬间,泰尔斯想起的却是很久以前,那个单人只剑的孤独身影。

  【它被叫作狱河之罪,是有原因的。】

  【我们本该永久地离开尘世,却一次次骗过狱河的摆渡人,在千钧一发间躲开死亡的征召。】

  【所以,我们的存在,就是狱河的罪孽,是它没有尽责地掌管死亡的证明。】

  泰尔斯想得出神了。

  “你明白了吗?”

  瑞奇正色抬头,回答刑罚骑士方才的疑问:

  “他们追随的不是我。”

  “他们追随的,是自己心中那股源于绝望与不公,更因之壮大,却无处发泄,只能在空虚的伤口里燃烧不尽,永生不灭的愤恨与怒火。”

  萨克埃尔眼神一凝。

  那一刻,泰尔斯明显感觉到,眼前的瑞奇不一样了。

  他体内的终结之力再度蒸腾起来,给少年以无比危险的预感:

  灼热。

  压抑。

  沉重。

  泰尔斯打了个哆嗦,他的眼前浮现出灾祸之剑与诡影之盾忘我厮杀的那一幕:

  狠厉,疯狂,不留余地。

  萨克埃尔明显也感觉到了什么,刑罚骑士的整个人都僵硬着,右臂轻颤,似乎在压抑着出手的欲望。

  但瑞奇丝毫不理会刑罚骑士的异状,他只是双目如刀,冰冷地割开眼前的寸寸空气。

  就连他的嗓音,也多了几分之前那种令人战栗的意味:

  “这远远不是终结之塔里那些腐化多年,习惯了向各国贵族子弟谄媚讨好,在各大强权间左右逢源、粉饰太平、虚伪清高的所谓终结剑士们所能想象的。”

  下一秒,瑞奇直直地望向萨克埃尔,仿佛看透他的灵魂。

  “加入我们吧,刑罚骑士。”

  他语气坚决,不容置疑。

  “我们有太多的相似:你是强大的战士,但正如其他可悲的生灵一样,你依旧逃脱不了命运的牢笼。”

  “你也许不理解我们的意义,但是你会的,我们会让你看见的——命运并非不可挣脱。”

  萨克埃尔沉默不言。

  瑞奇的表情依旧可怕,他向刑罚骑士伸出右手:

  “灰暗的世界里,我们找到孤独的彼此,只为终有一日,你我都能见到希冀的明天,迈向安魂的殿堂。”

  泰尔斯拱起眉毛,只觉得瑞奇的话有些莫名的深意。

  可萨克埃尔只是挪了挪屁股,抱着受伤的左臂,扭过头。

  “抱歉,我发过誓言。”

  “此剑只为帝令挥舞,”骑士的嗓音空洞、嘶哑,却另有一种沉着与坚定:

  “别无他用。”

  骑士的话简单而直接,这让瑞奇的脸色跟他伸出的手掌一样,僵硬起来。

  此剑只为帝令挥舞。

  听着这从古帝国翻译而来,别具特色的话语,泰尔斯微微一沉:他想起了纳基与奈临终前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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