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教刘备种地,他怎么称帝了? 第591节
他平日里虽不动声色,但心中早已将这些事掂量了无数遍。
若他真将五千精锐带进泰山,折损过半。
那他回到河北之后,拿什么跟那些趋炎附势的族老们争?
拿什么跟父亲身边那个日益得宠的幼弟争?
袁谭咬了咬牙,目光在沙盘上来回逡巡。
那条商道,如同一根诱人的丝线,牵动着他的心神。
可他终究还是将那根丝线从心头拂去了。
他抬起头来,对张郃道:
“儁乂此计虽佳,然孤军深入,险象环生。”
“我军初至青州,地形未熟。”
“若贸然绕道,恐中埋伏。”
“不如另谋他策。”
张郃听了这话,面上没有任何波动,只是抱拳道:
“末将遵命。”
他退到一旁,神色如常。
但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张郃就是这样的标准职场人。
在他的视角,自己就是给袁家人打工的。
反正该出谋划策我出谋,打仗时该出力就出力。
薪水调休我照领,只要不影响我的工作,那我无所谓。
张郃心知袁谭否决此计,并非因为计策不行,而是因为顾忌太多。
他暗暗叹息一声,不再多言。
袁谭转而看向郭图,问道:
“公则,依你之见,我军当如何进兵?”
郭图不慌不忙地拱手道:
“袁将军,依图之见,不若在济水北岸扎下九座大营,步步为营。”
“可先派小股死士趁夜摸过沼泽,试探性攻击刘备设在南岸的前哨烽燧。”
“同时从后方调集民夫,用土石将几条主要的渡口沼泽填出三条大路来。”
“如此,我军便可稳步推进,虽慢,却万无一失。”
袁谭听了,沉吟片刻,点头道:
“此计稳妥,便依公则所言。”
他当即传下军令:在济水北岸扎九座大营,互为犄角。
调集民夫三千,日夜填沟。
另选死士百人,趁夜摸过沼泽,袭扰南岸烽燧。
军令既下,诸将各自领命而去。
张郃在出帐之时,脚步微微一顿,回头望了一眼沙盘上那条蜿蜒的商道。
眼中闪一蹙,随即大步离去,再不回头。
袁谭则把大部分精力投入到了另一件事上——笼络军心。
他深知自己这趟出征,身边将领良莠不齐,其中不乏暗中与袁尚往来之人。
若不能将这些人收服,即便打赢了仗,功劳也未必能落到自己头上。
于是,他每日傍晚便在帐中设宴,亲自给中层军官斟酒。
问寒问暖,拍着他们的肩膀道:
“诸位随我出生入死,我袁谭绝不负大家。”
那些军官们被灌了酒,面上红光满面,嘴上喊着效死。
但第二天填沟挖渠时,脚步却拖泥带水,远不如张郃预想的那么利索。
军中渐渐有流言传开,说大公子在青州不是来打仗的,是来“结党”的。
这话传到袁谭耳中,他只当不知,依旧每晚宴饮如故。
但他心底却隐隐明白,自己这番用力,似乎有些过猛了。
却说济水南岸,刘备与徐庶早已登上了最高的那座烽火台,远远观望北岸袁军的动向。
夜色中,袁军大营里的灯火连成一片,如同繁星落地。
其间隐约传来丝竹之声与劝酒的笑语。
刘备抚须望着那一片灯火,转头对徐庶道:
“元直,袁谭营中夜夜灯火通明,弦歌不绝,而白日填沟的民夫却稀稀拉拉——”
“他这是来打仗的,还是来消遣的?”
徐庶微微一笑,拱手道:
“都不是,袁谭是在笼络人心。”
“早就听闻袁家内部,世子之争斗争激烈。”
“如今袁谭也是想扶植自己的党羽吧?”
“可惜袁谭笼络错了地方。”
“真正该笼络的,是他先锋营里那些扛着铁锹的民夫和踩着泥水的步卒。”
“他把功夫用在了酒桌上,却忘了战场上的士卒是拿脚底板投票的。”
刘备点了点头,目光深邃,道:
“袁谭此举,说明他心中有所顾忌,不敢全力进攻。”
“……此乃我军之机。”
“元直,你有何策,可趁此良机挫其锐气?”
徐庶略作沉吟,道:
“主公,袁谭既在填沟铺路,我军便不能让他填得舒坦。”
“青州本地有众多渔户,水性精熟,熟悉济水两岸地形。”
“庶拟调集百名渔户,每夜泅渡至北岸。”
“专割袁军刚刚填好的草袋,将那些垒起来的土路重新泡烂。”
“袁谭填得越快,我军毁得越快,看他有多少民夫可以消耗。”
刘备听了,抚掌道:
“此计甚妙。”
“便依元直所言,速速去办。”
当夜,百名渔户便换上水靠。
腰系短刀,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潜入济水之中。
他们如同水中的游鱼,在月光下泛着银光的水面上轻轻划动,没有激起一丝浪花。
半个时辰之后,
他们便摸到了北岸袁军刚刚填好的那段通道前,手起刀落,将那些草袋一一割开。
草袋中的土石哗啦啦地散落开来,重新被泥水吞没。
渔户们动作麻利,不消一炷香的功夫,便将那段通道毁去大半。
随即又潜入水中,悄无声息地游回南岸。
次日天明,袁谭登上高处,望向昨夜还踏着坚实通道渡河的前锋营。
只见那通道又变成了一片烂泥沼泽,几匹陷在泥中的战马正在绝望地嘶鸣。
士卒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挣扎,狼狈不堪。
袁谭气得面色铁青,一拳砸在面前的木栏上,怒道:
“又是如此!昨夜刚填好的路,一夜之间便毁了!”
他当即派人将郭图从帐中叫来,问道:
“公则,刘备派人夜夜毁我通道,为之奈何?”
郭图不紧不慢地赶到,拱手道:
“……袁将军莫急。”
“填了再被毁,说明刘备心虚了,他怕我军真的过去。”
“明日多派弓箭手沿河射住阵脚,民夫再加一倍,我们填得比他毁得快便是。”
袁谭听了,强压怒火,点头道:
“也罢,便依郭公所言。”
但他心中却隐隐觉得,郭图这话听着有理,但总透着一股“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懈怠。
他望着南方临淄的方向,想起父亲袁绍此刻正带着袁尚在兖州战场指点江山、积累人脉。
忽然觉得自己在这片沼泽边跟刘备玩填土游戏,简直像个笑话。
他不是恨徐庶的工事。
他恨的是,自己明明带着五万大军,帐下有张郃这样的猛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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