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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教刘备种地,他怎么称帝了? 第332节

  见陶谦倚在榻上,连忙上前几步,拱手行礼。

  陶商道:“父亲,儿有一事不明,特来请教。”

  陶谦睁开眼睛,看了两个儿子一眼,有气无力地道:

  “何事?”

  陶商与陶应对视一眼,咬了咬牙,道:

  “父亲,曹操已退兵矣,徐州之围已解。”

  “父亲为何还要引狼入室,让刘备率青州军驻扎郯县?”

  “郯县乃徐州北面门户,若刘备据而有之,则北徐州与青州连成一片。”

  “彼进可攻,退可守,而我军……”

  他顿了顿,声音中带着几分不满:

  “我军则如置婴儿于股掌之上,绝其哺乳,立即饿死,使人仰我鼻息耳。”

  “父亲,此事大为不妥,还请父亲三思!”

  陶应也附和道:“兄长说得极是。”

  “父亲,刘备此人,外示仁义,内怀诡诈。”

  “他此番率军来徐,名为救援,实为图谋。”

  “父亲若让他驻扎郯县,无异于开门揖盗,后患无穷!”

  两个儿子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甚是激烈。

  屋内侍从们听了,纷纷低下头去,不敢作声。

  陶谦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多少表情。

  他伸出枯瘦的手,端起榻旁案上的茶盏,抿了一口,润了润干裂的嘴唇,缓缓放下。

  “说完了?”他淡淡道。

  陶商一怔,道:“父亲……”

  “说完了,便听老夫说几句。”

  陶谦打断了他的话,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挣扎着坐起身来,靠在榻背上,目光在两个儿子脸上扫过,长长地叹了口气。

  “商儿,应儿,汝二人之言,老夫岂不知?”

  “然老夫之所以留刘备驻军郯县,实有不得已之苦衷。”

  陶商道:“父亲有何苦衷?”

  陶谦闭上眼睛,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几分苍凉与悔恨。

  “老夫在徐州数年,扪心自问,无甚功德于百姓。”

  “宠信曹宏等宵小之辈,疏远赵昱等正直之士。”

  “刑罚失当,政事腐败,致令徐州上下,怨声载道。”

  他睁开眼睛,眼中竟有泪光闪烁:

  “此番曹操兴兵犯境,名为报弟仇,实为吞并徐州。”

  “我军连战连败,血肉捐于草野,百姓流离失所,皆老夫之过也。”

  陶商连忙道:“父亲何出此言?”

  “曹操势大,非战之罪……”

  陶谦摆了摆手,打断儿子的话:“商儿,不必为老夫开脱。”

  “错便是错,老夫此生,已无可挽回矣。”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低沉:“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鸟之将死,其鸣也哀。”

  “老夫不过是想在剩下的时日里,稍稍补偿徐州百姓罢了。”

  陶应与陶商对视一眼,眼中皆有不以为然之色。

  陶应拱手道:“父亲,儿非敢违逆父亲之意。”

  “然徐州乃父亲多年经营之基业,父亲若将基业拱手送与外人。”

  “儿等……儿等心中实有不甘。”

  他咬了咬牙,续道:

  “父亲年事已高,精力不济,传位与儿等便是。”

  “儿等虽不才,却也未必不能守住这份基业。”

  “父亲何必白白将基业让与刘备?”

  陶商也点头道:“应弟说得是。”

  “父亲,刘备乃外人,儿等乃父亲亲子。”

  “父亲不将基业传与亲子,反送与外人,天下哪有这个道理?”

  二人说着,脸上皆露出不满之色,言语间颇有埋怨之意。

  陶谦听了,没有立即回答。

  而是沉吟良久,才缓声开口。

  “商儿,应儿,汝二人过来。”

  两个儿子依言上前,在榻边坐下。

  “汝二人,是老夫在这世上最牵挂之人。”

  他缓缓道,“老夫之所以让徐州与刘备,非为老夫自己,实为汝二人也。”

  陶商一怔:“为儿等?”

  陶谦点了点头,声音愈发低沉:

  “商儿,应儿,汝二人且听老夫说。”

  “汝二人虽非愚钝,然乏干济大事之胆略与手腕。“

  “徐州豪强林立,如陈登、麋竺、曹豹之辈,孰为易与?”

  “汝二人坐此位,果能镇之乎?”

  稍顿,复言道:

  “……再言曹操。”

  “此番彼虽退去,然决不干休。”

  “待彼勘定兖州之乱,必复来犯。”

  “当是时,汝二人能御其兵锋否?”

  陶商与陶应听了,面面相觑,无言以对。

  陶谦叹了口气,松开两个儿子的手。

  “此间更无六耳,汝二人是老夫亲生子,老夫便与汝二人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两个儿子才能听见。

  “老夫让徐州与刘备,非老夫大公无私,亦非老夫昏聩糊涂。”

  “老夫此举……乃以己之最后一断,为汝二人争一胜于传位之结局也。”

  陶商皱眉道:“父亲此言何意?”

  陶谦道:

  “商儿,汝试思之,若老夫将徐州传于汝二人,汝二人果能守乎?“

  “……不能也。”

  “届时曹操举兵来犯,汝二人非为彼所擒,枭首示众。”

  “即为徐州豪强所叛,举族遭戮。”

  “无论何途,陶氏一门,皆无葬身之地矣。”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之色。

  “老夫在徐州多年,见过太多的兴衰存亡。”

  “那些把基业强塞给子孙的,有几个落得好下场?”

  陶谦深吸一口气,续道:

  “老夫不想让汝二人也走上这条路。”

  “所以,老夫把徐州让给刘备。”

  他看着两个儿子,目光深沉而复杂:

  “让徐州于刘备,貌似失其土。”

  “然汝二人所得者,乃最贵之物——命也。”

  陶商与陶应闻言,脸色骤变。

  陶谦续道:

  “刘备此人,以仁义自许。”

  “老夫以徐州让之,彼为全其仁义之名,必善待老夫眷属。”

  “赐田宅、资财,保汝二人温饱无虞。”

  “徐州士族亦默循此例,无由苛责老夫之家。”

  “此等结局,较之强以徐州付汝二人,终至举家为曹操所戮。”

  “或为叛者所夷,岂不愈于万倍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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